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望向遠方。
晨霧中，隱約可見營寨的輪廓和飄揚的旗幟。
李泰選擇在這個位置設卡，顯然是算準了他回長安的必經之路。
“侯將軍，你以為如何？”李承乾看向侯君集。
侯君集沉吟道：“殿下，李泰既然敢在此攔截，必有所恃。
他只有三千人，我們有一萬五千精銳，按說不足為懼。但...”
他頓了頓，“但他敢以寡敵眾，要么是瘋了，要么是有后手。”
“后手...”李承乾喃喃重復。
他想起醉仙樓文件中關于“星火計劃”的描述，想起揚州、成都的叛亂，心中忽然一凜。
“傳令全軍，停止前進，就地扎營。”
他下令，“程處亮，你再去一趟，告訴李泰，我要與他當面談談。”
“殿下，這太危險了！”眾人勸阻。
“無妨。”
李承乾擺手，“李泰若真想殺我，不會選在光天化日之下，兩軍陣前。
他既然要‘靖難’，就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殺兄弒弟，這個罪名他背不起。”
他頓了頓：“而且，我也想聽聽，他到底還有什么說辭。”
半個時辰后，兩軍之間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座簡易的營帳。
李承乾只帶了李恪、侯君集和十名親衛。對方，李泰也帶著數名將領前來。
兄弟二人隔桌而坐，已有數月未見。
李泰看起來消瘦了許多，眼窩深陷，但眼神中卻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
“大哥，別來無恙。”
李泰先開口，聲音沙啞。
“四弟倒是清減了。”
李承乾平靜道，“不在長安享福，跑到這荒郊野嶺來‘靖難’，何苦呢？”
李泰冷笑：“長安？長安已被奸臣把控，父皇被軟禁承慶殿，圣旨皆出佞臣之手。
我身為皇子，豈能坐視？”
“哦？你說父皇被軟禁，可有證據？”
“證據？”
李泰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這是父皇密詔，命我起兵勤王，清君側，誅奸佞！”
李承乾接過信，粗略一看，確是李世民的筆跡，蓋著皇帝私印。
但仔細看，筆跡雖像，卻少了幾分力道，印章的色澤也略有差異。
“這詔書是假的。”李承乾將信丟回桌上。
“你當然說是假的！”
李泰激動站起，“因為你就是那個奸佞！
你勾結侯君集、程處亮，控制禁軍，軟禁父皇，欲行篡逆之事！
我今日就要替天行道！”
帳中氣氛驟然緊張，雙方親衛都握住了刀柄。
李承乾卻依舊平靜：“四弟，你說我軟禁父皇，可我昨夜還在藍田與叛軍血戰，今日才回長安。
若我真控制了皇宮，何必親自上陣？”
“那是你做戲！”李泰吼道，“你要騙取軍心，騙取天下人的信任！”
“做戲需要死三千多將士嗎？”
李承乾的聲音轉冷，“需要讓尉遲寶林身中三箭，險些喪命嗎？需要讓藍田大營血流成河嗎？”
李泰一時語塞。
李承乾繼續道：“四弟，我知道你不是主謀。
你背后有人，是‘北斗’在操控你，對不對？
他們許你皇位，讓你做傀儡皇帝，然后他們掌控實權。
但你想想，與虎謀皮，能有好下場嗎？”
李泰臉色變幻，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隨即被狠厲取代：“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我只知道奉詔勤王！
大哥，你若還有半點忠孝之心，就束手就擒，隨我回長安面圣。
若父皇安然，我自當向你請罪。若父皇真被你軟禁...”
他沒有說下去，但威脅之意已明。
李承乾搖頭嘆息：“四弟，你已走得太遠了。回頭吧，現在回頭，我還能在父皇面前為你求情。”
“回頭？”李泰慘笑，“我已經回不了頭了。”
他忽然提高聲音：“李承乾！我給你最后一個機會！放下兵器，投降！否則，別怪我不念兄弟之情！”
話音剛落，帳外突然傳來喊殺聲！
李承乾豁然站起：“李泰，你敢！”
“不是我！”李泰也愕然，“我沒有下令！”
眾人沖出營帳，只見兩軍陣前已陷入混戰。
一支不知從何而來的軍隊突然殺出，同時攻擊李承乾和李泰的部隊！
這支軍隊約有五千人，裝備精良，行動迅捷。
他們穿著雜色衣甲，沒有統一旗號，但作戰兇狠，顯然是精銳之師。
“是‘北斗’！”
李恪驚呼，“他們想讓我們自相殘殺！”
果然，那支軍隊有意引導李承乾和李泰的部隊互相攻擊。
戰場上，唐軍與唐軍戰在一起，而“北斗”的部隊則在外圍游走，專攻薄弱處。
“鳴金！收兵！”李承乾和李泰幾乎同時下令。
但為時已晚。
兩軍已經混戰在一起，一時難以分開。
更糟糕的是，“北斗”的部隊中突然射出無數火箭，目標直指李承乾和李泰所在的營帳區域！
“保護殿下！”親衛們舉盾護衛。
火箭如雨般落下，點燃了帳篷、糧草。濃煙滾滾，火光沖天。
“撤！向藍田方向撤退！”李承乾當機立斷。
“向長安方向撤！”李泰也下了同樣的命令。
兩支本應對峙的軍隊，此刻卻不得不并肩作戰，共同對抗“北斗”的突襲。
戰場上出現了詭異的一幕：李承乾的右武衛和李泰的私兵背靠背，共同抵御外敵。
雖然配合生疏，但求生本能讓他們暫時放下了成見。
李承乾在親衛保護下且戰且退。
他注意到，“北斗”的部隊并不急于殲滅他們，而是在驅趕，像牧羊人驅趕羊群一樣，將他們逼向某個方向。
“他們在逼我們去哪里？”李恪邊戰邊問。
李承乾觀察四周地形，心中一驚：“是渭水！他們在逼我們渡河！”
前方不遠就是渭水，這個季節河水不深，可以涉渡。但若在渡河時被攻擊，將是滅頂之災。
“不能渡河！”李承乾大喝，“轉向！向東南方向突圍！”
但“北斗”的部隊早有準備，東南方向突然又殺出一支伏兵，截斷了去路。
“殿下，我們被包圍了！”侯君集臉色鐵青。
李承乾環視戰場。
己方雖有一萬五千人，但經過藍田之戰已疲憊不堪，且剛與李泰部混戰，士氣受損。
而“北斗”的部隊至少有八千人，以逸待勞，占據地利。
“結圓陣！固守待援！”他下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