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軍隊停止了追擊，轉(zhuǎn)而開始收攏沿途跪地投降的散兵游勇，然后押解著大批俘虜，凱旋而歸。
站在遼水東岸剛剛豎起的唐軍望樓上，李靖遙望著南方煙塵漸散的天空，又轉(zhuǎn)頭看向東方。
南線侯君集、蘇定方已站穩(wěn)腳跟，并東向聯(lián)絡(luò)新羅。
而他的北線主力，現(xiàn)已踏破遼水天險，殲敵主力。
兩把利劍，已然從南北個方向，深深刺入了高句麗的國土。
平壤的屏障，正在被一層層剝?nèi)ァ?/p>
接下來的目標，便是前隋三次折戟成沙之地，遼東城！
李靖的目光在地圖上的遼東城停留片刻，眼神深邃，不見波瀾。
這座讓前隋百萬大軍鎩羽而歸、埋骨無數(shù)的雄關(guān)，如今橫亙在他北路軍通往平壤的路上。
“遼東城…”他低聲自語，指節(jié)輕輕敲擊著地圖邊緣，“城堅池深，地勢險要，守將乙支文德亦非庸才。前隋之鑒不遠，不可不慎。”
帳下諸將，如契苾何力、阿史那社爾等，雖新勝氣銳，聞言也稍稍收斂了急切之情。
他們皆知前隋三次東征，皆在遼東城下受挫，耗費錢糧無數(shù)，損兵折將，最終動搖了國本。這座城，確實是一塊難啃的硬骨頭。
李靖抬首，環(huán)視眾將，聲音沉穩(wěn)：“我軍新破高句麗遼水主力，士氣雖旺，然連續(xù)作戰(zhàn)，人馬疲憊，且陛下親率中軍主力尚在途中，預計需月余方能抵達遼水。
此時若以疲敝之師，強攻堅城，一旦頓兵城下，久攻不克，挫動銳氣，反為不美。”
他手指在地圖上遼東城周邊區(qū)域劃了一個圈：“遼東城之所以難攻，除本身險固外，亦因其周邊有數(shù)座山城、軍鎮(zhèn)為其羽翼，相互呼應(yīng)，供給支援。欲取遼東，必先剪其羽翼，斷其臂膀，使其孤懸于外！”
戰(zhàn)略意圖已然明確。與其現(xiàn)在就去碰遼東城這塊硬骨頭，不如利用陛下大軍抵達前的這一個多月時間，掃清外圍，削弱遼東城的防御體系，同時讓部隊得到休整，并以戰(zhàn)養(yǎng)戰(zhàn)，保持鋒芒。
“契苾何力、阿史那社爾！”李靖點將。
“末將在！”二將慨然出列。
“命你二人，各率本部精騎，分南北兩路，掃蕩遼東城以西、以南百里之內(nèi)所有高句麗軍寨、哨卡、屯堡！清除殘敵，搜集糧秣，探查地形軍情！
遇堅固據(jù)點，可相機攻取，若一時難下，則圍而不攻，或繞道而行，首要在于機動、清掃，務(wù)必使遼東城西、南兩面，盡在我軍兵鋒籠罩之下，使其成為孤島！”
“末將得令！”兩位騎兵驍將領(lǐng)命，眼中燃起獵獵戰(zhàn)意。這種縱橫馳騁、掃蕩周邊的任務(wù)，正合他們胃口。
“牛進達！”
“末將在！”牛進達踏步上前。
“你部步騎混編，善于攻堅。命你率軍東向，目標——白巖城！”李靖的手指重點在地圖上一座位于遼東城東南方向、規(guī)模稍小的城池上。
“此城雖不及遼東城險峻，然亦是拱衛(wèi)遼東之要沖，拿下它，可進一步孤立遼東，并威脅其側(cè)后。給你十日時間，可能拿下？”
牛進達目光銳利，抱拳沉聲道：“大將軍放心！末將必克此城！若十日不克，甘當軍令！”
“好！”李靖頷首，“此外，多派斥候，嚴密監(jiān)視遼東城及北面扶余川方向敵軍動向，若有援軍，即刻來報！”
“其余各部，隨本總管坐鎮(zhèn)遼水東岸大營，整軍習武，修繕器械，囤積糧草，安撫降卒，等待陛下圣駕！”
一道道軍令清晰明確，唐軍這臺高效的戰(zhàn)爭機器再次開動起來，卻并未直撲那最顯眼的目標，而是如同經(jīng)驗豐富的獵手，開始耐心地剪除獵物周圍的防護。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遼東城周邊戰(zhàn)火再起，卻并非圍繞那座雄關(guān)本身。
契苾何力與阿史那社爾如同兩股鐵流，以遼東城為中心，向南北兩側(cè)席卷。
高句麗在遼水敗績的消息早已傳開，軍心惶惶，許多外圍據(jù)點的守軍望見唐軍旗幟便不戰(zhàn)而逃，稍有抵抗者，也在唐軍精騎的迅猛突擊下迅速瓦解。
一座座烽燧被點燃又熄滅，一個個小型軍寨被拔除，唐軍的游騎哨探甚至一度逼近到遼東城下數(shù)里之地，耀武揚威。
遼東城守將乙支文德站在高大的城墻上，望著遠方不時升起的狼煙和隱約可見的唐軍游騎，臉色陰沉如水。
他手中兵力不弱，城防堅固，但唐軍這種避實就虛、掃蕩周邊的戰(zhàn)術(shù)，讓他空有力量卻無處使。
派兵出城救援？恐中唐軍圍點打援之計。
固守待援？可周邊據(jù)點正被一個個清除，來自國內(nèi)城的補給線也受到嚴重威脅，遼東城正變得越來越孤立。
“李靖……果然名不虛傳。”乙支文德喃喃自語，拳頭緊緊握起。他只能嚴令各部緊守城池，同時不斷派出信使，向平壤的淵蓋蘇文和北方的部族求援。
與此同時，牛進達的進攻也異常迅猛。
白石城守軍原本以為唐軍主力會直撲遼東城，自身壓力會小很多，沒想到牛進達部竟率先殺到。
牛進達吸取了之前作戰(zhàn)的經(jīng)驗，并不一味強攻，先是掃清城外障礙，切斷其與外聯(lián)系，隨后動用繳獲和自帶的攻城器械，晝夜不停地轟擊城墻，并輔以精銳步卒的輪番佯攻，消耗守軍精力。
圍城第五日，牛進達抓住守軍一次出擊受挫、士氣低落的機會，親率敢死之士，趁夜架設(shè)云梯，冒死登城。
主將身先士卒，唐軍將士無不用命，終于在黎明時分，一舉突破城防，殺入城內(nèi)。
經(jīng)過短暫而激烈的巷戰(zhàn)，白石城守將戰(zhàn)死，余部投降。
這座遼東城通往東南方向的重要支點，落入唐軍之手。
捷報傳回遼水大營，李靖并未顯得過于欣喜，只是下令牛進達所部就地休整，加固城防，并將其打造為進攻遼東城的一處前進基地。
時間在李靖有條不紊的布局和唐軍持續(xù)的小規(guī)模攻勢中悄然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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