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蘇晚晴迎著岳鎮淵那仿佛能洞穿靈魂的目光，清冷的臉上沒有任何退縮，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她輕輕搖頭，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這片凝固的時空中回蕩：“岳長官，時移世易。從你們認定我是‘源代碼圣女’，從我踏上天照塔頂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是兩條路上的人了。你的路，守護一城一國，秩序井然。而我的路……”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身旁巍峨的許諾和陰影中的黑麒麟，最后落回岳鎮淵身上，帶著一絲決絕的蒼涼：“……通往的或許是毀滅，也或許是你們無法理解的‘新生’。道不同，不相為謀?！?/p>
這時，岳鎮淵身后的寧薔薇上前一步，紅裙如火，眼神復雜無比，她看著蘇晚晴，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堅定：“晚晴！無論外界怎么說，無論你變成了什么身份！‘神殿’……永遠是你的！那是我們的約定，是你幫我從寧家牢籠中掙脫后，我們共同創立的基業！只要你愿意，它永遠是你的后盾和……歸處！”
“神殿”，正是當初蘇晚晴救出寧薔薇后，由寧薔薇出面組建、實際為蘇晚晴掌控的公會勢力。
寧薔薇在此刻提起，是在這舉世皆敵的絕境中，遞給蘇晚晴一根看似虛幻、卻充滿情義的稻草。
蘇晚晴看著寧薔薇，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暖意，但旋即被更深的冰冷覆蓋。
她微微揚起下巴，目光掠過遠處那些被定格的對她指指點點的路人虛影，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薔薇，謝謝你還念著這份情。但你看……”
她說著，竟緩緩轉身，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拂過陸天明雕塑基座。
“連一座冰冷的、曾拯救過這座城市的英雄雕塑，只因為曾是我的老師，如今都要承受無知者的遷怒和污穢。和我沾染上關系……‘神殿’只會從龍國新星，瞬間跌落成萬人唾棄的魔窟。這樣的‘歸處’，我不要也罷。它在你手里，很好。別讓它……被我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p>
這番話，平靜卻比任何控訴都更有力，道盡了她身為“叛徒”的孤獨與決絕。
“咳咳……”
岳鎮淵劇烈地咳嗽了幾聲，臉色泛起一絲不正常的潮紅，他掐滅手中的煙頭，竟又慢條斯理地點燃了一支新的，深深吸了一口，仿佛要靠尼古丁壓下肺腑間的刺痛和生命的流逝感。
煙霧繚繞中，他的目光銳利如舊：“蘇晚晴，現在回頭，還來得及。龍國這邊，所有的壓力，我岳鎮淵……還能替你扛一次！只要你愿意脫離源代碼，我可以動用一切力量，為你作保，洗清污名！”
這位看似油盡燈枯的守護神，依然試圖進行最后的挽留，開出了他所能給出的最大承諾。
蘇晚晴卻緩緩搖頭，眼神堅定得令人心顫：“走向‘新生’之前……已無法回頭。岳長官，你的好意，我心領了?！?/p>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岳鎮淵連說兩個可惜，搖頭嘆息，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痛惜，“你這樣的天賦，契約了如此潛力無限的亡靈帝君，雙雙在如此短時間內踏入S級……你的未來，本不可限量。我一度認為，你將來未必超越你那位被譽為當世最強契約師的老師‘冰神’，甚至……達到‘王權霸業’或‘昊天’那樣的高度，成為庇佑我龍國數十載安寧的下一代棟梁?？上?，可惜啊……”
“王權霸業”、“昊天”……這些都是龍國乃至全球威名赫赫的SSS級巔峰強者，是鎮國級的存在。
岳鎮淵將蘇晚晴與這些人相提并論，評價之高，可見一斑。
“抱歉，”
蘇晚晴垂下眼簾，聲音低沉，“這是我自己的選擇?！?/p>
岳鎮淵不再看她，而是將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的黑麒麟，竟然從煙盒里又抖出一支煙，遞了過去，動作自然得像老友重逢。
“來一根？”
黑麒麟兜帽下的陰影晃動了一下，一只手伸出，接過了煙，卻沒有點燃。
沉默了片刻，他用一種帶著復雜情緒的、略顯沙啞的聲音道：“你……還是把煙戒了吧。你的身體……”
“咳……打??！”
岳鎮淵直接打斷了他，臉上露出一抹混不吝的、帶著痞氣的笑容，仿佛又變回了那個鎮守中州、天塌下來也能頂住的“鎮淵刀”，“他媽的，老黑啊老黑……你小子，藏得可真夠深的！什么時候……就被諸葛云天那老狐貍給忽悠進源代碼了？嗯？”
這語氣，分明是舊識！而且關系匪淺！
黑麒麟握著煙，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頭，兜帽下兩點猩紅的光芒直視岳鎮淵：“鎮淵，你的傷……本源枯竭，大道裂痕，這個世界現有的任何手段都無力回天。但‘源代碼’可以！加入我們，配合‘新生’計劃！當舊世界的錯誤被修正，新紀元開啟時，憑借‘凈化’帶來的龐大本源和權限，定能重塑你的生命根基！這是你……唯一活下去的希望！”
他竟直接開始了招攬！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呵呵……扯淡！”
岳鎮淵嗤笑一聲，叼著煙，語氣帶著看透一切的嘲諷，“老子的傷，是當年在深淵戰區最深處，被那些從‘星空’裂縫里爬出來的鬼東西給污染的！那玩意兒，沾上一絲就能蝕骨焚魂，崩壞法則！別說你們源代碼這套‘格式化’世界的理論靠不靠譜，就算真能成功……你以為這是電腦殺毒呢？重裝系統就能解決硬件損傷？媽的，除非是上古神話里的女媧復生，親手把老子回爐重造一遍還差不多！”
“星空裂縫”？
“昆侖虛深淵”？
“污染的鬼東西”？
岳鎮淵這看似隨口吐槽的一句話，卻如同驚雷，在許諾那浩瀚如星海的魂火中炸開！
龍國九大深淵戰區，對外宣傳一直是鎮壓失控的超級副本和時空裂隙……難道，它們真正抵御的，是來自……星空的入侵者？！
這信息碎片，與他曾在亡靈角斗場連接到的、那片充滿無數強大星際亡靈和神秘規則隱隱產生了呼應！
這個世界的水……比想象中更深！
所謂的“游戲融合現實”，背后是否也藏著星空的陰影？
許諾眼眶中的魂火劇烈跳動了一下，但瞬息恢復平靜，將這個驚天猜測埋入靈魂深處。
“你……還是這么不正經?！?/p>
黑麒麟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和……不易察覺的悲涼，“死到臨頭，還能這么樂觀?！?/p>
“無妨。”
岳鎮淵擺擺手，笑容收斂，目光變得深遠而平和，“活了這么多年，守了中州這么多年，早就賺夠了。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腳下這片土地。中州資源貧瘠，底蘊不如其他省，必須得有一個從中州走出去、心里真正裝著中州百姓的強者，未來才能挺直腰桿說話。”
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了一眼身旁的寧薔薇，帶著托付般的沉重：“現在，徒弟有了著落，是個好苗子，心里有根。我這把老骨頭，就算哪天真的撐不住，兩眼一閉，也沒什么遺憾了。”
氣氛，再次陷入一種沉重的寂靜。
所有的鋪墊、敘舊、招攬與拒絕都已完成。
蘇晚晴上前一步，與許諾并肩而立，清冷的目光直視岳鎮淵，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岳長官，敘舊到此為止。您今日擺下這‘法則領域’，攔在此地……是要動手，將我們‘緝拿歸案’嗎？”
岳鎮淵深深吸了最后一口煙，將煙蒂隨手彈飛，那煙蒂在凝固的時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軌跡，然后靜止在半空。
他站直了身體，雖然依舊穿著拖鞋，但那佝僂的疲憊感仿佛瞬間被一股凌厲無匹的刀意驅散。
他的眼神不再有之前的復雜和感慨，只剩下不可動搖的決絕。
“職責所在，不得不為。蘇晚晴，你已確認為‘源代碼’核心成員，手握滅世之力，行‘凈化’之事，威脅國家安全與世界現存秩序。我，天樞總局中州省最高長官岳鎮淵，依《超自然安全緊急條例》及守護者誓約……現對你及你的同黨，實施逮捕?！?/p>
他頓了頓，目光如出鞘的神兵，銳利地掃過許諾巍峨的骷髏帝軀和黑麒麟籠罩在陰影中的身影。
“若遇抵抗……格殺勿論。”
話音落下的瞬間！
嗡——?。。?/p>
這片被剝離的、絕對靜止的“琥珀”領域仿佛被注入了靈魂，驟然“活”了過來！
灰白色的死寂色調如同潮水般褪去，色彩瞬間回歸。
但異常的是，所有的光線、能量，甚至空間最細微的波動，都仿佛被一只無形巨手強行攫取、扭曲，瘋狂地匯聚到岳鎮淵那看似平凡的身軀之上！
他周身爆發出煌煌如日月的磅礴刀意！
這刀意不再僅僅是領域，而是凝練、升華，在他身后化作一柄頂天立地、橫貫虛空的巨大刀影！
這刀影并非實體，卻比任何神兵利器更令人心悸。
它仿佛由最純粹的“守護規則”和“不屈信念”鑄成，刀身流淌著中州山川河岳的虛影，刀鋒處閃爍著斬斷一切虛妄、誓守萬家燈火的決絕光芒！
巨刀的威壓，如同整個中州大地的重量，沉甸甸地壓在蘇晚晴、許諾、黑麒麟三人的靈魂之上！
牢牢鎖定！
“岳長官，”
蘇晚晴感受著這足以斬裂神魂、讓她靈魂戰栗的恐怖刀意，清冷的臉上露出一絲復雜，“你很強，全盛時期我們或許不是你的對手。但你現在的狀態……生命本源枯竭，大道裂痕遍布，強行動用這等力量，無異于自毀。你根本留不下我們。”
她說的是冰冷的事實。
岳鎮淵已是風中殘燭，這滔天刀意更像是燃燒最后的生命燭火，是璀璨卻短暫的回光返照。
岳鎮淵聞言，臉上非但沒有被戳破的窘迫，反而露出一抹坦然而又狂放的笑容，帶著一種以身殉道、向死而生的決絕：“職責所在，豈因禍福避趨之？我鎮守一方，守護的是中州億萬里河山，是身后萬家燈火！力所不及，無非一死而已，卻不可枉顧職責，不戰而退！”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整個領域隨之轟鳴，那巨刀虛影光芒再盛，仿佛要斬開這片天地！
“此刀，名為‘鎮淵’！”
“……接刀！”
他沒有絲毫猶豫，并指如刀，向著三人所在的方向，凌空一斬！
沒有花哨的技巧，沒有屬性的變幻，只有最純粹、最凝練、最一往無前的——斬！
第一刀，斬因果，斷退路！
刀意化作無形枷鎖，封鎖周遭空間，斷絕一切遁走的可能！
第二刀，斬神魂，破萬法！
刀意直指靈魂本源，針對一切能量形態和法則運用，要強行壓制三人的力量核心！
第三刀，斬存在，定生死！
這是凝聚了岳鎮淵畢生修為、守護信念乃至最后生命精華的一刀，刀出無悔，誓要分出生死，定下結局！
三刀連環，一刀更比一刀強！
一刀更比一刀決絕！
這是鎮淵刀的意志，也是他生命的絕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