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喉堡,戰(zhàn)斗迅速從攻城戰(zhàn)轉(zhuǎn)為巷戰(zhàn)。
沙州師士卒顯然更熟悉這種在狹窄空間內(nèi)的搏殺,對吐蕃人的仇恨也催發(fā)出他們更多的戰(zhàn)斗力。
慶軍副將率領(lǐng)的混合小隊則牢牢控制了城墻制高點,用弓弩和火銃射擊,支援清剿。
雙方配合默契,殺得吐蕃軍士氣崩潰,哭爹喊娘。
噶爾見大勢已去,只得在親兵拼死護(hù)衛(wèi)下,倉皇向后堡一處暗道逃去。
然而,狼喉堡的情況早已被慶軍探子摸透,暗道出口被曹壽帶領(lǐng)的小隊堵住。
噶爾剛從暗道露頭,就看到手持大刀的曹壽正獰笑著看著他。
雖然身旁親兵還算忠勇,拼死上前搏斗,但沒多久就被曹壽等人斬殺殆盡。
噶爾只能手持彎刀上前拼命,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他如何是曹壽的對手。
交戰(zhàn)沒幾回合身上就多了數(shù)道傷口,最后被曹壽用刀背拍昏了過去。
當(dāng)他渾身血污地被拖到張義面前時,天色已近微明。
狼喉堡內(nèi)的喊殺聲基本平息,只剩下零星抵抗。
看著這個曾讓沙州軍民咬牙切齒的吐蕃將領(lǐng),如今像死狗一樣癱在地上,張義心中并無多少快意。
噶爾則是一臉見了鬼的表情:“桓人,怎么可能......你們怎么可能派這么多人出來?”
張義按劍而立,冷漠地看向他:“如今我們是慶人!”
“慶人?!”噶爾瞳孔猛縮,瞬間想到了什么,“慶軍打到西域了?”
“爾等桓人不是和慶人有血仇嗎?桓為慶所滅,你等竟然還為慶人皇帝賣命?!”
張義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雖然這個噶爾也說得一口流利的夏語,顯然是了解過中原文化的,但他終究不是中原人。
王朝迭代乃是中原文明的宿命,被另一個中原文化勢力滅亡也算不得真正的亡國,而是成王敗寇。
被異族所滅并統(tǒng)治,那才是正兒八經(jīng)的亡國。
張義懶得和一個吐蕃人解釋其中區(qū)別,遵照李徹事先的指示,當(dāng)眾宣布噶爾歷年劫掠商旅、虐殺奴戶、對抗王師的罪狀。
隨即下令:“斬首,懸于堡門,首級日后傳送西域諸國。”
曹壽興奮地拱手道:“喏!”
刀光閃過,肥胖的頭顱滾落。
直到最后一刻,噶爾依舊不甘地瞪大眼睛。
他到死也不理解,沙州城二十年沒向吐蕃投降,為何慶軍來了就投誠。
明明大慶才是滅了他們國家的死敵啊!
看到這一幕,張義深深吐出一口氣。
這么多年來,沙州只守不攻,他還是第一次取下敵首的腦袋。
這種感覺完全不一樣......
拼死守城只是為了生存,殺敵立功、開疆?dāng)U土方是男兒本色。
大丈夫當(dāng)如是也!
“清點繳獲,救治傷者,打開吐蕃糧倉,除軍需外,皆分與堡外滯留商旅、奴戶。”
“傳告他們:大慶王師已歸,肆虐者伏誅,商路將靖。”
張義一道道命令下達(dá),有條不紊。
堡外,本以為在劫難逃的商旅和奴戶,愕然地看著沙州軍士搬出糧食,聽著通譯高聲宣告。
當(dāng)看到噶爾血淋淋的首級被掛上旗桿,他們頓時狂喜。
吐蕃王朝管控西域,基本就是在剝削,對本土諸國并沒有任何好處。
而中原王朝則是經(jīng)營,通過商路將中原和西域連接,互通有無。
雖然西域的人閉口不言,但所有老人都在懷念大桓通知西域的年代。
桓人雖然也囂張跋扈,但至少本心是和他們做買賣,而非燒殺擄掠。
現(xiàn)在......大桓要回來了嗎?
。。。。。。
狼喉堡的硝煙在第三日午后才算散盡。
繳獲清點完畢,糧食、皮貨、藥材,以及從商旅手中壓榨來的各色貨物堆積如山,其中還有少量金沙和玉石。
噶爾的首級示眾三日后,用石灰簡單處理后裝入木匣,日后傳閱諸國。
俘虜?shù)耐罗s四百,多為傷者及奴兵,正兵大多死于火器轟擊。
李徹在戰(zhàn)斗結(jié)束后第二日進(jìn)駐狼喉堡外圍,三萬人只在附近高地扎營,卻是旌旗招展,軍容肅殺。
堡外滯留的商隊和奴戶已領(lǐng)了分發(fā)的糧食,多數(shù)仍不敢遠(yuǎn)離,忐忑觀望慶軍軍營。
幾名膽大的商隊首領(lǐng)則被帶到張義面前。
“諸位不必驚慌。”張義按照李徹事先交代的口徑安撫道,“噶爾肆虐商路,對抗王師,已伏國法。”
“自今日起,狼喉堡由大慶王師接管,過往商旅依例納稅,絕無強征暴斂、擄掠欺壓之事。”
“爾等可自便,亦可留此貿(mào)易,悉聽尊便。”
商賈們將信將疑,但想起堡門上懸掛的噶爾首級,終究是信了七八分。
消息像長了翅膀的風(fēng)開始向著于闐、龜茲,乃至西域各個城邦迅速傳去。
做完這一切后,李徹在行營大帳接見了張義。
“傷亡如何?”李徹問道。
“沙州師陣亡三十七人,重傷八十余,輕傷約一百。”張義聲音低沉道。
火器的壓倒性優(yōu)勢,極大減少了正面強攻的代價。
李徹頷首,這個代價在預(yù)期之內(nèi)。
主要還是沙州士卒對吐蕃的恨意太大,攻打時多有激進(jìn)的舉動,否則傷亡會更少。
“戰(zhàn)死者厚恤,傷者全力救治,沙州師首戰(zhàn)告捷,將士的功勞如實記錄,待戰(zhàn)后一并論賞。”
“謝陛下!”張義連忙抱拳。
他略微猶豫,還是問道:“陛下,那些火器......”
李徹看向他,笑道:“威力如何?”
張義深吸一口氣,坦言道:“驚世駭俗,末將從未想象過,破城摧堅,竟能如此迅烈。”
他想起火槍、火炮的威力,眼中震撼未退。
“利器雖強,終賴用人。”李徹語氣平靜道,“你部可挑選一批機靈忠勇、手穩(wěn)心細(xì)的士卒,由專司火器的教官加以操練。”
“不急求成,先熟悉一下規(guī)矩,再練技法,沙州師將來也要有自己的炮隊與火槍營。”
張義聞言,頓時精神一振。
他很清楚,火槍火炮那種利器必然是慶軍的根本,能將此物交給他們,這是皇帝莫大的信任。
張義立刻應(yīng)道:“末將必精選士卒,用心習(xí)練!”
李徹緩緩點頭,隨即話鋒一轉(zhuǎn):“狼喉堡已下,西域門戶洞開一角,然吐蕃在西域仍是根深蒂固。”
他指向地圖上狼喉堡以西、以南的廣闊區(qū)域:“首先就是于闐,噶爾首級與朕的安民告示,此刻應(yīng)已在于闐王城中引起議論了。”
虛介子接口道:“于闐國主尉遲曜,近年對吐蕃征斂日重、干預(yù)內(nèi)政頗多不滿,其國篤信佛法,與我中原本有香火之情。”
“然其國中亦有親吐蕃之貴族,兵力不強,慣于首鼠兩端。”
“那就要逼他不再騎墻。”李徹手指點在于闐國都西城的位置,“下一步,沙州師不必再攻大城,朕予你兩個目標(biāo)。”
張義挺直背脊:“請陛下示下。”
“其一,狼喉堡以西一百五十里,有吐蕃一處屯田軍鎮(zhèn),名‘野馬驛’。”
“此地為吐蕃在于闐以北的重要糧秣補給點,守軍戰(zhàn)力不強,但位置關(guān)鍵。”
“打下它,焚其糧倉,擄其牲畜,然后將俘虜?shù)耐罗吞锉尫乓话耄屗麄兲油陉D方向。”
“告訴他們,王師只誅首惡,脅從不問,若再為吐蕃效力,下次絕無寬宥。”
“其二,”李徹手指向南移動,“于闐東北方向,出昆侖山口,有一處吐蕃設(shè)立的稅卡兼哨站,名‘石漆關(guān)’,控扼于闐通往且末的小道。”
“此地險要,強攻不易,但據(jù)沙州老兵及商旅所言,守將貪婪成性,常私自加稅中飽私囊,與于闐邊境部落亦有齟齬。”
李徹看向張義:“朕不要你強攻石漆關(guān),朕要你圍而不打,截斷其水源與補給。”
“同時,派熟悉當(dāng)?shù)厍闆r的沙州老兵,潛入于闐邊境部落與石漆關(guān)周邊,散播消息。”
“就說,吐蕃守將私吞本該上繳于闐部落的過路分紅,并意圖加害對其不滿的部落頭人。”
張義瞬間明了:“陛下是要挑起吐蕃與于闐邊境部落的矛盾,引于闐方面出手?”
“不錯。”李徹頷首,“西域諸國畏吐蕃如虎,是因吐蕃勢大,且手段酷烈。”
“如今吐蕃東線受挫,西域據(jù)點接連被拔,其強勢之象已破。”
“我等再示之以威,懷之以柔,為其國內(nèi)矛盾添柴加火......于闐國主只要不蠢,就該知道如何選擇。”
一旁的俞大亮不解道:“我大慶王師所向披靡,何不直接長驅(qū)直入,吐蕃敢擋就滅吐蕃,于闐來擋就滅于闐!”
其余將領(lǐng)沒有說話,但心底也很贊同俞大亮所說。
沙州軍五千人一夜拿下狼喉堡,吐蕃完全不同。
而吐蕃的軍事實力能在西域稱王稱霸,可見西域各國軍事實力的孱弱。
李徹這次可是帶了三萬精兵,完全可以憑實力橫推碾壓諸國,無需搞這些陰謀。
關(guān)于俞大亮的疑問,李徹只笑著回了四句話:
“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大軍橫推過去固然簡單,可終究是讓我們的將士拼命,打仗是會死人的。”
“就如攻打狼喉堡,死傷的將士雖然不多,但他們也是媽生爹養(yǎng)的。”
他看向帳中諸將,繼續(xù)道:“更重要的是,以武力和恐懼統(tǒng)治西域,大慶只會成為下個吐蕃,當(dāng)失去。”
“我們要做的是百年大計,讓西域諸國真心附屬,所以挑動西域諸國和吐蕃的正面沖突很重要。”
眾將也不是蠢人,李徹稍微點撥,便都聽明白了其中深意。
陛下這是既不想讓慶軍打仗損失兵力,又想讓西域諸國對大慶感恩戴德。
這既要又要的模樣,當(dāng)真是有些‘貪婪’......
當(dāng)然,所謂貪婪是放在敵人視角上,在武將們的己方視角,自家陛下有如此智謀,自然是心中崇敬又竊喜。
自古以來,有多少帝王為了面子,犧牲無數(shù)將士的性命以成就自己的豐功偉業(yè)。
而自家皇帝更在意大慶的實際利益,而非自己的名聲,這對他們這些屬下來說絕對是好事。
“羅將軍,朕給你一萬精兵,向野馬驛方向徐徐推進(jìn),以為沙州師后盾。”
“末將領(lǐng)命!”羅月娘肅然應(yīng)諾。
“張義。”李徹最后道,“沙州師稍作休整補給,五日后開拔。”
“野馬驛要快,石漆關(guān)要慢,分寸火候你自行把握。”
“朕只要結(jié)果,那就是讓于闐人看清楚,吐蕃護(hù)不住他們。”
“喏!”張義眼中精光閃動,胸中已有韜略。
羅月娘卻是聽出了李徹的話外音,不由得問道:“陛下,那您呢?”
李徹淡然開口道:“朕準(zhǔn)備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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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5章 離開西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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