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老夫人沉默半晌,竟然拿捏不準江和章會不會因此退怯。
她沉吟道:“差人去前院知會一聲,老身要見江秀才。”
蘇顏畢竟是她的孫女兒,又是個好面子之人,明日倘若江和章反悔,蘇顏的臉到時候該往哪里擱?
前院客房,江和章強忍著腰痛,穿戴整齊。
這會兒,他正坐在西窗邊,看著外面那叢芭蕉黯然神傷。
蘇顏算是他長大至今第一個心動的女子,她的言行舉止那般與眾不同,以至于當初遇險被她救下后,他便開始牽腸掛肚。
可直至今日,他才察覺,他們二人的理念有諸多不同。
“聽說江秀才傷了腰,可好些了?”老夫人的聲音打斷了江和章的思緒,他站起身想要作揖,老夫人腿腳利索地速速走過去,扶住他胳膊。
“不必多禮,聽說你今日還從水中將顏兒救起,老身一來為探望,二來為道謝。”
面對老夫人的和顏悅色,江和章慚愧地低下頭:“老夫人言重,蘇姑娘之所以會下水,實則是為救在下。她不知我本就會鳧水,我也不知她不會水竟然也敢跳下去。”
老夫人意味深長道:“她見你落水,也是著急,忘記顧忌自己性命。”
江和章怔了怔,他凈顧著傷懷,竟然忘了這一茬。
蘇顏不會水,看到他處于險境,二話不說就涉險救他,此等情意,當真對他沒有心動?
還是換做其他任何一人,她也會這么做?
他心思復雜地暗嘆一聲,繼續糾結、迷茫。
老夫人看到江和章眉心的愁緒,猜到他確實起了退怯之意。
她也暗嘆一聲,和顏悅色道:“都怪老身,催著你們盡快定下婚期,并未考慮到你們兩個人的感受。如今江秀才傷了腰,顏兒也要趕往北關,婚期還是日后再議吧。”
江和章抬眸看過去,并未反駁。
“你買的那些聘禮,能退則退,不能退的肉禽,老身作主買下來,決不浪費。你安心讀書,準備今歲的秋闈明年的春闈,顏兒回北關后也要忙著整頓軍中事務,甚好,甚好。”老夫人心中遺憾,嘴里的話不免有些多。
蘇顏被蕭峙退回來后,姻緣便注定會坎坷。
江和章明年科舉若登榜,憑借他如今的名氣,到時候不知有多少達官顯貴會榜下捉婿。
老夫人念及此,抬眸細細看了眼江和章那張臉。
及不上當今陛下的風神俊朗,但江和章腹有詩書氣自華,那份儒雅、從容,是尋常百姓學不來的,日后不愁娶不到高門千金。
江和章心中煩悶,但他并未想過因此延誤定婚期之事:“老夫人,江某并非出爾反爾之人,明日還是按約……”
老夫人抬起手,示意江和章不必再說:“若是不情愿,倒是結仇了。你們索性都再冷靜冷靜,等想好了,再定不遲。”
江和章沉默下來。
他私心里也覺得他和蘇顏都需要冷靜,琢磨著再考慮一日,后日蘇顏啟程去北關之前,他一定趕在她走之前給個答案。
老夫人見狀,心中有了數。
離開前院的時候,她抬頭望了下天:“明日天氣不好,取消也罷。”
嬤嬤聽她如此自我安慰,愁眉苦臉地暗暗嘆息。
蘇老將軍出事后,老夫人便甚是擔心蘇顏在軍中的處境。蘇顏身上的每一道傷疤,老夫人都會過問、關心。蘇家一大家子的命運,有時候都維系在蘇顏一個女子身上,老夫人知道她的不易。
原以為江和章是蘇顏的良人,日后多個人噓寒問暖,蘇顏心頭的負擔也能減輕些,沒想到還沒成事,倆人便已經開始有矛盾……
蘇顏當晚便聽老夫人說了婚期日后再議一事,她滿心的期待落了空。
她本以為鬧一場矛盾無傷大雅,沒想到江和章竟然因此退縮了。
“姑爺也忒小性子了,姑娘說的都是實話,日后他若仕途通達,定會后悔今日說過的這些話。”丫鬟替蘇顏抱打不平。
蘇顏強顏歡笑道:“罷了,他畢竟是個讀書人,許是抹不開面子在人前承認。怪我沒有考慮到這一點,叫他難堪了。”
她思前想后,除了這個可能,便是江和章當真不想納妾。
但是男子都是會變的,這會兒不想,日后便想了,所以蘇顏并不愿意奢想后一種可能。
“姑娘……”
蘇顏不喜歡沉浸在悲傷之中,她略一沉吟,轉身看向幾個貼身丫鬟:“幫我收拾行李,我明日要回北關。”
“不是后日走嗎?”丫鬟們擔憂地看過去。
蘇顏沒看她們:“左右無事,明日啟程,路上便不用著急忙慌地趕路。”
幾個丫鬟面面相覷,她們都知道蘇顏這是被江和章傷了心,畢竟江和章因為鬧矛盾,連婚期都不愿意定了,這門親事日后能不能成都難說。
蘇顏不喜歡她們用同情的眼神看自己,索性提起長槍,去院子里練槍去了。
翌日一早,蘇顏叮囑幾個丫鬟好生照料江和章,拜別完老夫人和雙親,便帶著兩個有身手的護院離開了蘇家。
江和章昨晚一直在思索老夫人的那些話,回想認識蘇顏以來的點點滴滴,再想起倆人的爭執。
腰上隱隱作痛,他輾轉反側,直到半夜才睡著。
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老大夫再次過來給他看診,旁邊守著蘇顏的兩個貼身丫鬟,倆人都低眉順眼地微微低著頭。
江和章眼巴巴地瞅著那扇門,既盼著蘇顏出現,又擔心她會在人前幫自己按腰。
牽腸掛肚小半個時辰,蘇顏始終不曾出現。
蘇家人陸陸續續都來探望他,叮囑他靜心休養。
江和章看不到蘇顏,眉心擰得越來越緊,今日陰天,下午便下起了絲絲綿綿的小雨,屋子里安安靜靜的。
每次蘇顏在身邊,熱鬧便會跟著她過來。
江和章這會兒忽然有點兒受不了這種清靜,他看一眼不遠處的丫鬟:“你們回去伺候蘇姑娘吧,不必在此守著。我腰受傷與蘇姑娘無關,讓她不必內疚。”
丫鬟們忍不住撇撇嘴:確實,是江秀才你自個兒太弱。
只不過江和章說完,她們還是沒走。
江和章再次好聲好氣地勸她們離開。
其中一個丫鬟沒忍住,陰陽怪氣道:“我家姑娘已經回北關,江秀才何必如此挖苦,咱們只是受主子囑托,才留在這里照料。”
江和章震驚地抬眼看過去:“什……什么?她走了?”
“姑娘臨行前來與江秀才道過別,您又何必裝作不知。”說話的丫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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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二章 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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