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
夜色如墨，萬籟俱寂。
但在這寂靜的表象下，暗流正洶涌翻騰。
皇城內外，十二衛兵馬悄悄調動；各坊市間，黑影幢幢，腳步匆匆。
紫宸殿內，李世民尚未安寢。
這位年過六旬的帝王披著裘袍，站在巨大的疆域圖前，手指在涼州與長安之間緩緩移動。
“承乾此刻應該到隴州了。”他喃喃自語。
陳鄴無聲地出現在殿角陰影中：“陛下，影衛密報，侯君集今夜調動了右驍衛三千兵馬，說是加強宮城防務。但按照規制，宮城防務應由左驍衛負責。”
李世民眼中寒光一閃：“侯君集...他終于要動手了？”
“老奴不敢妄斷。但侯君集今日酉時秘密會見了三個人：鴻臚寺少卿張亮、將作監丞趙元楷，還有一個商賈打扮的生面孔。”
“商賈？”李世民轉身，“查清身份了嗎？”
“那人很謹慎，進出都戴帷帽。但老奴的人從他乘坐的馬車查起，發現那馬車屬于‘徐氏商行’。”
徐氏商行！李世民瞳孔微縮。那是揚州最大的海商，生意遍及南洋、天竺。更重要的是，杜正倫曾經提過，“北斗”的資金大多通過幾家大商號流轉，徐氏商行就是其中之一。
“看來天權要浮出水面了。”李世民冷笑，“陳鄴，讓你的人盯緊徐氏在長安的所有產業。另外...”他頓了頓，“傳密旨給程咬金，讓他暗中調左武衛入城，埋伏在興慶宮附近。”
“陛下，程將軍正在府中養病...”
“他那病是裝的。”李世民淡淡道，“三日前朕就讓他做好準備。告訴他，今夜可能有變，讓他見機行事。”
“諾！”
陳鄴正要退下，李世民又叫住他：“還有，去把長孫無忌、房玄齡、魏征三人秘密接進宮來。記住，要隱秘，不要驚動任何人。”
“陛下是擔心...”
“朕不擔心侯君集，他翻不起大浪。”李世民望向殿外深沉的夜色，“朕擔心的是那個還沒露面的天樞。他能隱忍二十年，布局如此深遠，絕不可能只靠侯君集這樣的莽夫。”
陳鄴領命而去。殿內又恢復了寂靜，只有燭火偶爾爆出燈花，噼啪作響。
李世民走回御案前，拿起一份密奏。那是三天前涼州送來的，李靖親筆所書。奏報中詳細描述了突厥軍中的那個漢人軍師，以及此人用兵的特點。
“善用火攻，精于算計，熟悉中原兵法...”李世民的手指敲擊著桌面，“天璇，是你嗎？”
他突然想起一個人。三十年前，隋煬帝楊廣身邊有個謀士叫楊玄感，此人精通兵法，尤其擅長火攻。楊廣三征高句麗時，楊玄感曾獻上火攻之計，幾乎燒毀高句麗王城。后來楊玄感在楊廣死后失蹤，有人說他被李家所殺，有人說他隱姓埋名...
如果楊玄感還活著，如果他就是天璇...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來人！”
一個影衛應聲出現。
“去查一個人。”李世民快速說道，“前朝謀士楊玄感，看看他有沒有子嗣在世，或者有沒有與他關系密切的門生故舊。要快！”
“諾！”
影衛消失后，李世民在殿中踱步。如果天璇真是楊玄感或其后人，那天樞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必定是前朝皇室余孽，而且與楊玄感關系密切。
“楊廣...你的子孫，果然不甘心啊。”李世民喃喃道。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太監連滾帶爬沖進來：“陛下！不好了！東宮...東宮起火了！”
“什么？”李世民疾步走到殿外，果然看到東宮方向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幾乎同時，皇城各處都響起了喊殺聲。刀劍碰撞聲、慘叫聲、馬蹄聲混成一片，打破了夜的寧靜。
“終于來了。”李世民反而平靜下來，“傳令，關閉所有宮門。沒有朕的手諭，任何人不得出入。”
“陛下，可是東宮那邊...”
“東宮自有守衛。”李世民轉身回殿，“另外，讓陳鄴按第二套方案行動。”
太監茫然：“第二套方案？”
“你只管傳話，陳鄴明白。”
東宮，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但奇怪的是，火勢看似兇猛，卻只在幾座偏殿燃燒，主殿完好無損。
更奇怪的是，東宮守衛并沒有全力救火，反而在宮墻內構筑防線，火銃手占據制高點，嚴陣以待。
宮墻外，侯君集率領的三千右驍衛已經將東宮團團包圍。但他沒有立即進攻，而是在等待什么。
“將軍，為何不沖進去？”副將焦急地問，“趁亂攻入東宮，控制太子家眷，大事可成啊！”
侯君集臉色陰沉：“你懂什么！東宮守衛有兩百火銃手，硬沖要死多少人？而且...”他望向皇宮方向，“那邊還沒有信號。”
他在等皇宮內的信號。按照計劃，一旦皇宮得手，他就會強攻東宮，擒拿太子妃和皇孫。但皇宮那邊遲遲沒有動靜。
就在這時，一騎快馬飛奔而來：“將軍！皇宮傳來消息，陛下緊急召集群臣入宮議事，宮門已經關閉！”
“什么？”侯君集一愣，“都有誰進去了？”
“長孫無忌、房玄齡、魏征，還有...程咬金！”
程咬金！侯君集心中一沉。這個老狐貍不是病重不起嗎？怎么會突然進宮？
“不好！”他猛然醒悟，“中計了！快，傳令進攻東宮！不惜一切代價，沖進去！”
但已經晚了。東宮宮墻上突然響起密集的槍聲。砰砰砰！沖在最前的右驍衛士兵如割麥般倒下。火銃的射程和精度遠超弓箭，五十步內幾乎彈無虛發。
“盾牌！舉盾！”侯君集急令。
士兵們舉起大盾，但火銃的鉛彈能輕易穿透木盾。
更可怕的是，東宮墻頭又出現了幾門小型火炮。
轟！轟！
炮彈在人群中炸開，殘肢斷臂飛濺。右驍衛雖然也是精銳，但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武器，頓時陣型大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