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錚——!”
太初劍發(fā)出一聲清越悠長、仿佛開天辟地后的第一縷道音。
無形的漣漪以張遠為中心,向整個萬劍冢無聲擴散。
穹頂,那由無數(shù)劍冢法則構(gòu)成的厚重壁壘,在這道最本源的“歸一”劍意面前,如同陽光下的薄霧,無聲無息地消融、退散。
沉寂了億萬載的天光,第一次毫無阻礙地傾瀉而下,如金色的瀑布,照亮了這片埋葬了無數(shù)輝煌與悲愴的古老墳場。
光芒之中,張遠持劍而立的身影并不高大巍峨,卻散發(fā)著一種與天地同源、與道合真的亙古氣息。
他腳下,那百萬柄如同墓碑般矗立的殘劍斷刃,在太初道韻與天光的共同照耀下,再也無法維系殘存的意志與形態(tài),如同完成了最終的朝拜與獻祭,齊齊化作漫天晶瑩的塵埃,簌簌飄散。
塵埃落定,唯有一行由純粹道蘊凝聚而成的古老篆文,在天光中浮空閃耀,其意煌煌,烙印于這片重歸清凈的天地之間,亦是太初劍道對持有者的最終箴言:
“納諸天鋒芒,返太初至簡——此乃歸一。”
劍冢已空,萬法歸源。
執(zhí)太初者,道自此始。
這一刻,張遠終于明白,什么叫歸一。
立于這片重歸清明的虛空核心,他手中太初劍古樸無華,流淌著混沌色澤。
劍身深處,星河流轉(zhuǎn),山海生滅。
無盡劍意,與他識海中那顆熊熊燃燒、統(tǒng)御萬法的混沌源核,產(chǎn)生著深沉而浩瀚的共鳴。
兵戈熔爐的虛影已然消散,七劍本源烙印剝離爐壁,化作最純粹的道源洪流,徹底融入了他的神魂本源,與混沌源核不分彼此。
就在這融合臻至圓滿的剎那,一股源自亙古洪荒的悸動自混沌源核深處轟然爆發(fā)!
“嗡——!”
太初劍發(fā)出前所未有地劇烈震顫,不再是清越道音,而是帶著蒼茫戰(zhàn)鼓的回響。
張遠眼前景象驟然扭曲、破碎!
識海深處,不再是靜謐流淌的道韻,而是被強行撕裂的時空斷層。
無數(shù)破碎的記憶碎片,裹挾著鐵銹般的血腥氣與金鐵交鳴的悲鳴,如決堤的洪流沖擊而來。
景象一,無垠的破碎星空,星辰不再是光源,而是燃燒的巨大熔爐碎片。
億萬形態(tài)猙獰的神魔巨影遮蔽蒼穹,其威壓令星河倒卷、法則哀鳴。
這是萬法破碎的天地,這就是上古萬界大戰(zhàn)的場面嗎?
景象二,大地傾覆,山河盡赤。
殘破的旗幟在罡風中獵獵作響,旗下是堆積如山的破碎神兵與不知名的巨大骸骨。
神血如瀑,染紅了破碎的大陸板塊,匯成猩紅的汪洋。
斬神!
張遠身上,劍光在不受控制的震蕩。
景象三,一道頂天立地的巍峨身影!
他身披一副由億萬刀槍劍戟、斧鉞鉤叉熔鑄而成的“萬兵鎧甲”,甲縫間流淌著暗金色的毀滅洪流。
這身影的面容,雖因時空扭曲而模糊,但那眉宇間的輪廓,與眸底深處熔煉諸天兵鋒的意志,竟與張遠有著驚人的神似!
此刻,這尊宛如戰(zhàn)爭化身的巨影,在記憶碎片的中心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眸子,不再是張遠熟悉的深邃或銳利,而是燃燒著冰冷的、仿佛能焚盡諸天萬界的兵戈神焰,漠然凝視著這場神魔隕落的終末戰(zhàn)場——
這正是深埋于張遠本源最深處的,“兵戈之祖”的意識碎片,于混沌源核融合中被驚醒的瞬間投影!
“轟——”
天地,仿佛化為虛無!
“呃啊!”
龐大的遠古戰(zhàn)場信息,與那兵戈祖影帶來的恐怖威壓,讓張遠神魂劇震,忍不住發(fā)出一聲悶哼。
他周身流淌的混沌源光,驟然變得極其不穩(wěn)定,時而內(nèi)斂如宇宙胎膜,時而狂暴如開天辟地的爆炸奇點。
隨著識海中兵戈祖影的睜眼,現(xiàn)實也隨之呼應(yīng)!
“嗡!嗡!嗡!嗡!嗡!嗡!嗡!”
環(huán)繞張遠身周,七道璀璨奪目的實體兵刃虛影驟然凝現(xiàn),如同拱衛(wèi)君王的星環(huán)。
銳鋒!
一柄極致纖細、寒光刺透虛空的透明劍影,鋒芒所指,空間自行裂開細微縫隙。
沉岳!
一柄厚重如山岳、纏繞玄黃地氣的巨斧虛影,斧刃未動,虛空已發(fā)出不堪重壓的呻吟。
流影!
一道扭曲不定、仿佛由時光本身編織而成的銀色梭影,軌跡莫測,留下道道時光漣漪。
丹心!
一盞赤紅如琉璃跳躍、散發(fā)出守護與犧牲意志的心形燈焰,火光照耀之處,空間污濁盡去。
寂滅!
一團不斷坍縮膨脹、吞噬一切光熱的混沌灰芒球體,散發(fā)著萬物歸墟的終結(jié)氣息。
玲瓏!
一個由億萬細密、不斷生滅重組符文構(gòu)成的幾何結(jié)構(gòu)體,映照萬法關(guān)竅,洞察一切結(jié)構(gòu)。
滄瀾!
一片流淌不息、包容萬象的湛藍水光,浩瀚深邃,滋養(yǎng)萬物,平息躁動。
這正是七殿本源劍意,在兵戈祖影蘇醒的刺激下,徹底顯化出的“兵戈”本質(zhì)!
力量的復蘇,遠不止于顯現(xiàn)。
張遠心念隨那祖影的蘇醒而微微一動,目光投向數(shù)千里外一顆漂浮的巨大隕星。
他甚至無需抬手,僅僅是意念中一個模糊的“凝聚”、“重擊”的念頭閃現(xiàn)。
“轟隆——!”
那顆隕星仿佛被無形巨手瞬間攫取、壓縮!
堅硬的星核在超越法則的力量下哀鳴變形,巖石熔融,金屬坍縮,頃刻間被塑造成一柄纏繞著混沌氣流、山巒般巨大的暗金色戰(zhàn)錘虛影!
戰(zhàn)錘裹挾著碾碎星辰的恐怖動能,無聲無息地撕裂空間,朝著遠方一片虛無的星域悍然砸落!
“轟!!!!”
那片被鎖定的虛空,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徹底崩碎、湮滅!
狂暴的空間亂流,肆虐良久才緩緩平復。
這一擊,純粹源于意念引動物質(zhì)塑兵攻伐,正是“兵戈之祖”最核心的權(quán)柄——
“兵器創(chuàng)造”與“御兵征伐”的冰山一角!
張遠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nèi)那浩瀚如星海的兵戈本源,此刻僅僅復蘇、可被他初步掌控的,不過三成左右。
虛空泛起細微漣漪,如同平靜湖面投入石子。
一道身影,踏著無形的星軌,自那漣漪中心從容步出。
青衫依舊,面容溫潤,眼神卻比張遠記憶中更加深邃浩瀚,仿佛承載著萬古星河的運轉(zhuǎn)軌跡——
正是張?zhí)靸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