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戈祖源熔爐內(nèi),那沸騰的暗金熔巖之上,除了星隕的星辰軌跡、葬淵的黑蓮旋渦、凜霜的冰晶符文、雷殛的紫電核心之外,驟然多出一物——
一柄極其微小,卻通體剔透如最純凈的水晶,劍身薄如蟬翼,散發(fā)著斬滅一切虛妄、洞察一切本質(zhì)鋒芒的小劍!
與此同時,一股全新的、冰冷而銳利的感知力自張遠的雙瞳深處誕生。
“破妄之眼”!
無需刻意催動。
張遠的目光掃過銳鋒殿純白的空間壁壘,那看似無瑕的壁壘上,頓時浮現(xiàn)出無數(shù)細微的能量流動軌跡,強弱節(jié)點、結(jié)構(gòu)薄弱之處,清晰得如同掌上觀紋!
甚至殿外萬劍冢殘留的劍煞怨念,其流轉(zhuǎn)匯聚的核心也一目了然。
銳鋒殿的純白開始褪去,顯露出原本古樸的石壁。
殿門無聲開啟,通往劍冢更深處。
張遠立于原地,左臂寂滅雷紋幽光流轉(zhuǎn),感受著眉心那新生的、足以窺破萬法虛妄的鋒芒,以及兵戈熔爐內(nèi)那柄剔透小劍帶來的全新力量。
他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通往更深秘密的門戶之中。
身后,只余下純白空間里,那滴暗金血珠融入劍意時留下的、關(guān)于“剛?cè)帷钡拇蟮烙囗崱?/p>
張遠的身影自銳鋒殿的純白中步出,踏入一條更為幽邃的回廊。
此地名為“葬劍回廊”,空氣中彌漫的不再是純粹的鋒銳死寂,而是無數(shù)細微、哀戚、執(zhí)拗的意念交織成的低語之網(wǎng),如同億萬只飛蛾在黑暗中振翅。
回廊兩側(cè)巖壁不再插滿殘劍,取而代之的是空中漂浮的點點幽光——“劍冢螢”。
它們并非活物,而是無數(shù)隕落劍修未能散盡的神魂執(zhí)念所化,如星屑般無聲游弋,散發(fā)著或明或暗的微光,每一縷光暈都是一個凝固的悲愿。
張遠抬頭,破妄之眼無聲開啟。
剎那間,那漂浮的光點不再是模糊的螢火,其內(nèi)蘊含的執(zhí)念碎片如潮水般涌入張遠識海,化作清晰無比的畫面與心緒。
一點微弱的黃光靠近,畫面中,衣衫襤褸的農(nóng)婦,手中緊握一柄豁口卷刃的柴刀,面對猙獰的妖獸,將瘦弱的身軀死死擋在坍塌的村口。
柴刀嗡鳴,魂音嘶啞卻堅定:“守護非關(guān)利器……心念即鋒……!”
那股以凡鐵護佑家園、至死不渝的決絕意志,沉重如石。
一點黯淡的紫光掠過,身著殘破龍袍的青年皇子,雙手托舉一方斷裂的玉璽,周身龍氣潰散,腳下是崩塌的宮闕與燃燒的江山。
玉璽化為長,劍發(fā)出泣血悲鳴:“山河破碎……愿以此魂……永鎮(zhèn)國運不散!”
承載一國之殤、以魂為祭的磅礴悲愿,壓得人喘不過氣。
一點帶著貪婪怨毒的灰光,悄然附向張遠后心。
那是某個被力量吞噬、墮入邪道的劍修殘魂,渴求著生者的血氣與修為作為祭品重生。
“噌——!”
就在灰光即將觸及張遠的剎那,身后劍匣劇震!
“雷殛劍”竟自動出匣三寸!
一道凝練如實質(zhì)的紫電雷罡驟然迸發(fā),精準(zhǔn)地劈在那團灰光之上!
“嗤啦!”
怨魂發(fā)出無聲的凄厲尖嘯,瞬間被至陽至剛的雷霆凈化,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與此同時,雷殛劍靈發(fā)出警醒:“萬魂噬主,怨念惑心!謹(jǐn)守道心,勿溺虛妄!”
其聲如驚雷,瞬間滌蕩了那些沉重悲愿帶來的滯澀感。
張遠目光一凝,冰藍右瞳深處寂滅漩渦微旋,兵戈熔爐之力運轉(zhuǎn),將那些沖擊心神的悲愴執(zhí)念強行熔煉、沉淀,化作滋養(yǎng)道心的薪柴,心神重歸澄澈如鏡。
他步履不停,破妄之眼掃視前方。
回廊盡頭,豁然開朗,現(xiàn)出一片巨大的圓形石廳。
石廳中央,并非祭壇,而是一面布滿無數(shù)孔洞的滄桑石壁,壁上插著、嵌著、掛著整整一百柄形態(tài)各異、但無一例外都殘破不堪的古劍。
這些殘劍并非死物,它們的氣息彼此勾連,森然劍氣彌漫,赫然組成了一座殺氣騰騰的“葬劍大陣”!
當(dāng)張遠踏入石廳范圍的剎那——
“嗡!!!”
百劍齊鳴!聲如金鐵哀泣,震得整個空間簌簌發(fā)抖。
石壁上,百道凝練到極致的劍意轟然爆發(fā),脫離殘破劍體,在半空中化作形態(tài)各異的虛影。
有凌厲無匹的劍光,有厚重如山的劍罡,有詭譎莫測的劍霧,有焚盡八荒的劍炎……
它們并非各自為戰(zhàn),而是彼此呼應(yīng),如同一個精密而殘酷的殺戮整體,帶著滅絕一切的意志,從四面八方、上下左右,以天羅地網(wǎng)之勢,向張遠絞殺而來!
威勢之盛,遠超銳鋒殿的單一鋒芒!
張遠身形不動,破妄之眼瞬間催至極致!
冰藍的視野中,那看似毫無破綻、渾然一體的百劍殺陣,能量流轉(zhuǎn)的脈絡(luò)、強弱節(jié)點、以及那維系百道劍意、統(tǒng)御整個大陣的絕對核心——清晰地呈現(xiàn)在張遠“眼”前。
那核心,并非位于陣勢中央最耀眼處,反而在石壁邊緣一個極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深深插入石壁的,并非什么神兵利器,而是一柄……
玩具般的、生滿厚重紅銹的“小匕首”。
匕首的把手上,還殘留著模糊的、似乎是孩童用指甲刻畫的歪歪扭扭的線條。
破妄之眼穿透銹跡與表象,看到的是一段刻骨銘心的執(zhí)念。
一個總角幼童,在城破家亡的絕境中,揮舞著這把父親削的木劍玩具,哭喊著沖向猙獰的敵兵,最終被淹沒……
那稚嫩身軀崩碎前,最后純粹的念頭,并非恐懼,而是“保護”!
這柄承載著最弱小、最無望、卻也是最純粹守護之念的玩具劍,竟是這殺伐滔天的葬劍大陣的陣眼與靈魂!
剎那間,張遠心中了然。
這“百劍試煉”,非為殺戮,實為“問心”!
問后來者,可曾看見這萬劍悲鳴之下,那最初亦是最真的本心?
可愿承認(rèn)并承載這份源自弱小、歸于守護的薪火?
面對足以撕裂空間的百道劍意洪流,張遠做出了一個令大陣都為之“錯愕”的反應(yīng)。
他非但沒有拔劍相抗,反而收束了周身凌厲的兵戈煞氣與寂滅雷威。
左臂寂滅雷紋幽光流轉(zhuǎn),將自身磅礴浩瀚、卻又圓融包容的劍意凝成一股無比精純、溫暖而堅韌的力量洪流。
這洪流,融合了星隕之引、葬淵之納、凜霜之定、雷殛之威、兵戈之統(tǒng)御、以及剛被熔煉的眾生執(zhí)念。
張遠并指如劍,指尖流淌著暗金與幽藍交織的光暈,隔空點向那石壁角落的銹蝕匕首。
“薪火不滅,守護永存。汝志,吾承!”
一聲低語,如春風(fēng)化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