陛下派了魏公公來將陳爵爺帶去了御書房!
潘不負悲痛欲絕的叫了人將潘成林抬出了宮去了醫圣堂救治。
戶部尚書李源慧望著陳小富離去的背影眉間緊蹙。
他又看了看地上的血,原本美妙的心情這一刻變得有些不太好了。
他很擔心陛下會不會因為此事剝奪了陳小富的爵位,畢竟在他想來,當下之大周對銀子的需求遠比整頓吏治來的更重要。
不管他對潘成林有多不待見,但他必須承認潘成林從江南道弄回來的這三千余萬兩銀子真的給大周續了命!
他原本只是希望借著陳小富的嘴令潘成林顏面掃地,他萬萬沒有料到陳小富真就這么打斷了潘成林的雙腿。
陳小富倒是順了心意,陛下可還眼巴巴希望潘成林再下江南再弄回來更多的銀子!
這一家伙,潘成林肯定是去不成江南道了。
陛下的期望落空,這口怒氣恐怕就會撒在陳小富的身上了。
這如何是好?
許多的官員亦如李源慧一般的擔憂了起來。
帶著陳小富向御書房而行的魏公公亦同樣如此。
“即安啊,你、你還是莽撞了。”
陳小富卻不以為意的一笑:“公公的意思是這潘成林打不得?”
“不是打不得,是打的不是時候?!?/p>
陳小富沉吟三息:“不瞞公公說,我就是故意的?!?/p>
魏公公一驚,扭頭看向了陳小富:“為何這樣做?”
陳小富面容一肅,長長一嘆:“不能讓他再去禍害江南道了!”
魏公公愣了片刻,他沒有去問其中緣由,他又繼續佝僂著身子帶著陳小富向御書房而去。
“即安啊,”
“嗯?”
“雜家不懂你其中意圖,但雜家相信你這樣做肯定是對的,不過……雜家還是想給你說幾句?!?/p>
“雖說你早已和左相府成水火不容之勢,可陛下既然阻攔了你辦潘不負,這其中自然也有陛下的道理。”
“潘不負被陛下壓制著,他亦不敢對你有冒犯之舉?!?/p>
“這潘成林是潘不負的獨子,是他希望的延續?!?/p>
“你這一家伙算是將潘成林給打廢了……你那手下下手也沒個分寸,雜家估計潘成林這下半輩子也只能坐在輪椅上了。”
“這便是熄滅了潘不負的希望?!?/p>
“吹滅了敵人的燈并不能讓你更加光明,這反而會逼迫你的敵人狗急跳墻……”
“潘不負當了這么多年的左相,他可以容忍也懂得容忍。但當他忍無可忍的時候,雜家擔心他會變得瘋狂。”
“潘不負的瘋狂會很可怕?!?/p>
“因為他的瘋狂絕不會表現出任何異樣,當你察覺到的時候,恐怕已在狂風暴雨之中?!?/p>
御書房就在前方。
魏公公止步又看向了陳小富:
“雜家并不是勸你與潘不負言和,你這小子雜家很喜歡,雜家只是不希望你不明不白的就死了!”
“潘不負,不是忠義侯!”
“另外,潘成林的岳父是安國公!”
“雖說是前朝的國公,但陛下并沒有剝奪他的爵位,這安國公府的勢力并沒有凸顯在帝京,可在集慶……依舊是極為強大的!”
“你這一次能活出來是僥幸,下一次……可不一定有這樣的好運氣!”
這是魏公公的肺腑之言。
言語中有關切,有擔心,有提醒。
陳小富躬身一禮:“謝公公,小子謹記在心!”
“嗯……走吧,在陛下面前你得給陛下一個合理的說法。”
……
……
女皇背負著雙手站在御書房的一面墻旁。
墻上掛著一副地圖。
她眉間緊蹙正聚精會神的看著這副地圖。
當魏公公帶著陳小富走入御書房的時候,她根本就沒有扭頭看一眼。
就在陳小富的視線中,她伸出了一只手落在了地圖上的一條山脈上。
陳小富定睛一看,那地方便是大周與魏國交界的北固山。
女皇陛下的手指就落在北固山的北固關!
北固山的南邊是大周軍事重鎮北固城。
北固山的北邊便是魏國的定南城!
女皇陛下的手指頭離開了地圖,片刻又落在正北方向,那便是北漠了。
她的手指在偌大的北漠游走,幾乎到了這張地圖的盡頭。
那地方也畫著一道山巒,山巒上寫有幾個字:
‘不歸山!’
她的手指摁在了不歸山下!
“朕,原本打算在明年春,再次率兵遠征北漠!”
“這些荒原上的蠻子竟然敢違背朕的意志重返了不歸山……不能給他們發展壯大的時間!”
“你根本不知道這些荒原蠻子的繁殖能力有多強!”
“只要他們在不歸山下再舒舒服服的呆上十余年,”
女皇轉身,背負著雙手看向了陳小富,又道:
“十余年后,那些荒原蠻子必然再成大周之患!”
“陳小富!”
這一次她沒有叫‘即安’,便是她此刻憤怒的體現。
“你在家休養不好么?”
“潘成林原本再過兩三天就離開帝京去江南道了!”
“朕沒有下旨讓你上朝!”
“安小薇的溫柔莫非就留不住你了?!”
“你入宮就入宮吧,這也沒啥,權當出來走走?!?/p>
“可你倒好,你這一來,就把潘成林的雙腿打斷!”
女皇雙眼一寒,臉上滿是怒意:
“你知不知道潘成林對朕有多重要?!”
“你知不知道你倒是舒服了,朕……明年遠征北漠的計劃就泡湯了!”
魏公公佝僂著身子站在門旁眼皮子直跳。
他抬眼瞅了瞅陳小富的背影,希望陳小富能給陛下說點好話,讓陛下消消氣,這事即便陛下追究也不會太過苛責。
可魏公公萬萬沒有料到陳小富語出驚人:
“皇上,不是臣說你,你真的有些昏聵!”
御書房里陡然寂靜。
女皇鳳眼一瞇,此間寒氣頓升!
她的那身灰白的麻衣無風而動。
陳小富清晰的感覺到了撲面而來的……寒意!
并非殺意!
他依舊站得筆直。
他依舊一臉淡然。
“陛下有遠征北漠之心,臣佩服!”
“但若是陛下意圖用潘成林從江南道盤剝商人所獲取的銀子來作為遠征北漠之軍資……臣便認為陛下昏聵!”
女皇的鳳眼瞇成了一條縫!
寒意更濃。
漸有殺意。
在這股殺意的逼迫之下,陳小富丹田中的龍魂傲然飛了起來。
于是,女皇眼底深處忽的冒出了一簇興奮的火苗——
她丹田中的天鳳又嗅到了陳小富身上的那一縷龍魂的氣息,這縷氣息比以往又強大了一些。
那只天鳳醒了過來,發出了一聲嘹亮的鳳鳴,它亦展翅一飛而起。
女皇頓時處于一種奇怪的狀態之中。
她的殺意依舊濃郁,但那只天鳳所表現出來的卻是對那縷龍魂的歡喜。
她似乎處于一種激烈的思想斗爭之中。
于是,陳小富的棉袍便在這寒意與殺意中搖擺了起來。
他的頭發更是漸漸舞動了起來。
魏公公的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知道這一次陛下是真的怒了!
一股強大的力量仿佛如山岳一般向陳小富壓了過來。
他依舊沒有后退一步。
那縷龍魂雖幼小,卻有著屬于龍的尊嚴與倔強。
它也感應到了那只天鳳的歡喜。
它突然發出了一聲高亢的龍吟——
陳小富聽不見。
女皇聽不見。
但那只天鳳聽見了。
它又發出了一聲激動的鳳鳴,女皇心里忽的一蕩,寒意散去。
殺意清減。
她眼底那簇火苗愈發旺盛。
這火,不是憤怒之火!
它是……欲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