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直下,
直至大樓10層,
當電梯大開的瞬間,
眼前,忙碌而又目光悚然的醫護人員們,瞬間映入眼簾。
盡管樓層之間存在一定距離,
但周渡等人所展現出的那種超乎常人想象,
令人膽寒的沖擊力以及震耳欲聾的咆哮聲,
早已傳遍了整座大樓的各個角落。
此時此刻,仍能堅守崗位并維持應有的職業操守與道德底線,
對于這群醫護工作者來說已然是竭盡全力所能達到的最高境界!
而就在周渡渾身沾滿塵土且血跡斑斑地現身于眾人眼前的那一剎那間!
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猶如火山噴發般洶涌澎湃,
尚未完全消退殆盡的人皇威嚴氣勢,
仿佛一股無形的巨大力量驟然爆發開來,
使得在場的每個人都被嚇得魂飛魄散,
不由自主地驚慌失措地接連往后退縮躲閃。
但周渡卻是已經根本顧及不上這些驚悚的目光,
腳步著急忙慌的急速踏動之間,
當抵達那扇房門之時,卻又是猛地剎停,
他扯下染滿血污的外套,胡亂擦了把臉上的血漬,
可拳頭上,指縫里的暗紅卻怎么也擦不掉。
他不在乎了,什么都比不上葉婉聹的蘇醒。
走廊的光線冷白,消毒水氣味刺鼻。
周渡卻在推開病房門的一剎那,又一次猛地止住腳步。
他扶著門框,深深吸氣,再緩緩吐出,
試圖平復那依舊擂鼓般的心跳和周身未散的殺氣。
他不能嚇著她。
輕輕推開門,病房里只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葉婉聹依舊靜靜躺在那里,
蒼白,脆弱,像一碰即碎的瓷娃娃。
可周渡一眼就看見,她那只沒有輸液的手,
食指幾不可察地,又輕輕蜷縮了一下。
他所有的暴戾,所有的狠絕,在這一刻冰雪消融。
他幾乎是撲到床邊的,雙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磚上,卻感覺不到疼。
他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管線,用自已那雙剛剛狠狠碾壓了所有人,
此刻卻抖得不成樣子的手,輕輕包裹住她微涼的手指。
“婉聹.....”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劫后余生般的顫抖,
與方才那地獄般的嘶吼判若兩人。
“我在,我在這?!?/p>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兩人交握的手,溫熱的液體毫無預兆地涌出,
砸在她白皙的手背上,一滴,又一滴。
不是哭,只是眼淚自已決了堤。
數個月....面對越發凋零的愛人,他卻無能為力。
一切的平靜,一切的平穩。
都是假的,
今天的爆發....他快撐不住了。
他真的好累,真的好痛。
老孟沒了,孔塞失蹤。
邢默然他們又是遭受重創。
一個又一個連環砸下的噩耗,
如若不是他的意志一直在支撐,一直在壓抑。
他早就已經撐不住了。
但....現在...也可以算是一個好消息。
“別怕,我在這。”他重復著,
像是說給她聽,也像是說給自已聽。
“我在這兒。沒事了,二姐說你馬上就好了....以后再也沒人能傷你了?!?/p>
那緊攥的手掌,好似在這一刻出現了微微的抖動。
一滴淚,自葉婉聹的眼角滑過。
她能聽到...但...好重,她只是覺得自已的身子很重。
那撕心裂肺的咆哮和憤怒,
她都聽到了。
那個屬于她的男人的暴怒,那個屬于她的男人的....痛。
但....昏沉的意識,重若千斤的身子,
她想要吶喊,想要給這個...她此生最愛的男人一點安慰。
但....她做不到。
指尖的微微抖動,已經是她能夠做到的極限。
“別...沒事的...婉聹,我知道,沒事的...什么事都沒有?!?/p>
就好似有著心靈感應,
看著那自眼角滑落的淚,
周渡的心如千刀萬剮般疼痛,
豆大的淚滴不受控制的一顆顆跌落,
但又是在這強忍著的哽咽之中,勉強擠出一抹笑容,
試圖用最好的語氣,用最好的狀態,
去讓她不要有任何的擔心。
門外,一道纖細的身影靜靜佇立。
龍婉清眼中的淚水在打轉。
她看著那個在血火里搏殺都未必會皺一下眉的男人,
此刻像個丟失了全世界又僥幸找回的孩子,
半跪在病床前,肩膀因壓抑的哽咽而微微聳動。
看著他用最輕的力道握著那只手,
仿佛握著絕世珍寶,一遍遍低語著“我在”。
龍婉清抬手,捂住了自已的嘴。
她并不完全了解這個弟弟走過的路,也不知道他手上究竟沾著什么。
但作為一個女人,
她看懂了那背影里傾盡所有的溫柔與痛楚,
看懂了那鋼鐵般軀殼下,只為一人柔軟的靈魂。
滾燙的淚水滑過她的臉頰。
為了床上不知何時能真正睜眼的女孩,
也為了門外這個,終于讓她徹底了解了的弟弟。
病房內,儀器的滴答聲似乎都柔和了些。
窗外的雨幕已然停歇,天光靜靜流淌進來,
籠罩著床邊的身影,
將那血腥的過往暫時隔開,
唯余病房內那心碎而溫柔的微光。
龍婉清深呼了口氣,吩咐不要有任何人進去之后。
眼中那宛若母老虎般的兇狠已經沖上眼眸,
她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么,
但能夠讓以往理智到極點的弟弟暴怒到如此程度....
那些家伙,必然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要去問問...去好好問問這幫畜生,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