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守業從張校長家出來,蹬車就往家趕了。
他快到院門口的時候,就看見一個二十多歲的小伙子正從自家院子里往外走,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手里拎著個帆布包,看著挺精神。
他到院門口抬腿下了車,那小子正好從臺階上下來。
院門口的李大爺正站在門檻里嘴里叼著煙,看到他之后,立馬揚著嗓子喊了起來。
“老三!這小伙子找你呢!”
秦守業笑著跟那人打了聲招呼。
“同志,你找我?”
小伙子轉過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臉上露出客氣的笑容。
“你就是秦守業同志吧?我是趙樸初的侄子,叫趙小偉。”
“趙老的侄子啊,快屋里坐。”
秦守業連忙推車往院子里讓。
“不了不了,我還有事,就是來給你傳個話。”
“我叔讓我跟你說,三天后上午九點,書法研究社在北海公園舉辦內部交流會,讓你務必過去一趟。”
秦守業想到前些天去張伯駒家的事了,趙樸初倒是說了,要舉辦個活動,到時候幫著他問問,有沒有人愿意用藏品換他的印章,沒想到趙老辦事效率這么高。
“行,我記著了,到時候一定準時到。”
“我叔還問你,手里有沒有雞血石、羊脂玉、芙蓉石這些印章材料?有的話最好都帶上,大家伙兒愛好不一樣。”
“有有有,到時候我都帶上。”
秦守業爽快答應,從口袋里掏出兩包中華煙塞到趙小偉手里。
“辛苦你跑一趟,拿著抽。”
趙小偉愣了一下,連忙推辭。
“這可使不得,我叔說了不讓收東西。”
“拿著吧,都是自已人,又不是啥貴重玩意兒。”
秦守業硬是把煙塞進他手里。
“你回去跟趙老說,我一定把東西備齊了,不耽誤交流會。”
趙小偉實在推不過,只能收下,說了句“那我替我叔謝謝你了”,又寒暄了兩句,才轉身離開。
看著他走遠,李大爺湊了過來,手里把玩著倆核桃,好奇地問了一句。
“老三,書法研究社是啥來頭啊?你啥時候加入這玩意兒了?”
“就是幾個愛好書法的老先生湊一塊兒聊聊天,算不上啥正經組織。”
秦守業隨口應付了一句。
“我也是瞎摻和,跟著學點東西。”
“哦,原來是這樣,你小子寫的字確實不錯……”
李大爺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接著又問了一句。
“那交流會是干啥的?還帶藏品換東西?”
“就是互相看看寶貝,合得來就換著玩玩,沒啥正經事。”
秦守業不想多解釋,推著自行車往院子里走。
“李大爺,我先回家了。”
進了院子,秦守業把自行車停好,邁步往里屋走。
劉小鳳和林春燕正坐在屋里忙活,劉小鳳手里拿著針線縫虎頭鞋,林春燕在旁邊幫忙穿線。
“媽,春燕,我回來了。”
秦守業喊了一聲。
劉小鳳抬頭一看,放下手里的活計站起來。
“你可回來了,去哪忙活了?一下午沒見人影。”
“李叔后天不是要去子弟小學報到嘛,我提前去跟校長打了個招呼,送了點東西,讓他給李叔安排個輕松點的崗位。”
“你這孩子,辦事越來越牢靠了。”
劉小鳳臉上立馬露出笑容,滿意地點點頭。
“這樣我就放心了,你李叔年紀不小了,可不能讓他太累著。”
“放心吧媽,校長媳婦都答應了,肯定給安排妥當。”
“我跟她提了,讓李叔要么教教書,要么干點后勤的活兒,都不累。”
林春燕也跟著夸了句。
“三哥想得真周到,李大爺要是知道了,肯定得高興。”
秦守業跟她們聊了兩句,就起身往外走。
“媽,我去對面院里找李叔說一聲報到的事。”
“去吧去吧。”
秦守業出了院門,往對面院子走了過去。
剛進院,他就看見呂紅在院子里的水龍頭那洗衣服,木盆里堆著不少衣服,她正使勁搓著,額頭上滲著汗珠。
劉德柱坐在門口的椅子上,腿上蓋著薄被子,臉上帶著傻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呂紅,那模樣,傻子都能看出來他啥心思。
李厚澤則在自已屋門口的臺階上坐著,手里拿著一本古詩集,面前站著呂紅的三個孩子仰著小臉,跟著李厚澤一句一句地背詩。
今天是周六,學校不上課,孩子們就跟著李厚澤學東西。
“李叔,德柱哥,呂姐。”
秦守業笑著打了聲招呼。
三個孩子一見他,立馬停下背書,齊刷刷地喊了一聲。
“三叔好!”
“哎,都乖。”
秦守業笑著回應,走過去摸了摸小女孩的頭。
“學得咋樣了?都會背了嗎?”
“三叔,我們都會背好幾首了,李爺爺還夸我們學得快呢!”
李厚澤放下書,站起身笑了笑。
“守業來了。”
“李叔,后天去子弟小學報到的事,我都給你安排好了。我今天去見了校長媳婦,送了點東西,她答應讓校長給你安排個輕松的崗位,要么教書要么干后勤,都不累。”
李厚澤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
“守業,真是太麻煩你了,總讓你為我的事費心。”
“李叔,你這就見外了。”
秦守業擺了擺手。
“都是一家人,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李厚澤又說了兩句感謝地話,秦守業笑了笑,朝著劉德柱走了過去。
“德柱哥,這幾天身體咋樣啊?”
劉德柱笑了笑就要站起了,秦守業急忙伸手按住了他。
“別亂動,身上有傷!”
“我好的差不多了,傷也好的差不多了,那也躺著!我給你把把脈,看看你恢復的咋樣了!”
秦守業在他旁邊蹲下,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搭上脈搏。
過了一會兒,秦守業松開手,心里有數了。
劉德柱的傷恢復得不錯,好了個七七八八,再有七八天就能徹底痊愈。
但他看劉德柱那眼神,一個勁兒地往呂紅那邊瞟,心里跟明鏡似的,這小子肯定想多休養一陣子,好讓呂紅多照顧照顧他,趁機增進感情。
所以秦守業沒把實話告訴他,免得破壞了他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