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峰。
昔日氣勢恢弘的宗主大殿，如今只剩了一座殘破地基，上方殿宇早已徹底坍塌，周圍還橫躺著七八具殘缺不全的尸體。
其中就有叛變宗門的陣堂堂主，封涂。
他的頭顱似乎被鈍器敲碎，手臂也斷了一只，僅剩的右手里抓著半塊殘破陣盤，表面的陣紋已經全部熄滅。
更遠處，原本青云廣場所在位置，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深坑，坑底也就五六具殘尸。
從尸體數量來看，朱昂帶來的太歲門高手怕是全部死絕，而韓亢身邊的兩位內門長老也沒能幸免于難。
這一戰，雙方顯然都有死傷，而太歲門的損失顯然比青云宗更加慘重！
“今日之事只是個開始，韓兄，后會有期了，哈哈！”
上方天穹，朱昂白袍染血，沖著韓亢拱手大笑，隨即轉身飛走。
他離開的極為灑脫，對那些手下的尸體看都沒看，一下子損失了這么多筑基高手，似乎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相比之下，韓亢則是臉色鐵青，牙齒咬的咯咯響。
他手中的烏金長棍遍布裂痕，受創頗為嚴重，云鶴上人則是氣若游絲的躺在一旁，嘴角偶爾囁嚅幾下，聲音斷斷續續，好像是……林墨！
“本宗有愧。”
韓亢收起長棍，將云鶴上人攙扶起身，從袖口抖出一粒拇指肚大小的金黃丹藥，低聲道：“朱昂晉升金丹七層，本宗也是始料未及。”
“這枚回天丹，雖然無法起死回生，但也能為你延續生機，至少半個時辰之內神魂不散。”
“若是有何心事未了，本宗必當竭盡全力，不讓云鶴客卿失望！”
云鶴上人苦澀一笑。
他拼盡全力側開腦袋，沒有吞服韓亢捏著的回天丹，而后聲音微弱，語氣卻有欣慰之意：“老夫本就壽元將近，沒能給青云宗立下尺寸之功，又豈能浪費如此珍貴的丹藥？”
“若是韓宗主有心……咳咳，今年那位靈植大比冠軍，林小子，林墨，他也算是老夫的半個記名弟子，以后就要勞煩韓宗主……”
說到這里，他嘴唇再次囁嚅幾下，卻不再有聲音傳出，眼睛里僅剩不多的神采也隨之徹底熄滅！
韓亢捏著回天丹的手指微微一僵。
俄頃，他收起回天丹，將云鶴上人的尸體輕輕放下，沉默良久之后，緩緩開口。
“來人，傳林墨！”
……
災難過后的靈植峰，彌漫著濃郁的悲傷。
那些幸免于難的外門弟子，從一片片靈田里，山道上……將同門師兄弟的枯朽尸體抱出來，全部帶回了靈植院。
“外門弟子二百六十七，雜役弟子三百五十四……”
王秋如親自清點了所有尸身，轉身回到正堂，把他們的名字從弟子名冊一一勾銷。
林墨在旁邊看的很清楚，王秋如握筆的手指微微發顫，對這些弟子的逝去顯然極為心痛。
“哪位是林墨林師弟？”
一道頗為溫和的青年聲音，在靈植院上空悄然響起。
那是一名御劍浮空的白發青年，相貌端莊周正，眉宇之間覆蓋著一層淡淡的悲傷之意。
他腳踏飛劍落地，輕聲道：“吾名白擎，奉師尊之命，接林墨師弟前往宗主峰。”
“林師弟，不要耽擱，隨我來吧。”
他就是宗主大人的親傳弟子之一，未來的宗主人選，白擎？！
老茍之前不是說，白擎只有煉氣四層？
他能御劍飛行，至少也是煉氣七！
“見過白師兄。”
數百道目光注視之下，林墨從靈植院正堂緩緩走出，一直走到白擎身前。
他拱手行禮之后，并沒有立刻登上飛劍，而是低聲道：“師兄此來，應該是為了云鶴客卿吧？”
“云鶴前輩他……還好嗎？”
白擎輕輕一嘆。
他沒有回答林墨，伸手指了指腳下飛劍：“上來吧。”
云鶴前輩果然隕落了嗎……
林墨早已猜到這個結果，可還是有些難以接受，一聲不吭的走上飛劍，眼眶不自覺的有些發熱。
眾人仰頭目送，白擎拱手告辭，而后御劍騰空，帶著林墨往宗主峰飛掠而去。
路上。
林墨抓著白擎的腰間束帶，聲音禁不住有些沙啞：“白師兄，你能告訴我，云鶴前輩是怎么死的嗎？”
“我想知道……仇人是誰。”
白擎沉默片刻，輕聲道：“太歲門朱昂，帶領十六位筑基高手圍攻宗主峰，師尊受了輕傷，兩位長老戰死，云鶴客卿也因此渡劫失敗。”
“大戰之時，我和金師兄都在閉關……”
說到這里，他語氣一頓，而后苦澀道：“所謂閉關，不過是師尊給我們找的借口罷了，以我和金師兄的實力，今日這場戰斗，根本無法插手。”
林墨“嗯”了一聲，沒有再說什么。
他知道，白擎口中的“金師兄”，就是宗主韓亢的另一位真傳弟子。
筑基金丹層面的交手，煉氣弟子摻和進去，怕是一瞬間就要被轟成渣渣，韓亢又豈會讓他們冒險？
反而是這位白師兄，待人溫謙有禮，沒有半點架子，以后讓他繼任宗主，自己肯定沒有意見。
白擎御劍速度不慢，很快落在了宗主峰山頭。
一切如舊。
大戰過后的狼藉還沒有清理，韓亢背負雙手站在云鶴上人的尸體旁邊，太歲門眾人和兩位內門長老的尸首也沒有清理。
只有一名身穿金袍的英俊青年，正在宗門大殿的廢墟里翻找著什么，林墨猜想，這應該就是那位金師兄了。
“不必行禮。”
看到林墨擺出了躬身姿勢，韓亢抬手輕揮，隨即低聲道：“這邊的事情，白擎已經跟你說了吧？”
“云鶴客卿臨終之前，說你是他的記名弟子，讓本宗照拂于你，你有什么要對本宗說的嗎？”
云鶴前輩……
林墨眼眶一紅，看著躺在塵埃里的那具蒼老尸體，兩行淚水不知不覺的流滿了臉頰。
他哽咽許久，從懷里取出一只儲物袋，緩緩遞到了韓亢身前。
“云鶴客卿渡劫之前，曾經暗中交代弟子，果然有所收獲。”
“看在這些東西的份上，希望宗主大人恩準，將云鶴客卿風光大葬，讓弟子盡這最后一份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