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關
日暮一點點昏暗,金黃色的余暉傾灑在大地上,讓關外黃沙看起來像是金子般閃閃發光。
沈漓、君臣、林戈、常遇山等幾名大將駐足城頭,眺望遠方。
隴西開戰至今,云陽關打得熱火朝天,但寒山關卻一片安詳,羌兵除了發起過幾次試探性的進攻外一直在城外四十里處扎營。
這就是羌人惡心的地方,他們只需要派一萬兵馬就可以拖住定關軍、定州衛兩萬人,你還不敢將兵馬調往云陽關。
萬一你一走,羌兵就進攻該怎么辦?
隴西邊關的兩個重要支點,寒山關云陽關缺一不可。
人群后方還站著一位陌生的中年男子,嚴格意義上來說他還并不是將軍,只是一名校尉:
楊乾。
但他的資歷很老。
闕州老九營,洛羽的親兵營是第九營,楊乾便是當時親兵營僅有的四名都尉之一,也是玄武軍成軍后的第一批校尉。
后來玄武軍出征東境,楊乾奉命留下來守衛蒼岐城的大將軍府,麾下一千精騎要么是親兵營老卒,要么是其他各營抽調的悍勇,可以說這一千人的戰斗力絲毫不遜色于現在的玄武軍。
若非精銳中的精銳,又怎么會留下來鎮守大將軍府呢?
林戈率先開口道:
“我已經派人出去探過了,羌兵一萬兵馬還是駐扎在小溝山,近期并未增兵,領兵主將是萬戶猛安莫日松。
小溝山的地形我熟悉,前沿山口的駐軍不多,三千兵馬便能破開敵營。”
“那好。”
沈漓目光微凝:
“那就請林將領挑選三千精銳步卒出戰,撕開敵營防線,然后再由楊乾率三千精騎突襲敵營,擊敗莫日松!”
此時此刻就在城墻腳下,已經有三千騎兵列陣,其中一千人是守衛大將軍府的親兵,還有兩千分別是從定州衛、并州衛抽調過來的,拼湊出一支冒牌玄武軍。
三千人清一色披掛玄甲,軍中還有玄武軍旗,乍一看與玄武軍毫無區別。
“六千人會不會少了點?”
常遇山有些疑惑:
“定州衛也可以出城,真要打起來,一戰全殲敵軍應該不是問題。”
“我知道以寒山關的兵力想要全殲莫日松并非難事,但這一仗我們并非要殺了他。”
沈漓嘴角微翹:
“而是要給他一個機會,去給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縱報信。”
“楊乾!”
“卑職在!”
沈漓沉聲提醒道:
“記得,騎兵出城之后一定要多豎軍旗,偽造聲勢,進攻要猛,打出玄武軍的威風來。
另外,軍中不需要豎起大將軍的帥旗。”
“諾!”
楊乾毫不猶豫地領命,但君沉老將軍卻有些疑惑:
“不豎帥旗嗎?咱們不是要偽造成大將軍已經率兵返回隴西的假象嗎,豎起帥旗豈不是顯得更真一點?”
“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縱不好騙。”
沈漓冷笑一聲:
“不豎帥旗,他們就會捉摸不透。兵法有云,虛虛實實、真真假假,掩人耳目。
只要讓他們心中產生疑惑便足夠了,反其道而行之,有時候效果更好。”
眾將愕然,沈漓能說出這番話真是令人刮目相看,此刻她哪有半點弱女子的樣子,倒像是個運籌帷幄的主帥!
不知道為什么,他們竟然能從沈漓身上看到一點洛羽的影子。
“天色將黑,各部準備出戰吧。”
沈漓沉聲道:
“我在城中靜候諸位佳音!”
“諾!”
……
太陽逐漸落山,小溝山被籠罩在一片夜幕之中,不算高聳的山坡上遍插軍旗,火把密布。
進逼定州邊境的一萬羌兵就屯兵于此,進可以攻擊寒山關,退可以據險而守,地勢頗為險要。
羌兵在山口處扎營立寨,前排布置拒馬鹿角,后方便是營門守卒,數十名巡邏軍卒舉著火把大搖大擺地走出了軍營,開始今夜的例行巡邏。
一開始靠近營寨還有亮光,等走出兩里地、進入山中密林之后四周便漆黑一片,手中的火把也在晚風的呼嘯中搖搖晃晃,感覺隨時都會被風吹滅。
“真冷啊。”
一名軍卒縮了縮脖子:
“這該死的鬼天氣,還沒入冬就這么冷,再過兩個月不得凍死人?”
“只能祈禱早點打完了。”
帶隊的標長撇撇嘴:
“不然大雪封山,咱們這些大頭兵還得出來巡邏,豈不是活受罪?”
“唉,打到什么時候是個頭啊?”
有人接過話道:
“聽說云陽關那邊把城墻都炸塌了也沒攻下來,一戰死了上萬人,真恐怖。
這些個乾人什么時候這么能打了?”
對西羌軍卒來說,大部分人對隴西邊軍的概念還停留在幾年前,孱弱不堪,任人欺凌,沒想到短短數年,乾軍已經能和他們正面對抗了。
難以想象。
“你問我,我問誰?”
標長黑著個臉:
“我大哥就是前年跟隨大軍出征的,死在了隴西關外,據說他們那一個千戶隊只活下來七八個人,慘得很。”
“媽啊,恐怖。”
“呼呼呼!”
“窸窸窣窣!”
就在這時,密林中突然刮過一陣陰風,還有些許嘈雜聲傳來,羌兵的目光全都一變,齊齊拔刀而出,黑臉標長更是怒吼一聲:
“什么人,出來!”
“呼呼呼~”
林中寂靜無聲,唯有晚風在呼嘯,吹得樹影不斷晃動,像是有鬼魅在穿行。
一群羌兵瞪大著雙眼,大氣都不敢喘,他們覺得林中有人,但又沒有絲毫動靜。
標長一手握著刀,一手掏出一支短弩,那是示警用的響箭。若是有絲毫不對勁,他就會立刻放箭示警。
等了半天,眾人額頭上都滲出冷汗了,還是沒有絲毫異樣。
“咳咳。”
一名老兵訕訕說道:“沒人,別自己把自己嚇死了,不值當。”
“呼,也是。”
黑臉標長松了口氣,松開了腰間的短弩故作輕松道:
“隴軍縮在城里幾個月了也沒出城,別慌,他們沒這個膽子主動出城的。”
“頭說的是,那些乾人不過是無膽鼠輩罷了。”
“嗖!”
就在眾人放松警惕的一剎那,一支利箭陡然從黑暗中飚射而出,瞬間洞穿了開口老兵的額頭,混雜著半點的猩紅腦漿飛濺而出,濺了四周人一臉。
羌兵全都傻眼了,嚇得魂不附體。
黑臉標長一哆嗦,恐懼直沖天靈感,伸手就往腰間摸去。
“嗖!”
又是一支利箭穩穩地射穿了他的手腕,緊跟著又是一箭射中了他的胸口,強勁的沖擊力直接將他帶飛,死死往地上一釘,響箭也掉落一旁。
“啊!”
一聲凄厲的慘叫瞬間響起。
“嗖嗖嗖!”
“嗤嗤嗤!”
隨即便是密集的箭雨撕裂夜空,頃刻間便將數十名羌兵殺得干干凈凈,鮮血染紅了落葉枯枝,讓林中充斥著一股陰森。
胸口手腕全都中箭的標長還沒死透,絕望地看著掉落在兩步外的響箭,使出全身力氣也只能讓手指動彈兩下,根本就夠不到弓弩。
林戈的身影緩步從林中走出,一身黑甲仿佛融于夜色之中,手中那柄蒼刀泛著點點寒光。
鮮血從羌兵的口中不斷噴出,眼神中除了絕望就只剩麻木。
刀鋒緩緩上舉,冰冷的嗓音在他耳邊回蕩著:
“誰說隴西邊軍不敢出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