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察了城防陣地,李季帶著虞墨卿和衛兵回到城中。
他們一行剛到一團指揮部,小鬼子的第二波轟炸機到來,和清晨的那一波轟炸如出一轍,小鬼子的轟炸機找不到具體的目標,只能根據坐標方位盲目投彈。
從空中往下看,白茫茫的一片,既看不到房屋建筑,也看不到行人,甚至連炊煙都沒了。
以至于小鬼子的這波投彈非常失敗,好多炸彈都扔到城外去了。
李季站在門口看著漫天紛飛的大雪,心想這場大雪倒是救了平湖縣城,若沒有這場天降大雪,縣城怕是被小鬼子的轟炸機炸成了一片廢墟。
“旅座,日軍在大雪天出動戰機來轟炸,可見他們對縣城志在必得。”虞墨卿輕聲道。
“我們突然收復了平湖縣城,又向全國明碼通電,等于狠狠抽了小鬼子一巴掌,小鬼子豈能放過我們。”
“不過,小鬼子終究晚了一步,許經年帶著二三團已經撤離,小鬼子就算攻下縣城,也于事無補。”
李季嘴角劃過一抹冷笑,小鬼子以為他們動作已經夠快,殊不知,他的動作更快。
“旅座,我們撤退之后,城中百姓是否會遭到小鬼子的屠戮?”虞墨卿憂心忡忡的問道。
這個問題李季也說不好,小鬼子向來是畜牲行徑,一言不合就開始大屠戮,去年金陵屠殺血淋淋的教訓還在。
但就他現在的能力,在小鬼子的重兵壓境下,能勉強做到自保就不錯了,哪還有精力保護老百姓。
他劍眉緊鎖,深邃的眼眸閃過一抹沉思,好一會兒后,緩緩道:“讓城內的裁縫,趕緊做一些小日本的膏藥旗,天黑前給小日本分下去。”
“告訴老百姓,鬼子破城之后,允許他們拿著膏藥旗向鬼子求饒。”
“小鬼子見到百姓拿著他們的膏藥旗,應該會手下留情。”
“畢竟我們攻占平湖縣城也就兩三天的時間,小鬼子不至于對手無寸鐵的百姓下手。”
李季也只能做到這一步,剩下的,就看老百姓們的運氣了。
“是,卑職這就讓城中裁縫趕制膏藥旗。”虞墨卿輕輕點頭,她理解李季做這個決定的無奈,讓自家百姓拿著小鬼子的膏藥旗求饒,說出去多少有些無光,可只要城中老百姓能夠活下去,面子又值幾個錢。
“對了,你督促著點兒,把城內漢奸處理干凈,別在鬼子入城之后,這些人向小鬼子進讒言,嚯嚯普通老百姓。”
李季心里十分清楚,炎黃子孫最大的敵人,從來不是異族,而是自己人。
縱觀幾千年的歷史,任何一次的改朝換代,都是因為內訌才導致江山分崩離析。
明末黨派之爭,引起民間人士武力反對,后又因內訌,一批明末將領投靠韃子,使江山換了日,天下換主。
民國也是一樣,因為軍閥割據,混戰不休,小鬼子才敢先占東北,接著發起全面入侵。
而且,小鬼子的入侵是蓄謀已久,更有許多漢奸搶著給他們建言。
“是。”
虞墨卿應了一聲,轉身下去安排。
李季守在一團指揮部,前方有任何消息,第一時間都會傳回指揮部。
據通訊兵報告,平湖縣西南方向出現一支日軍,大概有兩千多人,約是一個步兵聯隊的兵力,沒有重武器。
李季一點兒也不意外,在打下平湖縣城之后,他就預料到,小鬼子必會派重兵圍攻縣城,所以,他才讓許經年迅速率獨立旅的二三團撤走,他親率一團留下吸引日軍注意力。
甚至,他還可以預料到,小鬼子今天不會發起猛烈進攻,他們的計劃應該是,今晚抵達平湖縣城外圍,明天一早,以絕對的優勢兵力向縣城發起進攻。
但小鬼子不會想到,他壓根兒沒有打算死守縣城,而是提前準備了撤退的密道。
“旅座,今日這場大雪幫了我們大忙,據通訊兵報告,日軍的前進速度非常緩慢,再加上團長他們在雪地里埋設詭雷,讓小鬼子防不勝防,預計他們今天傍晚之前,才能趕到縣城外面。”
“我們在縣城外面有城防陣地,還設了零星的詭雷,只要小鬼子不傻,今晚應該不會進攻。”一團參謀長黃勇勝判斷道。
“小鬼子不擅長夜戰,但不代表他們不敢連夜發起進攻。”李季也判斷小鬼子不會連夜進攻縣城,畢竟小鬼子在冰天雪地走了一天,又遭到國軍的襲擾,精疲力盡,但必要的防范還是要有的。
“旅座的意思是?”黃勇勝有些不理解李季的意思。
“通知城外部隊,多弄一些詭雷和地雷,若是小鬼子趁夜發起進攻,也可以多拖延一陣子。”李季吩咐道。
“是。”
黃勇勝點了下頭,忙轉身吩咐傳令兵給城外工兵傳達命令。
李季心想只要小鬼子今晚不發起進攻,他就可以帶著一團從地道撤退,在日本人的眼皮底下跑掉。
現在外面大雪飄飛,一晚上的時間,他們輕裝前行,大概能走二三十里地,等到小鬼子明天早上回過神,再想追上他們可就不容易了。
要知道,城外的公路上落著一層厚厚的雪,小鬼子的汽車在雪地里非常容易趴窩,他們想要追擊國軍,只能徒步追趕,論腳速,國軍比小鬼子一點兒也不差。
“對了,你們的電臺聯系上許參謀長他們了嗎?”李季問道。
“許參謀長昨晚凌晨三點發來一封電報,之后他們的電臺一直聯系不上,可能是部隊一直在行軍,也可能是野外信號不好。”黃勇勝道。
“繼續聯系。”
李季估摸著許經年他們應該不會出事,畢竟有兩個團的兵力,一般的小股鬼子,根本攔不住他們。
“是。”
黃勇勝請示道:“要不要派騎兵去追許參謀長他們,雖說他們走了一夜,但輜重較多,又有傷兵,加上外面下大雪,前進速度定然不快。”
“不必了。”
李季擺了擺手,許經年他們電臺聯系不上,多半是在抓緊時間趕路,沒必要派騎兵去追。
何況,今天晚上,他要率城中部隊從地道撤出,屆時,再派騎兵與許經年他們聯系也不遲。
下午。
五點多。
雪花猶如棉絮一般傾斜下來,那片片雪花落在地上,積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攀升。
今天早上,在雪地上踩一腳,積雪只能掩過鞋面,現在踩一腳下去,積雪能掩過小腿部位,可見這場雪有多大。
過去的這幾個小時,小鬼子的飛機沒有再來轟炸,可能他們也知道,在如此惡劣的天氣下,壓根兒看不到轟炸目標,投再多的炸彈下來,也于事無補。
城中,幾個炊事班正加班加點的蒸饅頭,為士兵們提前儲備行軍干糧。
當然,下午飯也是十分豐盛。
李季心想部隊接下來幾天都吃不到熱乎飯,便讓各炊事班把豬肉和雞肉全給燉了,讓士兵們吃一頓好的,補充體力。
吃過飯。
夜色漸漸落幕。
雖說是入夜,但皚皚白雪猶如一盞明燈,把整座縣城映襯的朦朦朧朧。
“傳令,城防部隊交替掩護撤回城中,從密道出城。”
“黃參謀長,你留下處理后面的事情,我帶警衛連先從密道走,記住,一定要把城中的弟兄,一個不落的帶走。”
李季吩咐了一句,準備帶手下人從密道出城。
“是,請旅座放心,卑職一定把弟兄們一個不少的帶出城。”黃勇勝大聲道。
這時,一名傳令兵跑進來:“旅座,參謀長,城外西南方向日軍小股部隊,約有一百多人。”
“一百多人?”
李季一點兒也不意外,這支小鬼子多半是日軍的先頭小隊,其目的是趁夜摸到縣城周邊,搜集城防陣地的信息。
“要不要……?”黃勇勝請示道。
“不用理會。”
李季搖了搖頭:“當下我們的任務是順利撤出縣城,與日軍最好不要有交集。”
“是。”
黃勇勝恭敬道。
“開始干活。”
李季說完之后,便帶著虞墨卿、白云珠、警衛連等人去了地道入口,沿地道一直往前走。
從地道口出來。
他們一行人在地道口士兵的接應下,迅速進入雪林。
過了一會兒。
從地道內陸陸續續出來許多士兵。
這些士兵身上除了干糧,便是槍支彈藥,沒有任何輜重。
今天上午,李季把撤退要攜帶的物資,一股腦兒送出城,所以,撤退的士兵可以做到輕裝簡從。
晚上十點左右。
城中部隊全部從密道撤出。
李季留下一個排的士兵,把密道入口填埋,再用雪覆蓋。
他則帶著城中部隊沿雪林往前走,與一團長他們匯合。
深夜。
冷風嗖嗖。
雪花飄飄。
李季一行人在雪地里艱難行走著。
因為地面上積雪過厚,行軍速度十分緩慢。
好在他有所準備,不僅給所有士兵換上小日本的黃色膠底短靴,還讓士兵們每人披上一條白布,用棉布打成綁腿,如此一來,行軍速度雖然緩慢,卻不擔心士兵們腳底受寒。
他們走了兩個多小時,在靠近公路的一座小村子,與一團的其他兩個營匯合。
“旅座。”
一團長忙快步走上前敬禮。
“事不宜遲,趕路要緊,有什么話邊走邊說。”李季心想等到小鬼子反應過來,一定會派部隊追擊,所以,他們一刻也不能停歇,需馬不停蹄的往前趕。
“是。”
一團長邊走邊道:“海寧方向的日軍擔心前方有地雷,于傍晚之時,在野外安營扎寨。”
“偵察兵報告,這些小鬼子點了幾堆篝火,在雪地里又唱又跳。”
李季邊走邊點頭:“做的不錯,沒有讓海寧方向日軍抵近縣城。”
“旅座,參謀長有消息嗎!”一團長問道。
“參謀長他們帶了大量輜重,行軍速度緩慢,電臺沒有開,估計在趕路。”
“吩咐下去,讓弟兄們都跟緊,不要掉隊。”李季道。
“是。”
一團長點了下頭,安排了一個班的士兵,在行軍隊伍后面清除痕跡,謹防有人掉隊。
在風雪交加的夜晚行軍,可不是一件好事,殊不見,士兵們的臉龐凍的發紫,帽檐上落著一層積雪。
跟在李季身后的虞墨卿和白云珠也不好受,她們倆是女的,何曾受過這番罪。
不過,李季派人去縣城的棉衣店購買了幾十頂棉帽子,帽衫放下來,可以護住臉頰和耳朵,因此,她倆的臉蛋和耳朵倒是不冷,就是冷風從正面吹來,眼睛有些干澀生疼。
“一團長,部隊有多少傷兵?”李季在趕路的時候,看到有士兵抬著擔架,便問道。
“一共三十四名傷兵,白天作戰時受的傷,傷口已包扎。”一團長回道。
在如此惡劣的天氣行軍,正常人都撐不住,何況是傷兵。
“給傷兵多蓋一層被子。”李季吩咐道,他能做的只有這些。
“是。”
一團長點了點頭。
他們沿著小道一直往前走,不敢有片刻停歇。
直到凌晨三點多,他們來到一處荒無人煙的空地,李季下令休息一會兒,讓炊事班支起兩口大灶,就地取柴火,燒了兩大鍋開水,給士兵們暖暖身子。
下雪天有一個好處,便是不用為水源操心。
因為地下厚厚的積雪,便是最好的水源,放入大鍋中,用不了多長時間,便是一大鍋熱氣騰騰的水。
士兵們喝了熱水,拿出凍的硬邦邦的饅頭咬了幾口,繼續趕路。
天亮后。
風雪交加。
李季派了一個連給大部隊開路,又增派了一個排的士兵斷后,清理行軍的痕跡。
八點左右。
幾架飛機呼嘯著從他們頭頂飛過。
在聽到飛機嗡嗡聲時,所有士兵立即臥倒在地,因為他們披著白布,從高空往下看,白茫茫一片。
等小鬼子的戰機飛走之后,他們繼續趕路。
而在十幾公里外,日軍于清晨對縣城發起進攻,他們用迫擊炮群,引爆了國軍布下的地雷,給步兵打開沖鋒的道路。
步兵在坦克掩護下一口氣沖到城防陣地,期間除了幾道爆炸聲,沒有遭到任何的反擊。
日軍士兵沖進城防陣地才發現,陣地上的國軍早就撤了,瞭望臺上的士兵是草人做的,陣地上的重機槍是廢棄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