鴁刑部大牢
陰森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墻壁上滲著水汽，隱約可見暗紅污漬。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鐵銹混合霉腐的怪味。
“放開我！”
席秋娘被澄心半拽半搡地拖進來，腳下一個踉蹌。
她驚恐地環顧四周，刑具在角落里投下猙獰暗影。
“這是哪兒？！”
“你帶我來這兒做什么？！”她聲音尖利，帶著些顫。
澄心松手，任由她跌撞著后退兩步。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卻冷。
呵。
還當自己是沈府那位能撒嬌癡纏的表小姐呢。
以前在沈府，仗著老夫人幾分顏面，天天往爺跟前湊。
爺那是脾氣好，懶得搭理。
如今倒好，作進了賀府，還不肯安生！
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挑唆個瘋子，弄盆狗血去潑凌家大門？
是嫌命太長，還是覺得賀明閣能護住她？
澄心心里冷笑。
席秋娘還在叫囂：“我沒犯法！你們憑什么抓我！”
“放我回去！”
澄心掏了掏耳朵，像是嫌她聒噪。
“席小姐?！?/p>
他慢悠悠開口，語氣卻沒什么溫度。
“到了這兒，就安分點?！?/p>
“嚷嚷也沒用?！?/p>
席秋娘看著他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里更慌。
她色厲內荏：“澄心！你好大的膽子！敢私下綁我？若是讓老夫人知道……”
澄心嘴角扯了扯，露出一絲嘲諷：“你看看前面呢。”
他懶得再廢話。
這種只會惹是生非、拎不清自己斤兩的女人。
真真是，誰沾上誰倒霉。
席秋娘順著澄心的視線望去。
主位上，有人。
光線昏暗，只映出個輪廓。
但那身形，那氣度……
她心頭猛地一跳。
是他？！
表哥？
席秋娘腦子嗡一聲，瞬間空白。
他怎么會在這兒？！
還沒反應過來，身后突然炸起一個瘋癲的聲音！
“惡靈上身！神仙顯靈！”
那聲音嘶啞，透著一股怪異的亢奮。
“惡靈上身！神仙顯靈！”
又是一聲！
席秋娘嚇得渾身一哆嗦，汗毛倒豎。
這聲音……
她猛地回頭。
一張臟兮兮、傻笑的臉幾乎貼到她面前！
是那個瘋子！二狗！
“小仙女！小仙女！”
二狗咧著嘴，露出黃黑的牙齒，嘿嘿笑著。
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
“仙女……”
席秋娘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后退。
直到背部撞到冰冷的墻壁，退無可退。
她眼神驚恐閃躲，拼命搖頭。
“我不認識你！”
“你滾開！滾開！”
聲音尖利，失了儀態。
二狗卻仿佛沒聽見，反而更興奮了。
他往前湊，幾乎湊到席秋娘鼻尖。
“小仙女，嘿嘿，仙女。”
他癡傻地重復著。
“惡靈上身！狗血驅靈嘿嘿！”
他笑得更歡暢了，指著席秋娘，又指指自己，顛三倒四。
席秋娘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
澄心挑了挑眉，帶著一絲嘲諷。
“真不認識？”
席秋娘猛地轉頭看她，眼神慌亂：“我怎可能認識一個瘋子！”
澄心輕哼一聲：“你最近可是常去田里看這個瘋子?！?/p>
“還給他送吃的?！?/p>
“席小娘子，貴人多忘事??？”
她身子猛地一僵，臉頰瞬間失了血色。
“你……你胡說！”
她連連搖頭，聲音拔高。
“怎么會呢？！我怎么可能認識一個瘋子！”
“還給他送吃的？！荒謬！”
澄心嗤笑一聲，懶得再與她廢話：“別解釋了，你的好丫鬟，翠兒，都招了?！?/p>
“翠兒？！”
席秋娘心猛地咯噔一下，如墜冰窟。
不可能！
這時，一直沉默的主位上，終于傳來動靜。
沈晏嗓音淡淡：“自己看罷。”
他將手中一卷文書，隨手往前一扔。
紙張輕飄飄，落在席秋娘散亂的裙擺前。
席秋娘連忙蹲下，手指微顫著，拾起，急急翻看起來。
翠兒怎么敢？！
她怎么可能背叛她？！
可如今，這紙上，字字清晰。
翠兒跟著她，數次出入賀府。
將她如何偶然到田埂間尋到二狗。
如何引著二狗去認凌家的門。
如何告訴二狗，說凌家姑娘被惡鬼上了身。
便如他幼時溺水那般，需得潑血驅邪……
一樁樁，一件件，寫得明明白白！
席秋娘只覺眼前發黑，天旋地轉。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翠兒……她怎么敢……
她死死攥著那紙，指節泛白，渾身抑制不住地顫抖。
“不……不是翠兒……”
她喃喃著，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最后的掙扎。
“翠兒不識字，不是她！”
翠兒是她的貼身婢女??！
那身契可是死契，應是跟著她一起從沈家陪嫁進賀府的！
她們主仆早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怎生可能？
主位上，沈晏的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冰冷冷的：“將人帶上來?！?/p>
衙役應了聲“是”.
片刻，一個穿著婢女服的身影走了進來。
正是翠兒！
她一進來，便瞧見了席秋娘。
觸及主子那恨不得生吞活剝了她的眼神，翠兒猛地一哆嗦，腦袋差點縮進脖子里。
思及自己的身契仍在沈府，她又慢慢將身子挺直了些。
看到端坐的沈晏，她噗通一聲，直直跪在下。
“翠兒，見過少爺！”
澄心上前一步，將那份供狀遞到翠兒眼前。
冷聲道：“這上面的話，可是你親口所說？”
“這紅手印，可是你親自按的？”
翠兒抬頭，她不認字，只能勉強辯認出幾個，但也夠了。
“沒錯，這手印，是奴婢按的?！?/p>
席秋娘雙目通紅似要冒出火來：“你個賤婢！”
聲音尖利，幾乎要刺破耳膜。
“她污蔑我！她污蔑我！”
翠兒被這聲嘶吼嚇得一抖。
脖子本能地一縮：“表小姐?！?/p>
她的聲音還有些發顫，卻字字清晰。
“人在做，天在看。”
她頓了頓，像是鼓足了勇氣。
“您……別一錯再錯了！”
這話，是她的心里話。
在她心里，沈家，是頂頂好的人家。
沈老夫人，更是菩薩心腸。
從不苛待下人。
便是她們這些死契的奴婢，月錢也比外頭多一成。
當年，她是真心實意愿意跟著表小姐。
想著是沈家的表小姐，定然也是心善的。
可不知從何時起……表小姐變了。
變得……面目全非。
被那妒恨蒙住了眼！心也變得狠毒！
今日若不說，她怕、怕表小姐將來，鑄成更大的錯！
到那時，便是萬劫不復！
席秋娘眼中淬毒，死死盯著翠兒。
“賣主求榮的賤婢！”
“死不足惜！”
她猛地抬高下巴，帶著威脅。
“別忘了，你的身契，可還在我手里攥著呢！”
“待我出去之后定將你打一頓，賣去最下等的春樓！”
這話，狠毒至極。
翠兒嚇得又是一抖，臉色慘白。
一直沉默的沈晏，終于開口。
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翠兒，并非你從鄉下帶來的丫鬟?！?/p>
“她是沈府的人。”
沈晏目光落在癱軟的席秋娘身上，冷淡無波。
“她的身契，從始至終都在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