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體一軟,徹底癱倒在椅子上,仿佛渾身的骨頭都被抽走了。
整個人在短短幾十秒內,就蒼老了十歲。
一個屬于他的時代,結束了。
陸塵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辦公室里只剩下馬四海沉重而絕望的喘息聲。
許久,馬四海用一只顫抖不已的手,從桌上的筆筒里,抽出了一支派克金筆。
他費力地彎下腰,從地上撿起那份早已準備好的股權轉讓協議,放在面前。
筆尖懸在簽名處,卻遲遲無法落下。
最終,他閉上眼睛,重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成功吞并四海集團后,新生的昆侖集團如同一頭蘇醒的巨獸,開始了高速而有序的整合。
秦羽墨作為集團的CEO,展現出了她驚人的商業才華。
無數個日夜,她都撲在公司的會議室和文件堆里,將兩個龐大集團的業務、渠道、人員進行著條理分明的梳理與融合。
整個天水城的商界,都能感受到這艘商業航母起航時,攪動的巨大浪濤。
而這艘航母名義上的掌舵人,昆侖集團的董事長陸塵先生,則過著與此截然相反的生活。
午后的陽光透過別墅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陸塵四仰八叉地躺在客廳柔軟的沙發上,眼睛半睜半閉地看著墻壁上投影的無聊綜藝,手邊還放著一盤吃了一半的果切。
整個空間里,彌漫著一種懶散的氣息。
對他而言,吞并四海集團,就像是隨手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蒼蠅。
既然蒼蠅已經死了,那后續的打掃清理工作,自然有更專業的人去做。
他樂得清閑,徹底當起了甩手掌柜。
別墅的門鎖傳來輕響,秦羽墨回來了。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女士西裝,勾勒出窈窕的身段,但臉上卻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疲憊。
她將手中的文件包放在玄關,一邊用手捏著自己的眉心,一邊換上了舒適的拖鞋。
看到沙發上那副悠閑模樣的陸塵,她有些無奈。
“董事長,我們這些為你打工的人在外面拼死拼活,你倒是在家里享受得很!”秦羽墨的語氣里,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嗔怪。
陸塵眼皮都懶得抬,從盤子里捏起一塊西瓜,含糊不清地說道。
“能者多勞嘛。
公司的具體事務,你是專業的。
我只負責解決專業解決不了的問題!”
秦羽墨走到他身邊,看著這個沒個正形的男人,心中的疲憊感似乎也消散了許多。
她知道他說的是事實,如果沒有這個男人,別說昆侖集團,就連當初的楓木集團都已經不復存在了。
她正想再說些什么,陸塵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鈴聲尖銳,劃破了房間里的寧靜。
陸塵有些不情愿地伸手拿過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白朝晨。
他隨手按下了接聽鍵。
“喂?”
電話剛一接通,白朝晨那帶著極度恐慌的聲音,就從聽筒里炸了出來。
“陸先生!求求你,快來救救命!”
陸塵的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他坐直了身體,之前那副懶散的氣質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慢慢說,出什么事了?”他的聲音沉穩。
“是幼兒園!我們白家基金會運營的國際雙語幼兒園出事了!”白朝晨的聲音里帶著哭腔,語速極快。
“今天中午,園里小班的十幾個孩子午睡,睡下去之后……就再也沒醒過來!”
“沒醒過來是什么意思?死了?”陸塵的眼神變得銳利。
“不是!沒有死!”白朝晨立刻否認。
“醫院的急救團隊已經到了,全市最好的兒科專家也都在現場。
他們用盡了所有的儀器,從頭到腳都檢查了一遍,什么問題都查不出來!”
“生命體征全部平穩,心跳、呼吸、血壓都正常。
沒有中毒跡象,沒有病毒感染,什么都沒有!他們就像……就像只是睡得特別沉,但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叫不醒,也無法喚醒!”
秦羽墨在旁邊也聽到了電話里的內容,她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
集體昏睡?還查不出任何原因?
“現在情況怎么樣?”陸塵問道。
“情況很糟糕!”白朝晨的聲音充滿了焦慮。
“那些孩子,大部分都是天水城里有頭有臉家庭的寶貝。
現在幾十個家長都堵在幼兒園里,情緒非常激動。
他們給了我們白家巨大的壓力,市里面也驚動了。
陸先生,我們現在真的走投無路了,所有的專家都束手無策!我想起了您救我爺爺時的神跡,所以……所以只能求您了!求您過來看一看,無論如何,請您一定要來!”
電話那頭,白朝晨的懇求聽起來是那么無助。
陸塵沉默了片刻。
他不喜歡多管閑事,尤其是在享受清閑生活的時候。
但這一次,不一樣。
出事的是十幾個毫無反抗能力的孩子。
這是他內心里的一道底線。
無論是誰,因為什么原因,對無辜的孩子下手,都觸碰到了他那份為數不多的善意。
“地址發給我!”陸塵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說道。
“我馬上過去!”
“謝謝!謝謝您陸先生!”電話那頭,白朝晨如蒙大赦。
掛斷電話,陸塵站起身,準備出門。
一直安靜地站在旁邊的秦羽墨,立刻開口說道。
“我跟你一起去!”
陸塵看了她一眼。
“你剛下班,很累了,在家休息吧。
不是什么大事!”
“不行!”秦羽墨的態度堅決。
“你是昆侖集團的董事長,我作為你的助理,陪同你處理緊急事務,是我的職責!”
她為自己的陪同,找了一個聽起來無懈可擊的借口。
但那雙美眸深處的擔憂,卻清晰地表明,她只是不放心他一個人去面對這種詭異的事件。
看著她認真的眼神,陸塵心中一暖,他沒有再拒絕,只是點了點頭。
“好吧,董事長助理同志。
那我們走吧!”
十五分鐘后,一輛黑色的賓利,載著兩人,迅速駛離別墅區,朝著白朝晨發來的地址疾馳而去。
車內的氣氛,不再有之前的輕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