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會是兩次呢?
漂亮的紅眸里滿是不可置信。
雄虎身上的傷是怎么來的,它知道,關于雌虎的事,也在了解一點的基礎上憑借猜測拼出了一個大概。
但是,兩次。
想起在那張干枯虎皮上看到的傷痕,雪盈幾乎不敢想,這位未曾真正見過面的姨姨曾經經歷過什么。
-我覺得你應該能感受得到,我愿意把這件事講給你們姐妹倆聽,就沒有必要說謊。
看到雪盈眼中的震驚,雄虎的的聲音雖然仍舊平靜,但還是無法控制地帶上了一點點顫抖:
-雖然你從來沒有說過,但是我想你應該是不解的---你會想,你的爹爹已經盡自已所能的對我好了,為什么我仍舊不愿意給他好一點的態度,甚至不愿意多看他一眼……對嗎?
雪盈遲疑了一會兒,很輕很輕地從嗓子眼兒里擠出細細的嚶的一聲:
-是……有這樣想過,叔叔,對不起。
-沒有什么可對不起的,你是他養大的,你看著他做過許多好的事,這樣想是非常正常的。
雄虎用下巴輕輕蹭了蹭雪盈的小腦瓜:
-但是孩子,現在我需要你假設一個前提。
-如果我的同類重傷了你爹爹,他好不容易逃出來回到你的身邊,但是你卻沒能保護住他,讓他被我的同類再次抓走。
-發生過這樣的事的話,你還能心無芥蒂地帶著糖糖一起玩,和我一起玩嗎?
-你會不會每一次看到我的時候,都回憶起你的爹爹對你說不想離開你,都痛恨自已沒有保護好你爹爹?
比剛剛更長久的沉默過后,雪盈的叫聲響了起來:
-會的,叔叔,我會的。我會比你痛恨爹爹那樣更恨你的……雖然我知道那些事不是你做的。
沉默的那段時間里,雪盈在這個假設的前提里嘗試著讓自已和那個事實和解。
但是做不到,它完全做不到。
即便只是假設,失去爹爹的這個可能性也已經讓它足夠憤怒和悲傷。
-是吧,孩子,你做不到,叔叔也做不到。
雄虎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那些回憶即便已經過去了很長時間,即便只是想一想,也會像刀子來回劃過一樣,把它的心反反復復劃得鮮血淋漓。
但是答應了孩子要給它講完這個故事,雄虎咽下那一口幾乎已經涌到嘴里的苦水,繼續開口:
-她第一次被人類帶走,是好幾個之前的一個冬天。
-我們雖然平時都在一起生活,但有時也會分開,各自巡視領地。
-她就是在我們分開的時候被人類帶走的。
-她和我不一樣,我眼里只有她,不喜歡人類,也不喜歡和山里的其他動物們打交道。但是她不一樣,她有很多很多的動物朋友,也并不討厭人類。
-是的,我們在那之前,也見過人類。
-人類大多聽不懂我們說什么,看到我們也只會害怕,但是她有時候還是會在發現人類蹤跡的地方溜達幾圈,偷偷看他們---她覺得這很有趣。
-偶爾會有不那么怕我們的、結伴而行的人類,會躲得遠遠地看著我們,她就會豎著耳朵偷聽那些人說話,聽到他們說‘快看,多漂亮的兩只大老虎’,她就會很得意地笑起來,說,你聽你聽,那些小人類在夸我們噢。
雄虎娓娓講述著那時候的事,聲音和情緒都沒有什么起伏,獨眼里的光卻一點一點地黯淡了下去。
-那年冬天的雪下得也很厚,我們閑著沒什么事做,于是約定出去狩獵,比一比誰獵回來的獵物更大。
-這是對于我們來說很平常的小游戲,但是那次分開之后,我再也沒有見過她。
-是她的動物朋友們回來告訴我,她被人類帶走了。
-她在山上遇到了一個凍僵了、受傷了、看起來快要死去了的人類,她把那個人類拖到了有其他人類氣味出現的地方……然后被抓走了。
-我后來去過很多很多次那個地方,直到她留下的最后一點氣味都消失,也再沒有找到她。
-直到幾個冬天后,她一身全是傷地跑回來。
-她身上的傷,新的舊的、大的小的……各種傷口重疊在一起。她原本那樣漂亮的毛皮,變得枯黃黯淡……如果不是氣味,我幾乎認不出來那是她。
-她對我說,她原本以為再也見不到我了,還好,還好。
雄虎閉上眼,翻涌的苦痛幾乎要從口鼻中噴涌而出。
她怎么會說還好呢?
明明一點兒也不好……一點兒也不。
-我帶她回家,問她這么長的時間里到底發生了什么……她總是不肯回答我,被問得急了,就會說好困了,想睡覺。
-很久之后她才跟我說,是為了救了一個人類,結果被另外的一些人類給帶走了……和她的動物朋友們告訴我的是一樣的。
-雖然她不說,但是我也能猜得到她變成這樣是人類做的……
-我當時真的很想很想把人類都咬死吃掉……我真的能做到,我也知道哪里有人類住著。
-但是她說,不要去……抓她走的那些人,跟我們見過的那些人,不一樣。
-她說我們見過的那些人,都很好,沒有傷害她。她救下來的那個人類,很感謝她,甚至還把自已的食物分給她吃。
-她說如果能再來一次,她也還是會去救那個人類的。
……
感謝@輕塵灬投喂的大神認證禮物~
同時也感謝每天投喂發電等小禮物、以及催更評論追更的活躍寶寶,愛你們,比心。
啵啵,晚安捏。
(回家這么一折騰毫不意外的感冒了,晚點會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