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也死不掉，這是什么意思？
還沒等我問出口，我忽然聽到腳底的地面之下，有嘩嘩的水流聲傳來。
一股陰寒之氣拔地而起，來勢洶洶。
整個九幽被一片淡淡的黑霧籠罩。
隨著水流聲越來越大，溫度越來越低，黑霧也越來越濃。
遠處看不見的黑霧之中，接連有鳥叫聲傳來，似乎還有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很輕，但很整齊。
小九催促道：“婉婉，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她握住我的手，惋惜地看了一眼趙子尋，然后鄭重道：“趙將軍，既然婉婉做不了決定，那我只能按照之前你為她安排的出路來了，我會遵守承諾，請師姐渡她過忘川河。”
小九說完，沖趙子尋深深地鞠了一躬，轉而要拉著我離開。
我滿臉疑惑，六神無主。
小九必然不會害我，看來九幽是真的留不住了。
我救不了趙子尋，也帶不走他，那我就只能從我的真身本體上下工夫。
我轉頭朝我的真身本體，那株七葉靈芝看去，卻發現那株在詹嬌娥灰飛煙滅之后，剛剛恢復到原樣的植株，此刻翠綠的葉子竟在迅速蔫吧下去，葉緣一圈已經有了枯萎之象。
這是怎么回事？
我的視線順著植株下移，立刻便明白過來，是水源問題。
七葉靈芝的枝干本來是碧綠色的，而此時，卻變得漆黑漆黑的。
它的靈根深扎在泥土之下，汲取地下水的營養維持生長，再聯想到剛才我聽到的流水聲，很容易便可以分析出來，九幽深淵中的地下水出問題了。
這可是關乎到整個九幽所有藥材與藥靈生死存亡的大事。
就連七葉靈芝都受到了這么大的影響，更不用說別的藥靈了。
我松開了小九的手，堅定地對她說道：“不，小九，我不能走，謝謝你來救我，但，我選擇回歸真身本體。”
我知道，只要我選擇跟小九走，至少我還有被虞念擺渡的機會。
留下來，九死一生。
但我是九幽之主的繼承人，我所愛之人也在這里無法離開，我沒有任何理由說服自己獨自茍活。
小九嘆了口氣，讓我權衡利弊：“婉婉，我知道你無法丟下趙子尋，也很難舍棄自己的真身本體與整個九幽，但事到如今，我只能跟你說，無論最終我們是否能保住九幽，九幽恐怕都要再次面臨一次生靈涂炭。
而這一次的毀滅性，可能比你當年見到的那一次更加慘烈，因為這一次，他們引忘川河水經由地脈，滲透進整個九幽深淵，隨著忘川河水一起侵入九幽的，還有忘川河底無數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魎。
在趙子尋的肉身被禁錮在九幽深淵，沒有戰魂護體的情況下，這百余年來，已經有數百魂魄侵入他的肉身，他們徹底毀掉了一個落難戰神，同時，他們想要創造出另一個鬼界戰神。
只是這個鬼界戰神，不代表幽冥之境，他被創造于九幽，他會引領侵入九幽的萬千妖魔鬼怪、魑魅魍魎，占領整個九幽，從而進一步吞噬鳳族。
剛才那隱隱約約的鳥叫聲你也聽到了，無論是鳳族，還是九幽，咱們都是腹背受敵，所以我希望你能想清楚了再做決定，我可能只有這一次下來帶你離開的機會，待會兒打起來，我便顧不得你了。
如果最終戰到了白熱化狀態，我和閃閃只能選擇聯手以涅槃火毀掉整個九幽，毀掉這一切，婉婉，如果真到了那一刻，我也希望你能諒解我們為守護自己的領地而選擇的無奈之舉。”
原來是這樣。
原來這一切的計策，竟是如此的天衣無縫。
早在百余年前，趙子尋已經是幽冥之境吞并鳳族的最大殺器了。
詹嬌娥的那一點小心思，在幽冥之境的計策之前，顯得多么蒼白無力。
怪不得詹嬌娥那么想解脫，怪不得她不惜以言語來激怒我。
她只求一死。
卻沒想到最終還是遭到了天罰，灰飛煙滅。
小九的話卻讓我更加堅定了要留下來的信念。
我看向仍然站在那兒，雙手握著長刀刀柄的趙子尋。
他渾身顫抖，在極力隱忍著，但從他周身濃濃的黑氣來看，他挺不了多久了。
我也終于弄明白了小九那句‘他回不去也死不掉’的真正含義了。
幽冥之境要借趙子尋的刀，狠狠插入鳳族的心腹。
趙子尋被百鬼侵體，已經一腳踏入了萬劫不復之地。
若他再帶領忘川河底，那些因各種原因而無法投胎轉世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魎作惡，為禍鳳族，無論最終是否取得勝利，趙子尋都不會落得一個好下場。
他的罪孽，只會比詹嬌娥的九世惡人的名頭來得更重。
到時候天罰判下來，最終灰飛煙滅，對于趙子尋來說，都是最好的下場了。
可他明明是那樣好的一個人，為什么總要被脅迫著去做他不想做的事情？
憑什么！
我輕輕推了一把小九，將她往上送去：“小九，你不用管我，我選擇與九幽、與趙子尋同生死，共存亡，如果真到了萬不得已的境地，我求你一把涅槃火燒掉這一切罪惡，我和趙子尋，以及整個九幽所有藥靈，都會感念你們的大恩大德的。”
話音落下，我凝起周身全部鬼力，用力朝上方推去，又將小九送出去一段距離。
小九毫無防備，就那樣被我推開了。
我沒有任何猶豫，轉身便鉆進了逐漸枯萎的七葉靈芝之中。
當魂魄與真身本體融合的那一刻，我立刻感覺到有兩股不同的力量從我的根部不停地往上沖。
一股來自于我的靈根，這代表著我的植株正在不停地消耗自身的靈力，以維持整個植株活著。
另一股則來自于地下水源。
如今七葉靈芝吸入的每一滴水分，都來自于忘川河，這無異于飲鴆止渴。
就在我想著接下來我該怎么做的時候，一聲低吼從前方傳來。
我搖擺植株，調整方向，朝趙子尋看去。
就看到趙子尋雙手握著長刀的刀柄，正咬牙一點一點地將長刀從他的胸膛之中拔出來。
長刀被拔出身體的那一刻，他轉手將刀尖狠狠插進了地面，口中念念有詞，一瞬間，陰風吼嘯，竟從四面八方沖著長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