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長孫無忌筆跡，虎符…
是真的，但并非調兵虎符，而是皇帝賞賜給太子的信物之一。
“太子…現在何處？”李世民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太子殿下已秘密回京，此刻應在長安近畿，掌控大局。”沈遷答道。
李世民閉上眼睛，良久，復又睜開，眼中已是一片清明與決斷，那帝王的威勢重新回到他身上，盡管面色依舊蒼白。“逆子李泰，現在何處？”
張賁道：“魏王應在魏王府或玄武門值房。宮外亦有太子殿下布置。”
李世民點點頭，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最后落在縮在龍榻后瑟瑟發抖的王德身上，眼中殺機一閃：
“將王德拿下，嚴加看管！
張賁，你持朕…持朕口諭，配合太子安排，穩住玄武門及宮內局勢！
沈遷，你既為太子所遣，即刻設法出宮，告知太子，朕…無恙，讓他放手施為，務必擒拿李泰及其黨羽，肅清朝綱！”
“末將遵旨！”張賁與沈遷齊聲應道。
沈遷起身，猶豫了一下，低聲道：“陛下，太子殿下還讓末將轉告陛下四個字。”
“講。”
“父皇安心。”
李世民身軀微微一震，眼眶竟有些發熱。
他擺了擺手，示意沈遷快去。
沈遷不再耽擱，對張賁一點頭，身形一閃，便從撞破的窗戶掠出，消失在夜色中。
張賁則指揮手下，將面如死灰的王德捆縛結實，又分出人手警戒殿外，自己親自守在李世民榻前。
承慶殿內的危機似乎暫時解除。
但殿外，皇宮之中，戰斗并未停歇。
忠于皇帝的侍衛與部分右驍衛軍士，同被魏王收買的叛軍仍在激戰。
玄武門，更是重中之重。
李世民靠在榻上，聽著遠處傳來的廝殺聲，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好，好得很。朕還沒死，就急著要朕的位子了…李泰，朕倒要看看，你能翻起多大的浪！”
亥時二刻，魏王府。
李泰在書房中焦躁地踱步。
他早已換上了一身親王常服，卻掩不住眉眼間的戾氣與不安。
按照計劃，此刻王德應該已經得手，玄武門應該已被控制，皇宮內應該傳出“皇帝病危”或“駕崩”的消息，然后便是他手持“遺詔”，在“北斗”和部分朝臣的支持下，順理成章地登上監國甚至攝政之位，進而逼退李承乾…
可是，亥時已過兩刻，宮內卻沒有任何確切消息傳來！
派去玄武門和宮內的幾波心腹，也如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李泰猛地將案上一個玉鎮紙掃落在地，摔得粉碎。
“王爺，稍安勿躁。”
一個嘶啞的聲音從書房角落的陰影中傳來。
黑袍人“天樞”不知何時已站在那里，如同融入黑暗的幽靈。
“宮闈之事，變數最多。
王德未必可靠，右驍衛也未必全然聽話。
但我們的準備，并非只有這一條路。”
李泰霍然轉身：“你還有何計？”
“天樞”緩緩道：“李承乾此刻必然也在關注宮內。
若宮內事有不諧，他必會有所動作。
我們埋伏在通往藍田大營和灞橋驛要道上的人，以及西市車馬店里的人，便是為他準備的。
只要他一動，便是我們的機會。殺了他，一切障礙便不復存在。
屆時，無論宮內情況如何，王爺以‘平定太子叛亂、護衛社稷’之名，召集兵馬，控制長安，大義仍在王爺手中。”
李泰眼中兇光閃爍：“你有把握？”
“事在人為。”
“天樞”聲音平淡，“‘星火’已備，‘東風’雖疑，但未必不會來。
王爺只需坐鎮府中，等待消息即可。
若亥時三刻，宮內仍無‘佳音’，我們便啟動第二套方案。”
李泰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走到窗邊，望向皇宮方向，那里隱約有火光晃動，卻看不分明。
“李承乾…我的好大哥，你到底藏在哪兒？”
同一時刻，灞橋驛。
李承乾同樣收到了沈遷冒死從宮中傳出的第一波消息——通過特殊的響箭信號與烽煙組合。
信號表明：陛下暫時無恙，王德被控，宮內部分守衛反正，但玄武門及周邊區域仍有激戰，情況未明。
“父皇無恙…”
李承乾緊握的拳頭稍稍松開，眼中卻無多少喜色，反而更加凝重。
宮內只是暫時穩住，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
李泰絕不會只有宮內這一招，他必然還有后手，而且，必然針對自己！
“殿下！”
一名斥候飛奔入內，“西南方向，約五里外山林，發現異常煙火信號，疑似我方斥候遭遇襲擊發出的求救信號！
另有游騎回報，通往柳林坡大營的官道上，發現多輛傾倒的貨車阻塞道路，形跡可疑！”
果然來了！李承乾眼神一厲。
“傳令吳王，按兵不動，嚴守大營，警惕調虎離山！
令程處亮所部，密切監視長安各門，若有異常軍隊調動，立刻示警并酌情襲擾遲滯！
灞橋驛所有守衛，準備迎敵！”
命令剛下，驛館外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唿哨！
緊接著，便是弓弦震響與箭矢破空的凄厲之聲！
“敵襲！保護殿下和太子妃！”親衛隊長的怒吼聲瞬間響徹驛館。
“鐺鐺鐺！”箭矢釘在門窗、墻壁上的聲音密如驟雨！
其中幾支強勁的弩箭，甚至穿透了窗紙，射入室內，深深扎進梁柱！
李承乾第一時間將蘇婉護在身后，按倒在墻角安全處。“婉兒，低頭！”
蘇婉臉色發白，卻緊緊咬著嘴唇，握住了手中的短劍。
驛館外墻和屋頂上，守衛的弓弩手開始還擊，箭矢往來呼嘯。
黑暗中，不知有多少敵人埋伏在驛館周圍的樹林、土坡后，箭矢仿佛無窮無盡。
“不是尋常匪類！”
親衛隊長閃避著箭矢，靠近李承乾所在的屋子，“箭矢力道強勁，覆蓋有序，是軍中專用的硬弩！人數至少過百！”
軍弩？
李承乾心頭一沉。
能調動軍弩的，除了李泰，還有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