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守在兩公里外那幾人打來的。
老羅沉著臉,轉身走到一旁接了起來。
這邊電話剛接通,屋子里突然又有手機鈴聲響起。
是瓦叔的手機。
瓦叔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后,也沒避開,直接就接了起來。對面不知說了什么,他神色微微變了變,緊接著,對著手機說了句‘稍等’后,就轉頭瞧向了盛偉:“盛老板,這山下您是不是留了人守著?”
盛偉眉頭一挑:“對,怎么了?”
瓦叔訕笑:“是這樣的,今天我其實還約了一個人,您應該也認識,就是烏泰。我們之間一直關系不錯,這次的事情,他也比較傾向于您。所以,聽說您今天愿意賞臉來我這,就也想趁機過來跟您見一面,談一談。他人剛到了,就在山下。要不,您跟您人打個招呼,讓他們放他上來?”
盛偉聞言,瞇了瞇眼。瓦叔說的這個烏泰,他確實認識,之前還曾接觸過。不過,之前接觸的時候,這烏泰的態度并不熱情。當然,現在形勢不一樣,查理蘇是死是活還不好說,老萬還失蹤了,這些人慣會見風使舵,如今想倒向他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這時,老羅那邊掛了電話,走了過來,看了一眼瓦叔后,低頭湊到盛偉耳邊,低聲道:“對方就來了一輛車,總共三個人。”
盛偉聽后,抬眸沖瓦叔一笑:“沒問題。”說著,便轉頭吩咐老羅:“跟下面的人說一聲,讓他們放行。”
老羅轉頭去通知下面的人。
車子很快上來了。
瓦叔去外面接的人,盛偉坐在沙發里,慢悠悠地喝著茶。
烏泰比瓦林要年輕,頂多也就四十出頭,一米八幾的身高,身材壯碩,看著頗有些壓迫感。
瓦叔帶著他走到了沙發跟前,盛偉卻依舊坐在那沙發上,絲毫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烏泰站在那,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后,微微一笑:“盛老板,好久不見。”
盛偉瞇了下眼,在這個烏泰身上,他沒有感受到任何的討好,沒有任何身為下位者該有的尊敬,仿佛他們是可以平起平坐的關系,甚至,隱約間,他還察覺到了些許的輕蔑。
這頓時就讓盛偉心頭不悅起來,再看這烏泰時,眼神里也多了些不善。
“坐吧。”他淡淡說了一句,便收回了目光,低頭摸出了煙盒,自顧自地點起了煙。
瓦叔臉上多了些尷尬,訕笑了一下后,就連忙招呼著烏泰坐下。
剛坐穩,盛偉率先開口:“我聽瓦叔說,你有事要跟我聊?”
烏泰笑了笑:“原本是有,不過現在沒了。”
盛偉一愣,皺眉:“什么意思?”
烏泰卻不理會他了,身體往后一靠,也點起了煙。
盛偉黑了臉。
瓦叔一臉尷尬,伸手在烏泰胳膊上輕輕拍了拍,道:“盛老板愿意見你,那是給你面子,你好好說話。”說著,又起了身,借口尿急,拔腿就往外走。
他走得急,就像是有人在后面追他一樣。
站在盛偉身后的老羅,看了他一眼,微微皺了皺眉。
緊接著,他也往門口走去。
盛偉見他動,蹙了蹙眉。
老羅走到門口處,朝著外面望了一眼,瞧見那正往旁邊單搭出來的小隔間走的瓦林后,朝旁邊的手下使了個眼色。
那人會意,立馬轉身,也往那走了過去。
老羅站在門口,盯著瓦林的背影看了兩秒,正欲轉身,目光掃過前面空地上某輛車時,不由得一頓。
那車旁站著個人,帶著個鴨舌帽,壓著帽檐,遮住了上半張臉。可露出來的下半張臉,卻莫名眼熟。
也就是他這一愣神的功夫。
突然,砰!
槍聲猛地炸開,老羅腦袋往后一仰,摔了進去。
屋內坐在沙發上的盛偉心中一顫,下意識就要拔槍,可旁邊坐著的烏泰比他動作更快。黑洞洞的槍口,直接頂上了他的太陽穴。
外面盛偉帶來的那些人,此時也都紛紛拔出了槍,可還沒等他們找出開槍的人,盛偉的聲音就從門內傳了出來:“都別開槍!”
他帶來的那些人,紛紛一怔。
守著門口的兩人回頭一望,臉色頓變。
“繳槍不殺。”屋外不知是誰喊了一聲。而此時這空地周圍,除開一開始瓦林的人之外,竟不知何時又冒出了許多人。
這些人一個個都拿著槍,站在這空地邊緣明暗交界的位置,進可攻,退可守,顯然這里是早就挖好的坑。
盛偉帶來的十來個人一個個都慢慢退到了一起,擁在盛偉所在的那間平房門口。
“讓你的人把槍都扔了吧!”屋內,烏泰朝著盛偉冷冷喝道:“不用掙扎,這個坑從你到曼市就給你挖好了,你今天絕對沒機會逃出去的。當然,你要是愿意配合的話,我們可以考慮放你活著離開曼市。畢竟,你們盛家家大勢大,我們蛇頭幫也不想得罪太狠!”
盛偉聞言,目光微微一閃,抿著嘴沉默了兩秒后,問:“所以,查理蘇受傷是假的?”
烏泰沒接他這話,只是道:“我們耐心有限,還希望盛老板能看清眼前形勢,別讓我們難做!”
盛偉沉著臉,盯了他一眼后,轉頭沖屋外喊道:“把槍都扔了!”
屋外十來個人聞言,一陣面面相覷之后,有人意動,有人擰眉不愿。
“十秒鐘內,繳槍不殺!”屋外再次有人喊了起來:“十……九……八……”
啪!
第一支手槍被扔到了空地上,緊跟著,便是第二支,第三支……
最后,所有的手槍都到了空地上后,剛才喊著繳槍不殺的那人,再次喊道:“都上前來,排隊站好,雙手抱頭,趴到地上。”
那十來個人只稍稍遲疑了一下后,就都一一照做了。
等這些人都趴好,周圍立馬有人擁上,有人搜身,有人持槍警戒。很快,這些人被排除了風險后,就一個個都被綁了起來,帶去了平房后面。
這時,空地上最后上來的那輛越野車駕駛位車門被人推開,查理蘇從中走下來后,扯了扯身上微皺的襯衫,而后轉頭看向另一邊倚著車站著正在抽煙的鴨舌帽男子,道:“進去看看?”
鐘遠搖搖頭:“你先進去吧,最后把他留給我就行。”
查理蘇點頭:“行!”
說完,他便邁步往平房走去。進了門,瞧見一臉陰沉不甘坐在沙發上的盛偉,他笑了笑,道:“Than,又見面了!”
盛偉哼了一聲,道:“查理蘇,你不用得意!”
查理蘇低笑了一聲,搖搖頭:“我沒什么好得意的。這場戰爭,我即使贏了,也沒什么好處,不是嗎?”
盛偉盯著他,目光中情緒翻涌了一會后,道:“查理蘇,你確實有些東西。不過,我背后代表的是盛家,是更多你可能一輩子都夠不上的那些大人物,你要是今天敢殺了我,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我不殺你,你也不會放過我,不是嗎?”查理蘇反問道。
盛偉一愣,旋即猛地意識到,剛才那個烏泰說他們看在盛家的面子上不會殺他這話,恐怕是哄他的。
意識到這一點后,盛偉的臉色頓時白了幾分。
“放心,我不會殺你。”查理蘇說著,便轉向了烏泰:“把他槍收了,就可以撤了!”說完,他轉身就走。
盛偉一見,卻慌了。
“查理蘇,你站住。你什么意思?”他大喊道。
查理蘇卻根本不理他,他起身就要追,烏泰卻一步站到了他跟前,槍口直接頂在了他眉心處。
盛偉只能眼睜睜看著查理蘇離開。而后,又在烏泰的粗暴動作中,不情不愿地被搜了身。
緊跟著,烏泰也走了。他們也沒綁他,也沒把他打暈,就這么把他扔在了房間里。盛偉心中忐忑,正琢磨的時候,本來掩上的門又被推開。
盛偉聞聲望去,一見來人,頓時怔住,緊接著,這臉色徹底地白了。
“盛老板,可還認得我?”來人抬手摘下了鴨舌帽,露出了一張他記憶十分深刻的臉,而后,對方像是那天晚上印在玻璃上的那張笑臉一般,咧開嘴笑了一下。
其實,在看到查理蘇的時候,盛偉心中已然有了預感。
可此時,看到預感成真,他心中的恐懼還是有些控制不住。
“你想怎么樣?”他咬牙喝問。
鐘遠笑著回答:“找你幫個忙。”說著,從身后扯了個手機支架出來,架在了盛偉面前的茶幾上。
而后,又拿出手機,放到了上面,打開了攝像頭,開始了視頻錄制。
“來,請坐!”鐘遠調整好視角后,抬眸看向盛偉,笑著吩咐。
盛偉只覺渾身冰冷,眼前的人,明明帶著笑,在他眼中,卻像惡魔。
“盛老板,別讓我難做,好嗎?”鐘遠見他不動,微微嘆了口氣。
盛偉盯著他,目光顫了顫后,垂眸坐了下來。
他剛坐好,鐘遠又道:“來,聽話,往左邊稍微挪個兩三公分。”
盛偉身體微微一僵,而后還真聽話地往左挪了挪。
“好!完美!”鐘遠說著,又轉頭去旁邊拉了個凳子過來,坐在了手機前面,然后盯著屏幕上渾身都寫滿了屈辱二字的盛偉,開口道:“好,現在我們開始,說一說盛興海留給你的那些產業吧!就從最近的一次,你讓盛忠去南部辦的那件事開始說起!”
鐘遠這話剛落,盛偉身體微微一僵,緊接著猛地抬眸,瞪大了眼,無比震驚地看著與他隔著一個手機的鐘遠。
他說:“是你?”
鐘遠沒有否認。
盛偉盯著他,半晌才終于緩緩平靜下來。可等到震驚退卻,新的疑惑又涌上心頭。他問:“你到底是誰?為什么要如此針對我們盛家?”
鐘遠歪頭,目光越過手機,看向他,道:“我還以為你早就認出了我呢!”
盛偉皺眉。
鐘遠卻不再繼續解惑。
盛偉看著他,苦思片刻后,忽然再次瞪大了眼睛:“你……你是鐘遠?”
鐘遠笑笑:“說實話,你叔叔最后栽在你手里,也是挺冤的。不過,這大概也說明了,這天道輪回,報應不爽。你盛家,也確實該亡了!”
盛偉煞白著臉,看他的眼神里,終于只剩下了恐懼。
而鐘遠坐在那,燈光自他頭頂而下,將他的發絲照得金光熠熠,可下方的臉,卻明明暗暗,一片陰沉。
他就像是那前來算這因果報應的閻王,又像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只管索命的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