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想也知道,這是黎景程和段長河兩人帶來的。
“你們來就來了,怎么還帶這些?”姜海棠嗔怪地說,眼神里卻滿是笑意。
“我們兩個胃口大。”黎景程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笑著說。
“請你們來過節,還能差了你們這些吃的?以后可不能再這樣了?!苯L亩诘?。
兩個年輕人,工資不算很高,吃得又不少,存點錢不容易呢。
這時,趙凱從大衣兜里摸出一瓶酒,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我今天也帶了好東西來,正好人多熱鬧,我們把這瓶酒喝了。”
陸良辰挑眉問道:“你那邊都安頓好了吧?”
“肯定,要不然,我也不敢喝酒啊?!壁w凱拍著胸脯保證道。
“這段時間你辛苦了,應該我感謝你,你這瓶酒我們先存著,今天先喝我的。我這次去京城,老爺子給了兩瓶好酒?!?/p>
陸良辰說著,轉身從柜子里拿出兩瓶茅臺,瓶身的光澤在燈光下閃爍,顯得格外珍貴。
“跟著團長就是有口福?!壁w凱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搓搓手。
他本就是個愛酒之人,這段時間一直忙,都沒機會喝上一杯,這會兒看到好酒,饞得不行。
一開始,黎景程和段長河還有些拘謹,坐在椅子上都顯得有些僵硬,說話也小心翼翼的。
但幾杯酒下肚后,他們的話漸漸多了起來,臉上也泛起了紅暈,膽氣也足了不少,開始和大家開懷暢談。
姜海棠看著幾個男人喝酒喝得開心,微笑著搖搖頭,端起一碗香甜的湯圓。
她輕輕咬開一個湯圓,甜蜜的芝麻餡混合著花生、核桃的香氣瞬間涌進口中,那溫熱的感覺從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燙得她眼眶微微發熱。
“海棠,要不,你也來兩杯?”陸良辰看著姜海棠吃湯圓,端著酒杯,笑著征詢道。
姜海棠連忙搖頭:“我就不喝了,喝了就醉。”
“反正在家里,醉了就醉了,也不打緊?!?/p>
陸良辰說著,不由分說地給姜海棠倒了一杯酒,又給康小夏也倒了一杯,轉頭對趙凱說:“趙凱,要是小康同志喝醉了,你負責送回去?!?/p>
“那是自然?!壁w凱豪爽地應道。
姜海棠端著酒杯,看著杯中清亮的液體,學著陸良辰的樣子,和大家碰了碰杯,然后一仰頭,將酒直接倒進嘴里。
剎那間,一股濃烈的辣味從舌尖炸開,仿佛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順著喉嚨直灌胃里。
姜海棠猛地瞪大了眼睛,像只受驚的小貓,下意識地捂住嘴,劇烈地咳嗽起來。
那酒液的滋味,活像吞了一口燒紅的鐵水,又像是有人在她氣管里撒了一把辣椒面,嗆得她眼淚都流了出來。
“咳……咳……這,這是酒?太難喝了!”她一邊咳嗽,一邊用手背胡亂抹著嘴角溢出的酒液。
臉頰瞬間變得滾燙,比在鄉下烈日下勞作一下午還要紅。
其他人還沒來得及喝酒,就看到姜海棠這豪爽的一口悶,趙凱不知道姜海棠是第一次喝酒,還以為姜海棠酒量極好,忍不住伸出大拇指:“嫂子厲害啊!”
康小夏看出來姜海棠是真的不會喝酒了,連忙給她拍背,又遞過來一杯溫水,心疼地說:“你怎么喝這么猛?”
“他們都這么喝的……”姜海棠委屈地說。
兩輩子了,她還真沒喝過酒,完全沒想到酒的味道如此“霸道”。
她還想說話,卻被喉間殘留的灼熱感逼出一連串咳嗽。
接過康小夏遞來的杯子,她猛灌了幾口水,這才稍稍沖淡了那火燒火燎的痛感。
但酒的醇香卻在唇齒間縈繞不散,那味道復雜而獨特,像是曬透的麥浪混合著深秋的霜,又帶著一絲窖藏的泥土氣息,讓人回味無窮。
“都沒來得及給你說慢點喝?!标懥汲饺炭〔唤p輕拍著她的后背,手指不經意間碰到她散落的發絲,眼神中滿是心疼和寵溺。
“那你不早點說。”喝了酒的姜海棠,更加嬌氣了一點點,難得對陸良辰撒嬌。
“海棠,酒看著和水差不多,但差別大了,可不能當成水喝!”
他暗自決定,以后可不能再讓媳婦喝酒了。
第一次喝酒,一杯下肚,姜海棠已經感覺到一股熱流從胃里緩緩升起,整個人開始暈暈乎乎的。
她的眼神變得有些迷離,臉上的紅暈也越發鮮艷,像一朵盛開的桃花。
這時候的姜海棠,哪里能聽陸良辰這樣說。
她不服氣地瞪了他一眼,伸手又要去拿酒杯,卻被三雙手同時攔住。
趙凱更是直接把酒瓶藏到身后,笑著說:“嫂子,頭回喝酒得循序漸進……”
趙凱順手還將康小夏面前那沒有來得及喝的酒收走。
康小夏正在照顧姜海棠,也沒發現自己面前的酒杯消失。
好在,姜海棠只喝了一杯酒,雖然不勝酒力,但還能控制自己,只是人比平日里稍微嬌氣一些。
陸良辰看著這樣嬌氣可愛的媳婦,又覺得,喝點酒也挺好!
元宵節剛過,冬日的寒意還未完全褪去。
周末早上,姜海棠牽著蹦蹦跳跳的小桃子走出機械廠宿舍區。
康小夏已經在路口等候,見到她們便揮了揮手。
走到跟前,康小夏一把將小桃子撈起來抱在懷里。
“小夏阿姨,我長大了,不用抱了哦!”小桃子一本正經地說道。
“這么大點兒的小家伙,怎么就長大了?”
“可是,過完年,我長大了一歲,還長高了這么多!”小桃子不服氣地用小手手比劃著。
“好,我們小桃子長大了,等會兒走累了,可不許哭鼻子哦?!?/p>
“小孩子才哭鼻子,我是大人了!”
康小夏和小桃子有來有往地說話,氣氛融洽得不得了。
“今天去百貨大樓,給我們小桃子買漂亮的小發夾好不好啊?”
“我有發卡了,是哥哥送的……”
小桃子說到這里的時候,想起遠在京城的幾個哥哥了,她仰頭看向姜海棠。
“媽媽,我給太爺爺、爺爺、奶奶和哥哥們寫信了,什么時候寄給他們呀?他們一定也想小桃子了。”
“等明天郵遞員來的時候,就給小桃子寄出去好不好呀?”姜海棠耐心地說。
小桃子小大人似的點點頭。
“陸家對小桃子很喜歡???”
“可不,就只有這么一個小姑娘,幾個哥哥疼愛得和什么似的,她爺爺奶奶更是把小姑娘當成眼珠子一樣,還差點把她留在京城?!?/p>
姜海棠想起陸家人對小桃子,笑容都燦爛了許多。
康小夏說:“難怪陸廠長二話不說就收養了……原來,陸家人都支持。其實,把小桃子留在京城也挺好的,比在咱們西北強。”
“小桃子現在看著挺活潑開朗,可這孩子,其實挺缺愛的,趁著年紀小,留在我和良辰身邊,過上幾年,應該就不會患得患失了?!?/p>
她也知道,將小桃子留在老宅,讓她和哥哥們多接觸,對小桃子將來只有好處,可幼年失去父母的孩子,心里的創傷并不是一朝一夕能愈合的。
她希望能早早彌補這個孩子心里缺失的父愛和母愛,至于和家里其他人相處,以后總有機會。
康小夏點頭:“你說的也對?!?/p>
小桃子一手拉著媽媽,一手拉著康小夏,蹦蹦跳跳地走在中間,像一只歡快的花喜鵲一樣。
百貨大樓是城里最氣派的建筑,五層高的蘇式建筑頂上立著巨大的紅色五角星。
門口人來人往,有拎著網兜的家庭主婦,有穿著工裝的工人,也有文質彬彬的知識分子,剛過完年,就已經非常熱鬧。
小桃子立即拉扯著兩人沖進百貨大樓。
混合著布料、糖果和肥皂的氣味撲面而來。
一樓食品區柜臺前總是最熱鬧的地方,人們排著隊,購買著白糖、點心和罐頭和其他的副食品。
小桃子被五顏六色的糖果吸引,但懂事的她沒有開口要。
姜海棠說:“小桃子,家里還有芝麻糖和其他糕點,等吃完了,我們再買糖果哦!”
看出小丫頭眼饞,但姜海棠并沒有無底線的縱容,而是對她擺事實講道理。
小桃子很乖巧地點頭:“媽媽,大伯母給的芝麻糖很香!”
“哎呦,這么乖的孩子,誰家的啊,讓小夏阿姨看看!”
康小夏夸張地逗著小桃子,小桃子咯咯笑著。
“先去買毛線吧?!苯L慕裉靵淼闹饕康木褪琴I毛線,給姜國棟織毛衣。
毛線區比起其他地方,要小上很多,可選擇的也少,好在,姜海棠也沒打算買多扎眼球的顏色,只選了深灰色。
“同志,這種毛線含毛量是多少?”姜海棠指著看中的顏色問售貨員。
“這個顏色的毛線有兩種,一種是含毛量百分之五十的,還有一種是含毛量百分之七十五的?!笔圬泦T看著姜海棠的穿著打扮,知道眼前這是個不缺錢的主兒,因此,態度還算不錯。
“勞煩同志取一下含毛百分之七十五的?!苯L目涂蜌鈿獾卣f。
正當售貨員準備拿毛線的時候,一個略帶尖銳的女聲從身后傳來。
“姜海棠?真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