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千秋唇角微勾,眼底盡是掌控全局的自負。他完全有自信,今日能將這所謂的魔子玩弄于股掌之間。
其實,兩只蟬都是死的。
剛才那只振翅欲飛的活蟬,不過是障眼法罷了!
但這幻術最高明之處,在于他動用了全知界的神力模擬生機。那股鮮活的生命律動,足以欺騙在場所有人的感知——在他們眼中,右手的蟬,就是活物!
陳念卻只是微微一笑,漫不經心地開口:
“哪只是活的?我怎么看……這兩只都是死透了的。”
“什——?!”
聽到答案的剎那,命千秋的心臟猛地漏了一拍,瞳孔驟縮。
怎么可能?
他怎么會知道兩只都是死的!
為何在這個看似懶散的年輕人面前,自已竟有一種渾身上下被徹底看穿的赤裸感……
“陳師兄,你認真的嗎??”趙司瑤滿臉錯愕,壓低聲音道。
江楠也急了:“是啊老陳,你說你要是猜不到,左右手隨便蒙一邊也好啊,怎么可能兩只都是死的?這不是擺明了送分給人家嗎?”
周遭的僧人們更是傳來毫不掩飾的譏笑聲:
“這魔子好生愚蠢,剛才分明看到一只活蟬振翅,他卻睜眼說瞎話。”
“所謂的魔子,果然只有一身蠻力,腦子不太靈光。”
“主持大人,快揭曉結果讓他死心!”
眾人的胃口被高高吊起,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命千秋的手。
只見命千秋緩緩張開手掌。
右掌心中,那只蟬觸須微顫,竟然真的扇動起了翅膀!
“竟然真的是右邊?”
“哈哈,看上去越簡單的題目,他越不敢猜,這就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主持高明啊!虛則實之,實則虛之,這才叫大智若愚!!”
面對漫天嘲諷,陳念雙臂抱胸,神色淡漠如初:“怎么,你還準備將那蹩腳的幻術維持到幾時?真以為我看不出來?”
只要開啟“萬象通明”,洞若觀火,世間虛妄皆無所遁形。在陳念眼中,那哪里是什么活蟬,分明是一團死氣沉沉的枯槁。
“幻術?怎么回事?他在說什么!”
命千秋臉色難看,終究是瞞不住了,只能撤去神力。
下一瞬——
只見剛才那只振翅欲飛的靈蟬,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干癟、風化,眨眼間便赫然變成了一具僵硬的蟲尸。
全場死寂——!
風吹過,卷起幾片落葉。
足足數秒后,震驚失聲的驚嘆才如潮水般爆發出來。
“什么……”
“他竟然真的……猜對了?”
“主持用的……真是幻術?連我等神識都看不穿,他竟然一眼識破!”
“這魔子……果真不簡單!”
命千秋極不情愿地咬了咬牙,冷聲道:“很好,第一題,算你贏了。”
“哇!師兄你不賴啊,這竟然還選對了?”趙司瑤美眸圓睜。
江楠更是詫異得緊,上下打量著陳念:“這家伙什么時候這么聰明了?他的那點聰明才智,不都應該用在怎么去泡神女上了嗎?”
“哼,僥幸罷了。”
命千秋拂袖一揮,神情肅穆:“接下來是第二題,我且看你能不能破!”
他一指點在虛空之中,空氣如水波般蕩漾開來,一方泛著幽幽冷光的縱橫棋盤憑空浮現。
棋盤之上,黑白廝殺正烈,殺氣騰騰。
江楠眼眸瞬間大亮,看來這就自已來此的意義了。
因為,那分明是一局無解的殘局。
“此殘局為貧僧所設,名為‘困龍升天局’,請解!當然,你若是要讓旁人相助,貧僧也不介意,畢竟這凡夫俗子似乎也會下兩手棋。”
此棋一出,周邊立刻響起倒吸涼氣之聲。
“困龍升天局.....主持竟然將此殘局給一個外人解!”
“哈哈哈,那的確有些欺負人了。百年以來,全知界都無人能解此局!”
“那家伙就是想破腦袋也不可能想出來啊。”
陳念只是隨意掃了眼那棋盤,便覺得腦袋疼,他可不會下棋。
“老江,你要是想參悟就趕緊的,我給你一個三個時辰,免得讓你白跑一趟。”
說完,陳念扭頭對趙司瑤道:“師妹,也不讓你白來一趟,咱們去城里逛逛去?”
“可,可以。等等,你不想著如何破局?”
“不急這一會兒。”
陳念已經在識海中打開了第二個錦囊,里面早已寫了那一步棋的解法。
——天元左三,斷其龍脊。
“那小子跑了?”
“呵,他果然是想讓那人來解棋。雖然他是有些天賦,不過想要解開我這棋局,還不夠!”命千秋心中冷笑。
于是,陳念陪趙司瑤在城里閑逛了一下午,吃吃喝喝買買,也算是好好關愛了一波師妹。
待兩人回來時,天已經黑了。
只見江楠還盤坐在剛才的位置,雙目赤紅,緊緊盯著那棋盤,仿佛已經入魔,一動未動。
那些道士也同樣站在原地,都在等著看這幾人的笑話。
“既然回來了,那便給出你們的答案吧。若是再浪費時間,這題便算你們輸了。”命千秋不耐地提醒道。
陳念看向江楠:“如何了老江,看出點東西沒?”
江楠艱難地撐起身子,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有些不自信地開口:“我是想出了一步棋……只是這步棋看上去像一步昏棋,因為一旦落下,會暫時讓劣勢更大,甚至置之死地。”
“但若是繼續往后推演,或許……或許有一線反敗為勝的生機。只是時間太短了,我還沒能推演到翻盤的那一步。”
他抬頭看向陳念:“老陳,你愿意相信我不?”
陳念饒有興致問:“你先私下與我說說,是哪步?”
“天元……左三。”
“臥槽?”
陳念驚為天人,沒想到這小子靠自已腦子得出的解法,竟與玄虛子錦囊中留的一模一樣!
“哈哈哈哈哈!”大笑聲中,陳念重重拍了拍江楠肩膀:“你小子可以啊!真有你的!”
說罷,他不再遲疑,當即凝聚起神力,指尖凝出一道璀璨光芒,猛然朝那棋盤射去!
“就下這里!”
“啪!”落子的清脆聲響徹全場。
命千秋原本輕蔑的眼神,在看到落子點位的瞬間,瞳孔驟縮成針孔般大小,整個人如遭雷擊!
“竟……竟然……!!”
這個殘局,他自已已經模擬推演了無數遍,九成九都是死局。
而唯一那渺茫如塵埃般的翻盤希望,便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落子天元左三!
但凡是懂棋之人,絕不可能下這一步,因為這分明是一步自尋死路的昏棋!
他竟然真的看出了這一步?!
眾弟子見主持神色大變,不由慌了神。
“主持,怎么樣?”
“這下子應該只是胡亂下了一步,對嗎主持?”
“主持的臉色……不太對勁啊……”
良久,命千秋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面色鐵青:“好,這第二題,也算你過關了。”
“對了?!”
“他真的....破了這困龍升天局?”
“若說第一題還有蒙的成分,這下棋根本不可能歪打正著啊!”
陳念伸出手:“第三題,請。”
同時,他打開了最后一個錦囊,準備直接來裝波大的,快速拿下對方。
然而。
第三個錦囊里.....
竟然什么提示都沒有!
這.....怎么回事?
陳念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沒底氣了。
沒有提示,該如何跟這老家伙博弈?
這不完蛋了,不會最后翻車吧......
“最后一題!”
命千秋并不知道陳念的窘迫,他大喝一聲,手中光華大盛,竟是祭出了一桿造型古樸的青銅長秤!
“此乃天命秤!第三關,稱命。”
“凡入命運界者,需量自身斤兩。雙方各自取一根頭發放入其中,比誰的命格更重!”
“若你命格不如貧僧,便代表輸,請回。”
第三關沒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謎題,竟是關于命格的對賭!
貧僧乃命運界守門人,上玄觀主持,受一界氣運加持,無數人香火供奉,你區區一個被人唾棄的魔子,拿什么跟我比?
其余弟子見狀,紛紛心中大定,臉上重新掛起冷笑。
“那魔若是比拼,必遭主持碾壓。”
“若是要比命格高貴.....天下間除了真正的神明,又有誰能比得過主持?”
“呵呵,看他敢不敢來自取其辱了!”
陳念差點笑出聲。
自已在下界是被無數人瞻仰的傳奇,同時還是南神域之王!
就算不提這些,他還是預言中的“救世之人”!
就連玄虛子都不敢對其妄自推演,以免巨大因果纏身......
你區區一個連神都算不上的雜碎,要跟老子比命格?別惹人發笑了!
怪不得玄虛子前輩沒有留下提示,不需要啊!
“好。”
陳念比了個請的手勢,勾起嘴角:“你先。”
命千秋冷笑著拔下一根頭發,放進了天命秤的左邊托盤。
霎時!
那青銅秤仿佛承受了千鈞之重,左邊立刻重重壓下,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整座天命秤都在劇烈顫抖,散發出耀眼的金光!
“好強的命格.....不愧是主持大人!!”
“那魔子不是輸定了?”
“輪到你了。”
陳念淡定拔下一縷頭發,食指一動,讓那縷頭發飄入了天命秤右邊。
全場屏息。
轟隆!
頭發落下瞬間,仿佛泰山壓頂,星河倒轉!
原本高高翹起的陳念這一端,瞬間以毀滅之勢重重砸下!
“咔嚓——”
那天命秤竟然承受不住這縷頭發攜帶的恐怖因果,直接崩碎!
命千秋狂噴一口鮮血,滿臉駭然:
“這.....不可能!!”
他面色蒼白地捂著胸口,顫動的目光死死鎖定陳念:“如此恐怖的命格.....恐怕連真正的神祇都已超越?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其余人也紛紛捂嘴,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這.....一根頭發便將天命秤給弄壞了?”
“簡直匪夷所思.....天知道那頭發里承載了多大的因果啊!”
“怎會如此.....主持的三道難題,竟是全、全輸了!!”
趙司瑤與江楠也紛紛長舒一口氣。
沒想到這一行如此順利,竟是兵不血刃就能贏得勝利。尤其是前者,對陳念的好感和崇拜更甚......
“輸了?愿賭服輸,可以將神石交出來了。”
命千秋的確不敢食言,否則是真會受到反噬,他只能咬牙道:“好.....神石給你。但僅僅是過了命運界這一關而已,后面還有更讓你絕望的三大界等著你。”
“那就不勞您費心了。”陳念滿臉無所謂。
就在此時。
命千秋突然心臟漏了一拍!
驀然失聲:“神石....神石.....消失了?不見了,怎么可能!!”
他分明一直將神石貼身保管,從未離身,為何會突然不翼而飛!!
陳念眉頭一皺。
神石又不見了......眼皮子底下,又被人給搶走了?
“你們命運界的人不是都會未卜先知,連東西被人偷了都不知道?”
命千秋當即掐指卜算,可沒想到竟是完全算不到,當即面色鐵青一片,這簡直是在赤裸裸扇他的巴掌。
“算不到.....神石先前還在我身上,究竟是如何丟的.....竟是讓我完全無法察覺。”
“能夠做到這種事的人.....難道是......”
........
城中,街頭。
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漫步在人群中,手里把玩著一顆熠熠生輝的石頭。
正是她,當著所有人的面搶走了神石。
也唯有“時間”的權能,才能在剎那間探囊取物,讓人毫無所覺!
時間界神女,南宮璇月。
方才的三道題目,她全程在暗處見證了陳念的表現,其結果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尤其是最后的天命秤命格之比。
“即便是我的命格,也不可能將天命秤給壓碎。他的命格……竟是重到了如此地步?”
小女孩回眸望向道觀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
“看來,到底是我小看了他。”
如此一來,她對陳念的“衡量”也算是有了個結果。
他,的確有資格!
南宮璇月握緊手中的神石,身影穿過人流。
“這兩顆神石便先由我保管,陳念,我在時間界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