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歲沒說什么事，南梔之也沒再多問。
替她把東西都妥當，這就準備讓管家再給她做點好吃的帶著。
她剛起身往門口走，卻冷不丁被身后的人喊住。
“媽媽。”
看著回身看她的南梔之，阿歲一雙眸子透著黑，帶著輕松，又隱著幾分認真，道，
“你和方叔叔的事，早點定下吧，我同意他做我后爸。”
南梔之心頭猛地一跳。
不是因為她說她跟方銘鉞之間的事，而是阿歲突然跟她說起這事，總覺得，像是在安排什么。
南梔之說不上來，唯有身為母親的第六感，叫她隱約有些不安。
可為什么不安，她又說不上來。
明明說這次的事都解決了不是么？
她張了張口，還想問點什么，就見阿歲又瞇起笑眼，如同小時候每次朝她揮手一樣，小手擺擺，示意她快去。
南梔之沒能繼續多問，隨著她擺手間離開。
……
阿歲說走就走，如同小時候下山一樣，這次她依舊搭著小王的車。
現在應該叫老王了，這些年他一直留在南家，成了阿歲的專屬司機。
知道她總是要忙，但他總能隨叫隨到。
聽說她要回鳴鳴山，老王司機還感慨了一下。
想當初可是他親自把人接回家的，這一晃眼，十年都過去了。
哦不，應該是十一年了。
車子行走在高速路上，老王開得專注，還能時不時跟阿歲聊一嘴以前的事。
這一說就說起了當年去接她時，阿歲對著空無一人的后座讓滾的事。
老王一直沒有問，這會兒許是無聊，忍不住就問，
“小小姐，你說【它們】選人的時候，都是隨機挑選的嗎？是不是每個路過的車子，它們都會問一嘴？”
阿歲心不在焉看著窗外，忽然眼睛掃過前方，嘴角微勾，
“也不是，這得看緣分，遇上了，剛好你又能見到它，那就是緣分。”
她說著，直接示意老王司機，
“前面有人，停車吧。”
老王司機一愣，剛想說高速路上哪來的人，眼神一晃，就見路邊站在一個小孩，正眼巴巴看著這邊。
老王司機當即汗毛都立起來了。
同樣的路段，同樣的小孩，尤其還是在剛剛說完那些話后，不怪他多想。
如果是他自己，他這會兒肯定當做什么也看不見，一踩油門直接走人。
可是，小小姐讓停車……
盡管是高速路段，老王還是深吸一口氣，靠邊停車。
小孩眼見車子停下，瞬間朝著老王司機咧開嘴笑了。
剛要開口說點什么，就見車后座的車窗降下。
對上阿歲視線的瞬間，小孩仿佛感受到了某種威脅，下意識轉身要跑。
不想阿歲直接開口，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威懾，
“不是要搭車？上來吧。”
小孩腳下仿佛被釘住，扭頭看看阿歲，又看看小王司機，最后低著腦袋，上了后座另一邊。
全程手搭著膝蓋，坐得乖乖巧巧。
阿歲隨手拿出手機，打開玄乎給他拍了個照，很快找到一個關聯的帖子。
是一對父母尋找失蹤兒童的帖子。
“關雨軒？”
阿歲直接念出他的名字。
被喚作關雨軒的小孩一愣，眼巴巴看向阿歲，“你認識我？”
“不認識。”阿歲說，“但我可以送你回家。”
聽到回家，關雨軒眼睛先是一亮，隨后又很快暗下，賭氣一般，
“我不回家，爸爸都不要我了。”
因為在車上鬧騰，爸爸生氣把他丟在了山路上，他知道，因為家里多了個弟弟，爸爸早就不想要他了。
阿歲見他難過，也不說什么爸爸不會不要你這種安慰的話，只說，
“爸爸不要你，那你媽媽呢？”
提起媽媽，關雨軒眼淚頓時啪嗒啪嗒往下掉。
老王司機一開始聽著后座的談話，意識到自己是遇到失蹤兒童了，心里正松口氣，想著好歹這回搭的是個真人。
心里正嘀咕著，覺得自己一驚一乍的，還好沒錯過這個小孩。
結果不經意透過后視鏡一看，就見車后座的小孩眼淚正啪嗒啪嗒往下掉，然而那些眼淚，從臉頰滑落后，又瞬間變成了輕煙飄散。
老王司機剛剛松開的那口氣瞬間又狠狠提起，連帶著整個人身體僵硬。
要不是多年老司機，他這會兒估計都沒法正常開車了。
心下欲哭無淚。
怎么又搭了個鬼？自己跟這段路是有什么孽緣嗎？
不過好在，小小姐在后座。
自己的安全是有保障的。
車子一路往前開下高速路口，又朝著另一座山道而去。
車子在這里緩速行駛，因此路過時，還能看到水泥山壁上隱隱貼著好幾張尋人啟事。
那照片上的孩子，不是自己車后座的小孩又是誰？
關雨軒也看到了那尋人啟事，之所以貼在這里，是因為爸爸就是在這里把他丟下的。
他看著爸爸車子開遠，就想穿過樹林繞到前面截住爸爸的車。
可是他在樹林里迷了路，后面，他就離這邊越來越遠了……
他走了好久好久，才終于走到國道，等到了為他停下的車子。
他其實還是想回家。
那天是爸爸單獨帶他出門，他想，如果媽媽當時也在車上，一定不會丟下他不管。
可是媽媽留在家里照顧弟弟了。
關雨軒越想越難過，眼淚更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阿歲揚了揚飄過來的煙，忍不住出聲，“別哭了，我的車都快被你的陰氣淹沒了。”
關雨軒對這個奇怪的姐姐有種本能的畏懼和服從，聽她開口，只能死死憋住不再哭泣。
車子又開了將近一個鐘，終于在熟悉的山腳停下。
老王看著阿歲下車，忍不住問，“小小姐，真的不用我陪你一塊么？”
“不用。”阿歲從車后座拿起背包背上。
老王司機又看一眼后座還乖乖巧巧坐著的小孩，正要問這孩子怎么辦，就聽阿歲說，
“你先回去吧，把他帶回安全局，二舅舅會幫他回家的。”
老王司機一聽懵了，指著自己，
“我、我嗎？”
就我一個，帶他？？
“對啊。”阿歲點點頭，看著老王司機如喪考妣的樣子，像是想到什么，又看向車后座的關雨軒，
“老王叔叔會帶你回家找媽媽，你要乖，知道嗎？”
關雨軒乖乖巧巧點頭。
直到阿歲離開，見老王司機小心翼翼朝他看來，關雨軒瞬間又沖他裂開嘴，露出一個只以為天真可愛實則陰森的笑……
老王：……
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