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發現讓墨雪嚇了一跳,它本能地覺得應該是自已看錯了。
但是繞著那株參來回看了好幾圈,之前的感覺不僅沒有推翻,反而被證實了---就這么短短幾分鐘的功夫,它看上去都好像比剛剛更蔫了一點。
怎么會呢?明明白天的時候還是好好的呀?
它一直守在這里,根本沒有東西接觸過這棵參,它自已也沒碰過啊。
墨雪把鼻子貼到已經很明顯開始打蔫的葉子上聞了聞。
好像氣味也比白天剛見到它的時候淡了一點點。
越發地有些不安起來,墨雪短粗的尾巴在身后以極快的速度焦躁地擺來擺去。
是需要水嗎?它記得家里那棵參,主人隔幾天就要給它澆水的。
墨雪很想做點什么,比如去找找附近的水源弄點水滋潤一下這棵參。
但是主人給的命令是原地待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那棵參的葉子已經完全耷拉下來。
-耶??它怎么死啦?你干嘛啦?
外出覓食的小貂販子悠哉悠哉地溜達回來,一眼看到那棵看起來像是突發惡疾了一樣的參,嚇了一跳,吱吱叫了起來。
本來就已經很不安的墨雪終于忍不住了,叼起那個被它扯下來的項圈,再一次咬住了上面的按鍵。
……
“嗡……嗡……嗡……”
另一邊,支好了帳篷準備休息一下的陸霄才剛鉆進睡袋,放在一邊的手機就嗡嗡地響了起來。
看了一眼上面的消息提示,陸霄愣了愣。
是來自墨雪項圈的定位發送信息。
還是下午時候的那個坐標。
陸霄的眉頭微微蹙起。
下午的時候已經給墨雪發送了原地待命的指示,這也沒有移動,墨雪怎么又給他發了一次坐標?
正疑惑著,第三次定位發送信息的提示響了起來。
第四次。
墨雪連著給他發了三次定位,看樣子是有什么緊急情況,是在催促他下達新指示。
但是他現在沒法趕過去啊。
陸霄把頭探出帳篷。
天氣不算好,白蒙蒙的霧氣淡薄了些,卻始終沒有消散。
透過霧氣去看月亮,能看到影影綽綽的一圈毛邊---很像是恐怖故事里常會提到的那種‘毛月亮’。
身邊盡是高矮不一的、被燒得如同墓碑一樣的殘樹,再配上時不時會響起一兩聲的鴉啼,屬實是把令人毛骨悚然的那種氛圍拉滿了。
陸霄自然是不怕這些的,倒不如說這樣特殊的環境反而讓他有所期待---會不會有一些新的奇妙境遇?
下午墨雪發送坐標位置過來的時候,陸霄還在忙活著琢磨那棵大得離譜的樹的殘樁。
看到消息提示,就知道它大概是已經抓到了小貂販子,找到了它鬼鬼祟祟出這趟門的原因。
再仔細看看坐標位置,陸霄一愣。
墨雪所在的位置,竟然離他所處的這個山坳很近。
就在那條狹窄的入口偏西大約不到三公里的樣子。
已經是下午了,如果現在往外趕的話,先不提體力問題,穿出那條狹窄險峻的小道估計天就已經黑了。
三公里聽上去不算遠,但是想想外面那個大白天走都能摔得七葷八素的路況,要是走夜路,只怕第二天天亮只剩一個Q彈的人形潮汕牛肉丸了。
小命還是重要的。
不如在這里過夜,明天一早起來換條路線往外走,能多收集一些資料,差不多也能在午后趕到墨雪的位置。
所以陸霄給墨雪發送了原地待命的指示。
既然已經知道了有這么一條能走的路能進入山坳,那調查就不急于這一時。
這一次先大概摸清楚山坳的內部結構和情況,帶一些感覺可能會有研究價值的樣本出去就夠了。
畢竟這趟出來時帶的裝備和補給也不適合長線作戰。
本來尋思著就一晚加上一上午,讓墨雪等一等問題不大,誰能料到它那邊會出狀況。
想起聶誠遭遇的那頭大熊,陸霄心中不安,趕快給墨雪傳遞了新的指示:
【按照遭遇情況自由行動】
不知道墨雪那邊到底遭遇了什么狀況,肯定還是讓它自已判斷最合適。
不過如果真的是猛獸的話,他明天前往恐怕也會有危險。
想了想,陸霄把入口坐標和墨雪之前發送的坐標位置一起發給了邊海寧:
【早點休息,早點起,往坐標①來,②疑似有情況。】
半分鐘都沒有,回復就來了。
【我將在兩點前抵達坐標①與你會合,不要單獨行動,注意安全。】
海寧,大寫的靠譜。
陸霄稍稍放下一點心來。
現在就等明天趕過去看看情況了……墨雪很聰明,小貂販子也滑溜得很,遇上大型動物正面斗不過,跑掉肯定是沒問題的。
陸霄躺了下來。
比起昆侖長青坐標的溫暖濕潤,這里的夜又濕又冷,涼意透過衣服侵蝕著每一寸皮膚,讓人忍不住微微打哆嗦。
他拿著手機,瀏覽工作軟件里白天錯過的新消息,再看看資料庫上傳的新資料,困意很快涌了上來。
眼皮像灌了鉛一樣打了半天架,陸霄就這么握著手機睡了過去。
甚至沒有把帳篷的拉鏈拉好。
他睡得很熟,甚至小小地打起呼嚕來。
懸在天際的明月位置移了又移,眼見著已經是后半夜了,帳篷外響起了很輕很輕的一陣翅膀撲簌的聲音。
聽起來離了得有一段距離。
陸霄渾然不覺,睡得很香。
約莫七八分鐘后,有由遠及近的‘嚓嚓’的細響。
一個幾乎可以用壯碩來形容的鳥類的影子出現在了陸霄的帳篷口。
正是陸霄白天見過的那只大烏鴉。
烏鴉的體型本就大,這只又是同類中的佼佼者。
油亮的羽毛和大喙在月光下泛著令人膽寒的光,倘若怕鳥的人睜眼看到這樣一只巨鴉盯著自已,只怕會當場化身聶誠同款愛睡覺的小人類。
它并沒有急著近帳篷看,而是就站在那里盯著陸霄。
半晌,它才把眼神移開,轉向放在陸霄腳底的那個登山包。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期間還夾雜著尖喙和塑料容器碰撞的輕微篤篤聲。
良久,如同它來時的‘嚓嚓’聲再次響起,只不過這一次是遠離,直到撲簌起飛的聲音消失,林中再次恢復寂靜。
陸霄仍舊躺在那兒睡得很熟,但是嘴角卻揚起一絲微笑。
輕輕按下鎖屏鍵,他嘟噥著翻了個身,順勢把手機收回了睡袋里。
寶寶,我知道你很聰明。
但是跟人類斗,你還是要再努力學習一下的哦。
第二天天都已經亮了許久了,陸霄才懶洋洋地坐起身。
昨天連滾帶爬摸進來的后遺癥在此刻顯露無疑---他只覺得全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酸疼酸疼的。
伸個懶腰都要齜牙咧嘴的那種程度。
“走不動,簡直走不動一點。”
陸霄齜牙咧嘴地爬出帳篷,一邊嘟囔著一邊收拾行李。
起是起晚了,考慮到還要在兩點前出去到入口處和邊海寧會合,之前預備再換條線路收集素材的計劃就只能先取消一下。
原路返回吧。
昨天莫名下起來的霧終于散去,陽光直直地打下來,黑黢黢的殘木與那些蓬勃生長的草本植物和灌木形成的鮮明對比。
像荒涼的殘骸迎來新生一般。
沒有了霧氣遮擋視線,走起來也比昨天順暢許多。
陸霄一路沿著昨天在樹上劃下的痕跡往外走。
路過那棵萌出新枝的大桃樹時,陸霄腳下未停,但是視線卻‘不經意’掃了一下。
小枝條依舊在努力生長,頂著的那朵花苞似乎也大了一點點。
不過昨天澆灌營養液的那片土,看起來,好像有被翻過的痕跡呢。
……
雖然已經很努力地加快速度,但是沿著那條小路出到山坳外,也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
邊海寧早已經到位等待,甚至還清出了一小塊地方生火燒了一鍋水,悠閑嘬茶。
看到陸霄遠遠過來,邊海寧趕緊上前去迎,結果一眼看到陸霄臉上脖子上,還有手和手臂上的擦傷。
“咋整的是啊,你也讓熊攆了?”
邊海寧嚇了一跳。
“什么讓熊攆了……這路你走你也摔啊!……哎?”
陸霄沒好氣地瞪了邊海寧一眼,卻意外發現他身上并沒有很狼狽---雖然腿腳、胳膊上也沾了不少的泥,但是沒什么傷口。
總之看起來比他強多了。
“你怎么這么利索啊,這路這么難走的!”
陸霄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邊海寧:
“難道你發現了好走的路線?”
“沒有,就是很難走,我也摔了挺多次。”
邊海寧眨了眨眼:
“但是有沒有一種可能,受身,也就是受到沖擊時保護自已盡可能減少傷害這種技巧,是我們的必修課呢。”
陸霄:……
好好好,就算是有系統藥劑加持,也到底還是吃了沒受過專業訓練的虧。
“所以你臨時讓我換路線過來是因為啥,坐標②是什么情況?”
邊海寧一邊走在前面給陸霄開路探路,一邊問道。
“我也不知道,是墨雪用項圈給我發的定位。”
陸霄簡單地把小貂販子的事和昨晚收到坐標發送的推測跟邊海寧說完,又補充道:
“其實我覺得大型動物的可能性不大,這邊的植被雖然更繁茂,但是野生動物活動的痕跡反不如外圍區域的多。”
“我也覺得,靠近這片之后沒怎么發現類似的痕跡。總之先去坐標那兒看看就知道了。說起來,小聶是不是……”
邊海寧話還沒說完,就聽到陸霄的手機嗡嗡響了起來。
“等會兒我看看……噢!是墨雪的定位發送,還是之前的位置,它沒移動,估計沒有危險,就是等急了在催我。”
算著這個距離已經很近了,陸霄這一次也連續發了兩三次原地待命的指示---我很快就到。
“墨雪!”
遠遠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焦急地原地轉圈,陸霄心疼壞了,剛想開口喊墨雪過來,墨雪已經察覺了他和邊海寧,先一步朝著他們飛奔而來。
“好姑娘,是怎么了,怎么急成這樣。”
陸霄伸手將飛撲過來的墨雪牢牢接住抱在懷里,拍了拍它的背問道。
-主人,死掉了!
墨雪急得嗚咽起來:
-那只貂找到的參,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