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俊聽到潘微微怒懟李鐵山,嘴角微微上揚,有一抹壓不住的笑意。
李鐵山則是滿臉錯愕,不可置信的看著潘微微。
此人以前雖然在下面當過副市長,但最近幾年一直都在省直機關工作,說穿了,他還是頭一回參加這么高級別的常委會議,這種規格的常委會,跟他在省發改委開黨委會議,完全不是一在重量級別。
機關里的黨委會議,一把手的確足夠強勢的話,的確有可能一言而決,其他人基本上不會唱反調,偶爾有人提出不同意見,也會溫文爾雅,用商量的語氣說出來。
可是在省城的常委會上,潘微微卻直言其非,絲毫不給面子,這樣的會議過程,帶給李鐵山莫大的震撼。
這也是為什么,組織上要安排他到省城市長任上來歷練的原因。
他在機關單位當一把手,雖然表現得很厲害,但到底能力如何,還得放到這樣的崗位上來考驗考驗。
李鐵山沉著臉道:“微微書記,你怎么能這樣說話?你有不同意見可以提,請你注意措詞,不要進行人身攻擊!”
此言一出,張俊立馬感覺到,會議室里的火藥味濃厚了起來。
潘微微參加過不少這樣的常委會,再激烈的斗爭也經歷過,又豈會在陣勢上輸給李鐵山?
她臉色平靜的說道:“鐵山市長,我只不過是就事論事,并沒有罵人,你一個大男人,不要太過玻璃心了。”
李鐵山差點沒氣出心臟病來,當慣了一把手,耍慣了威風的他,幾時被人這樣擠兌過?不由得惱羞成怒:“微微書記,你說我的話是無稽之談,請問你是根據什么,得出這樣的結論?我提出來發展大河西板塊,難道不應該嗎?”
潘微微豎起右手食指,道:“我講幾點,第一,我市一直都在大力開發河西,二十年前,新開區就落戶河西,十年前,市政府也搬遷到了河西,這都是明證。發展河西,是我市一以貫之的共識,并不是你上任以后,才提出來的新論調。”
李鐵山愣住。
潘微微又豎起右手中指:“第二,通過發展河西板塊,帶動全省其他兄弟城市共同發展,這話靠譜嗎?發展河西就發展河西,扯什么帶動其他城市?先別講你的設想能不能實現,便是真的實現了,也只是河西變得發達了一些而已,談何帶動其他城市共同發展?按照你這個邏輯,我國東部省份那么發達,應該早就帶動中西部省份共同富裕了吧?”
張俊心想,還是潘微微敢說。像這種話,張俊也只是想一想,不會當面說出來。
李鐵山摸了摸下巴,不太自然的換了個坐姿。
潘微微豎起右手無名指:“第三,你想通過發展河西的房地產,吸引周邊城市的市民百姓進省城買房置業,這等于是在吸周邊城市的血,談何共同富裕?”
她連著豎起右手小指:“第四,產業鏈的布局,早就通過常委會的決議,正準備實施,現在進行更改,殊為不智。產業鏈的布局,應該因地制宜,哪里合適就放到哪里,而不是想放到哪里就放到哪里。”
“綜上所述,我以為鐵山市長的提議,完全是憑空臆想,并沒有實際調查,難道不是無稽之談嗎?”
李鐵山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長長的吁出一口濁氣:“微微書記,你所說的,也只是你的一家之言,憑什么你說不行就不行?我所講的大河西板塊,和普通意義上的發展河西,不是同一個概念。我們要打造的是集工業、商業、房地產為一體的新興商圈!既可以緩解河東的人口壓力,又能帶動河西的大發展!還能吸引周邊城市的人進來投資。這是三贏的局面!”
潘微微搖頭說道:“你說我是一家之言,鐵山市長,你又何嘗不是在自說自話?請問你有調研報告可以支持你的言論嗎?”
李鐵山哪有什么詳細的調研報告?不過也難不倒他,他傲然的說道:“我是在本省成長起來的干部,又在省發改委工作那么久,對全省和本市的情況了如指掌。”
潘微微笑道:“在座之人,哪個不是在本省成長的?我們在本市工作的時間,誰都比你長,對本市的了解,誰都比你多!說到這個,我就不得不提張俊市長了。”
李鐵山立刻對張俊側目而視。
張俊心想,我怎么又無辜躺槍了呢?
潘微微道:“張俊市長剛來的時候,花了很多時間和精力,走遍了全市每個區域,深入每個社區和街道,做了大量的實地考察和調研工作,直到胸有成竹,才會謹慎的提出自已的想法。事實也證明,張俊市長所制定的每一條決策,都是符合我市實際情況的。我們需要的,是張俊市長這種嚴謹的工作態度,是他這種一心為人民服務的工作作風。而不是坐在辦公室里,閉門造車,拍著腦袋,想當然的做決策。”
張俊一臉謙虛,笑呵呵的道:“感謝微微書記對我工作的肯定,我做得遠遠不夠,還需要更多努力。我之所以能做出一點成績,還能得到大家的認可,并不是我能力有多強,而是集思廣益,大家共同商量,集體決策的成果。”
潘微微道:“張俊市長,你就不要謙虛了,你所做的努力,我們都看在眼里。不像有的人,屁股還沒有坐熱,就開始大畫藍圖,這跟畫餅有何區別?不對,畫餅沒有什么實質害處,而隨心所欲的制定發展藍圖,卻有可能把我市往錯誤的發展道路上帶,延緩我市發展的契機,危害極其巨大。”
李鐵山臉色鐵青的道:“微微書記,你沒必要捧一踩一吧?我初來乍到的,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不成?還是說,因為你和我競爭市長一職,你失利了,所以對我有意見?即便你有意見,那也純屬個人恩怨,不應該帶進工作中來吧?”
二把手和三把手這種針鋒相對的斗爭,對一把手徐沛生來說,當然是有利的。他也樂于看到這種斗爭的存在。
可是眼見兩人的言辭越來越激烈,大有上升到個人攻擊的程度,徐沛生怕常委會開成斗爭會,不得不出面調解。
他壓了壓雙手,說道:“這是民主大會,大家有事說事,可以自由發表言論和看法,但是不要挾帶個人恩怨。其他同志有什么高見?也請你們談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