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小實話實說：“釀酒。”
老孫愣了一下，他炸了。
“釀——酒——？！”
老孫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花生米都震得跳了起來：“你這小丫頭片子！你知道高粱是什么嗎？那是糧食！那是喂豬的！那是長在地里一年一茬的！你張嘴就要拿去釀酒？！敗家！敗家玩意兒！”
他越說越激動，手指頭戳著桌面，一下一下的：“我告訴你，這高粱，是留著喂豬的！豬吃了能長肉，肉能給人吃！你拿去釀酒，喝完了就沒了！沒了你懂不懂？那叫浪費！那叫糟蹋糧食！”
王小小面癱著臉，看著他。
老孫繼續(xù)罵：“你們這些小崽子，就知道吃好的喝好的！知不知道種地多難？知不知道一年到頭能收多少？知不知道冬天豬沒吃的會餓死？！”
他喘了口氣，又抓起酒杯喝了一口，把酒杯往桌上一頓：“釀酒？！我告訴你，門兒都沒有！”
王小小冷笑兩聲：“老孫，你知道，沒有常識是多么可笑嗎？”
她真的一肚子火，：“高粱釀酒，酒可以變成酒精，酒精可以用到治病救人；酒糟可以再次釀醋，醋可以食用和殺菌；最后剩下的醋糟可以當土地的養(yǎng)料或者喂豬。”
老孫聽到后愣住了，腦中浮現一份高粱三大用途。
王小小面癱臉：“給我高粱，不給，我找丁爸，咋了，我們二科要高粱是不付錢，還是賴賬？你給我說個理由，不然我去沈城總軍區(qū)找老總鬧。”
老孫愣在那兒，腦子里轉著王小小剛才說的那三條路。
高粱釀酒，酒變酒精，酒精救人；酒糟釀醋，醋殺菌；醋糟喂豬。
他忽然覺得，自已罵了半天，好像罵錯了。
王小小站起來，拍拍屁股，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
老孫還愣在那兒，手里捧著那個酒壺。
王小小怒吼：“還不給我把高粱送到二科！！！”
老孫慌忙站了起來：“醋糟要送回來給我喂豬。”
王小小才不慣著他：“給我多少斤高粱？我還你多少斤醋糟！！醋糟多一分或少一分都不行，干就給我高粱，不干，我們二科馬上去縣里牧業(yè)換，估計他們會很喜歡和我們合作的。”
老孫看著二科的批條五千斤，咬咬牙，也就批下來了。
————
王小小帶著五千斤高粱回到二科的時候，車還沒進院子，就被攔下來了。
五個愣頭青，整整齊齊站在門口，領頭那個伸出手，往車前一擋：“停車檢查！”
王小小把車停住，面癱著臉看著他們。
領頭愣頭青繞到車后面，掀開蓋著的油布，看見滿滿一車高粱，眼睛都亮了。
他轉過身，盯著王小小，聲音都高了八度：“要這么多高粱干什么？”
王小小坐在駕駛座上，低頭看著他，像看一個傻子：“吃。”
領頭愣頭青愣了一下：“吃？五千斤高粱，你跟我說吃？”
王小小點點頭，面癱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嗯。吃。”
領頭愣頭青噎住了，他身后那四個，面面相覷
領頭愣頭青的聲音都劈叉了：“五、五千斤，你們二科才多少人？你們吃得完嗎？”
王小小歪了歪頭，認真地看著他，問了一句：“你家一頓吃幾斤？”
領頭愣頭青一愣：“啥？”
王小小：“我問你，你家一頓飯吃幾斤？”
領頭愣頭青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王小小繼續(xù)說：“你家一天吃幾斤？一個月吃幾斤？一年吃幾斤？”
領頭愣頭青的臉開始發(fā)紅。
王小小往椅背上一靠，語氣還是那么平：“五千斤高粱，二科這么多人，最多吃一個月，多嗎？”
領頭愣頭青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愣是沒憋出一個字。
他身后一個年輕點的忍不住了，上前一步：“你別狡辯！五千斤就是有問題！”
王小小看了他一眼，忽然問：“你吃過飯嗎？”
年輕人愣了一下：“……當然吃過！”
王小小點點頭：“那就行了。五千斤，就是飯。”
年輕人噎住了。
領頭愣頭青站在那兒，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想說什么，但張了張嘴，什么都說不出來。
王小小看著他，等了三秒，然后問：“檢查完了嗎？完了我進去了。”
領頭愣頭青沒動。
王小小又等了兩秒，然后嘆了口氣，把車熄火，跳下來，走到他面前。
她比他矮一個頭，但她站著，他就往后退了一步。
王小小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同志，五千斤高粱，二科要吃飯，要養(yǎng)豬，要做醋。你要查，我歡迎。但你得告訴我，哪條規(guī)定說，不能吃五千斤？”
領頭愣頭青張了張嘴。
王小小又往前逼了一步：“你要是能找出這條規(guī)定，我現在就把高粱拉回去。你要是找不出來讓開。”
領頭愣頭青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過了足足十秒，他往旁邊挪了一步，后面那四個，也跟著挪了一步。
王小小點點頭，轉身跳上車，發(fā)動，司機油門一踩，軍卡從他們身邊開過去，徑直進了后勤。
后視鏡里，那五個愣頭青還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王小小帶著五千斤高粱的批條，先去后勤科找后勤科長。
后勤科長正在打算盤，看見她進來，眼皮都沒抬：“高粱拿到了？”
王小小把批條拍在他桌上，后勤科長拿起來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五……五千斤？！”
他抬起頭，看著王小小，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復雜，又從復雜變成了開心。
王小小面癱著臉，看著他。
后勤科長干咳一聲，把批條放下，慢悠悠地說：“那什么高粱到了是吧？行，放我這兒吧。明天做酒～”
王小小沒動。
后勤科長又咳了一聲：“你還有事？”
王小小盯著他，問了一句：“拿到高粱給輪胎呢？”
后勤科長他看看批條，又看看王小小那張面癱臉，沉默了兩秒，然后站起身，走到里屋，拖出一個舊輪胎一個新輪胎，放在地上。
“給，我可是很辛苦給你弄來新輪胎。”他說。
王小小看著他，面無表情：“過段時間釀酒，給那群愣頭青吃高粱～”
后勤科長立馬領悟：“對，不能因為生活好了，忘本，明天叫他們來給二科煮飯，二科五千斤高粱能吃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