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黑暗中。

　　廖老爺子渾身一震，抑制不住的顫抖起來。

　　“什么？”

　　他有些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顧寧淡淡道，“周六，我們一家去祭拜我奶奶。”

　　“至于，你們?nèi)ゲ蝗ィ茨銈冏约骸！?br>
　　她只是把消息告訴了他們。

　　不是看在廖老爺子的面子上，而是看在死去的廖谷秋面子上。

　　廖老爺子聲音顫抖，雙目通紅，“去，我怎么不去！”

　　他來安州市這么久，還從未祭拜過妹妹廖谷秋。

　　不是他們不去，而是不知道廖谷秋的墓地在哪里。

　　廖谷秋當(dāng)年離世地太過突然，沒有進安家祖墳。

　　至于埋在哪里，也許只有安老爺子才知道了。

　　顧寧嗯了一聲，就轉(zhuǎn)身離開進屋了。

　　踏著月色，她背影纖細(xì)清冷，淡漠疏離。

　　還是沒有原諒他們。

　　廖老爺子心里苦澀極了，“平樂？”

　　他看向顧建設(shè)。

　　顧建設(shè)淡淡道，“廖老爺子，早些休息。”

　　短短的幾個字，卻又硬生生地拉開了雙方的距離。

　　他已經(jīng)問安老改口叫父親了，但是對待廖老爺子還是這般疏離。

　　隨即，一家人齊刷刷地進了院子內(nèi)。

　　那關(guān)上的大門，成了雙方不可逾越的鴻溝。

　　徒留。

　　廖老爺子他們?nèi)苏驹谠兀澎o無聲。

　　“廖哥，你后悔了嗎？”

　　文秀望著那靜謐的月色，聲音飄忽。

　　若是，他當(dāng)初沒有為了顧瑤，而屢次的得罪顧寧他們的話。

　　是不是，事情也不會走到這一步？

　　廖老爺子怔了一下，他雙手背后，語氣落寞，“我不后悔對顧瑤好，因為她是谷秋的后人，我唯一后悔的則是，不該識人不清。”

　　但凡，他之前查的時候，細(xì)致一些。

　　他們和平樂之間的關(guān)系，就不至于這樣了。

　　只是，天底下沒有早知道。

　　……

　　顧家。

　　顧寧他們在外跑了一天，回到家，幾乎都快累癱了。

　　顧寧和陽陽，直接往那長藤椅上一躺下來，怎么也不想動了。

　　尤其是顧寧，今兒的這場認(rèn)親宴，她從頭策劃到結(jié)束。

　　雖然中間出了點小故障，但是也算是順利完成。

　　那整個繃緊的神經(jīng)，在回到家以后，徹底軟了下來。

　　躺在那鋪了一層棉花被的長藤椅上，說不出的舒服。

　　而旁邊的劉淑珍看了，她有些好笑，一邊換鞋，一邊朝著顧寧道，“寧寧，別睡著了，一會還要洗臉洗腳！”

　　這孩子，回到家里，就沒個形象了。

　　不過，他們都知道顧寧白天辛苦了，所以倒是沒人喊她起來。

　　顧寧噯了一聲，就瞧著顧向方提了一個紅彤彤，熱乎乎的煤爐子放在長藤椅的旁邊。

　　那煤爐子沿邊，放著了兩個金黃色的橘子，不一會刺啦一聲，橘子皮燒得發(fā)黑，傳出一股沁人心脾的酸味來。

　　那一瞬間，顧寧不止是暖和了起來，連帶著口腔也跟著分泌出了口水。

　　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那兩個烤橘子，感嘆，“金窩銀窩不如咱們家的狗窩。”

　　他們家雖然不如安家的小白樓寬敞，豪華，但是卻十足的溫馨。

　　顧寧這話一說，旁邊的人都跟著笑了笑。

　　“那是肯定！”

　　顧向方給橘子翻了個面烤，頭也沒抬地說道。

　　陽陽躺了一小會，豎起耳朵聽了聽，好像聽見廚房熱水燒開了。

　　他一個鯉魚打挺跳了起來，迅速去廚房打了一盆子熱水，端了過來。

　　朝著顧寧道，“姐，來洗腳。”

　　熱氣騰騰的煙霧，散在眼前，看不太清楚陽陽的臉。

　　顧寧心里說不出來的熱乎，她笑了笑，“沒想到，有朝一日，我竟然能泡上我弟弟給我端的洗腳水。”

　　接著，她話鋒一轉(zhuǎn)，促狹道，“不過，今天一百個大字，還是不能少！”

　　這話一說，陽陽原本獻(xiàn)殷勤期待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

　　“我還以為，你會說弟弟辛苦了，今天就不練字了。”

　　顧寧，“你想的美！”

　　旁邊的顧建設(shè)和顧向方同時笑了起來。

　　隨著，那室內(nèi)的溫度，一起溫馨起來。

　　……

　　平溪村。

　　銀白色的月光下，顧瑤一腳深一腳淺地，踩著那發(fā)黏的泥地上。

　　才化雪的泥地，有些沾鞋子。

　　顧瑤腳上那一雙精貴的鹿皮小靴子，早已經(jīng)看不出原本的模樣，鞋子的周圍。

　　全部都沾上了烏黑色的泥巴。

　　顧瑤好不容易拔出腳，她看著那冷清寂寥，沒有一個人影的鄉(xiāng)間小路。

　　不由得打了一個寒戰(zhàn)，朝著徐茂學(xué)問道，“徐茂學(xué)，你家還要多久？”

　　從下了汽車后，她已經(jīng)走了兩個小時了。

　　可是，就這樣還沒到徐茂學(xué)的家。

　　哪怕是當(dāng)年的顧家，也從未住過這般偏遠(yuǎn)的地方。

　　顧瑤心里有些后悔了。

　　但徐茂學(xué)看出了顧瑤的心思，他一手扶著顧瑤，一手提著行李，寬慰道，“快了，最多十分鐘了。”

　　“你一個小時之前，就說過最多十分鐘了。”

　　可是一個小時之后。

　　他們還在這荒無人煙的路上。

　　吹氣成冰的野外，顧瑤感覺腳已經(jīng)凍成冰坨子了，不太像是自己的腳了。

　　徐茂學(xué)好脾氣道，“瑤瑤，我知道你受罪了，你放心，馬上就到了，等到家，我讓我媽給你燒一盆子熱水，你好好地泡泡腳，暖和一些。”

　　聽到徐茂學(xué)描繪的美好畫面。

　　顧瑤只覺得自己凍僵的腳，似乎也跟著有了溫度。

　　她幾乎能想到，在溫暖的屋內(nèi)，在泡上一盆子熱水腳，有多舒服了。

　　顧瑤咬著牙堅持下去，她沒有退路了。

　　回到安州市，她也無處可去。

　　而學(xué)校——

　　顧瑤不敢去想去學(xué)校的事情，因為，一旦去學(xué)校，她就會被全校的學(xué)生笑話。

　　之前，她被捧得有多高，現(xiàn)在就摔得多慘。

　　只是。

　　半個小時后。

　　顧瑤想象中的溫暖并沒有，進入了村子，到處都是漆黑一片。

　　冰冷的空氣，在她的身上打上了一層白色的霜。

　　原以為，去了徐茂學(xué)家，會有人接待他們。

　　但是沒有。

　　整個徐家安安靜靜的，沒有任何響動，冰冷得讓人無法接受。

　　一直到，徐茂學(xué)敲了三遍門，才拖拖沓沓，出來了一位五十多歲的女人。

　　女人披著棉衣，腳上踩一雙破舊棉鞋，凍的聲音在打寒戰(zhàn)。

　　只是，在看到徐茂學(xué)的時候，女人有著明顯的驚訝，“茂學(xué)，你怎么回來了？”

　　她兒子應(yīng)該在學(xué)校才對。

　　怎么會，半夜三更的出現(xiàn)在他們家門口。

　　徐茂學(xué)低聲道，“媽，出了點事，我?guī)彝瑢W(xué)先回家了。”

　　這話一說，徐母麻利地打開門，在看到顧瑤的那一刻，借著月色，她上下審視了一遍。

　　那目光，像是在估量豬肉價值幾何的樣子。

　　讓顧瑤渾身都不舒服，她往徐茂學(xué)身后躲了躲。

　　“媽，你別嚇著我同學(xué)了。”

　　徐母干瘦的臉上擠出一抹笑意，“女娃，是茂學(xué)同學(xué)吧，快跟我進來吧！”

　　借著月色，大概能瞧著對方的模樣。

　　倒是個有福氣的，只是，瞧著不是個好相處的。

　　不過，來到徐家，就算是不好相處，她也能讓對方好相處起來。

　　顧瑤嗯了一聲，拘謹(jǐn)?shù)溃按驍_嬸子了。”

　　“噯，這城里的女娃娃，聲音就是好聽。”

　　徐母拉著顧瑤的手往里面走。

　　一邊走，一邊回頭給徐茂學(xué)打眼色。

　　徐茂學(xué)很快就落后了一步。

　　而顧瑤則是徹底落在了徐母手里。

　　她領(lǐng)著顧瑤進了偏房，偏房很小窗戶透風(fēng)，冷得出奇，一進去顧瑤就跟著打了一個寒戰(zhàn)。

　　牙齒也跟著凍得咯吱咯吱響。

　　徐母心疼地點了唯一的一盞煤油燈。

　　朝著顧瑤仔細(xì)打量了一番，她瞇著眼，笑道，“女娃，你先坐這里歇會，我去給你找一床被子。”

　　在她出去之前。

　　顧瑤突然抬手拉住了對方，“要不，先燒炕吧？”

　　她摸了摸了那炕，冰冷，根本沒法睡。

　　徐母頓了下，“哎喲，瞧我這記性，我去抱柴火，馬上回來。”

　　她一走，顧瑤原本坐下來的動作頓時一頓，她抬手在炕席上摸了下。

　　她指腹處，頓時沾上了一層厚厚的灰。

　　顧瑤下意識地皺眉，打量著房間的環(huán)境。

　　偏屋十來個平方，除了炕，就是一個書桌和椅子，再也沒有其他任何東西了。

　　窗戶上糊的報紙，也早已經(jīng)被風(fēng)吹裂開了。

　　稱之為家徒四壁，四處漏風(fēng)也不為過。

　　顧瑤哪怕是以前在鄉(xiāng)下顧家的時候，也從未受過這種大罪啊！

　　顧家以前在村子里面的條件，算是不錯的了。

　　而徐茂學(xué)的家——

　　顧瑤繼續(xù)看下去，她越看越心涼。

　　屋外。

　　徐母借著找棉被，抱柴火的由頭，去廚房找到了正在灶膛燒熱水的徐茂學(xué)。

　　徐母上前搶過徐茂學(xué)手里的柴火，皺眉，“這事情怎么能你一個男娃做？”

　　頓了頓，轉(zhuǎn)身就要離開，“我去把你帶回來的那個女娃喊過來，讓她來燒水。”

　　只是。

　　徐母的動作，被徐茂學(xué)給攔住了。

　　他忙不迭的站了起來，抓著了徐母的胳膊，攔住她的去路。

　　徐茂學(xué)看了一眼門外沒人，這才壓低了嗓音。

　　“媽，我同學(xué)第一天來，你就這樣讓對方干活，會把人嚇跑的。”

　　“她是城里的姑娘。”

　　徐母皺眉，“來了我徐家，就是我徐家的兒媳，我管她是哪里的姑娘？”

　　“媽，別壞我的事，我留著她有大用。”

　　徐茂學(xué)板著臉，皺眉說道，“你只管按照我說的做，我們家以后保證會富裕起來。”

　　“真的？”

　　黑暗中。

　　徐母那尖酸的面容上，發(fā)著灼灼光彩。

　　徐茂學(xué)嗯了一聲，“不然，你以為我費大力帶他回來做什么？”

　　徐母豎起大拇指，“還是我兒有本事，一領(lǐng)回來，就領(lǐng)回來一個城里的大家閨秀。”

　　接著，她眼珠子一轉(zhuǎn)，“你聽媽的，媽今天就讓你生米煮成熟飯！”

　　“被男人睡過的女人，保管她是死心塌地的！”

　　徐茂學(xué)眼睛亮了下，卻沒有阻攔。

　　而另外一邊，徐母抱了一床被子，就去了偏屋，朝著顧瑤道，“女娃，我們家柴火不多了，這明早兒還要給家里的壯勞力做早飯，實在是騰不出來，你看這樣行嗎？”

　　徐母頓了頓，麻利地把一股霉味的被子，鋪在那冰冷的炕上。

　　“晚上，我給你添床被子，這樣厚實一些，免得你冷。”

　　人家說到這個地步了。

　　顧瑤能怎么辦？

　　她又不能拒絕，這畢竟是別人的家。

　　顧瑤有些不悅，但是卻不能說，只能硬著頭皮道，“那麻煩嬸子了。”

　　徐母鋪完被子，牽著顧瑤的手腕摸了摸，“委屈你，孩子。”

　　這城里的姑娘，到底是細(xì)皮嫩肉的。

　　摸著都不一樣。

　　這一聲委屈你了，孩子。

　　差點沒把顧瑤的眼淚給說出來了，她紅了眼眶，朝著徐母低聲道，“打擾嬸子了。”

　　徐母笑盈盈地噯了一聲，“不打擾，不打擾。”

　　接著，她退出去，體貼的關(guān)上門。

　　不多會。

　　徐茂學(xué)端著一盆燒到一半熱水進來，滿臉黑色污跡，朝著顧瑤低聲道：

　　“瑤瑤，下雪家里的柴都抬濕了，燒不著，這點水，先將就著用好嗎？”

　　人一旦讓步。

　　就會步步讓。

　　而顧瑤就是這種。

　　從之前在路上開始，在到先前燒烤，再到現(xiàn)在，連一盆熱水洗腳都沒有了。

　　顧瑤心里極為不舒服。

　　但是，她卻不能鬧。

　　因為，她是客人。

　　顧瑤僵硬地擠出一抹笑容，“先湊合吧！”

　　只是，當(dāng)冰冷的腳，伸進那沒有啥溫度的洗腳盆時。

　　顧瑤到底是紅了眼眶。

　　“瑤瑤，我們回來的太突然了，你放心，明天晚上肯定就會有熱水洗腳了。”

　　顧瑤吸了吸鼻子，嗯了一聲。

　　不太想說話。

　　等洗完腳后，躺在那冰冷的炕上，無法焐熱的被窩時。

　　顧瑤心里的委屈，再也抑制不住了，開始哭了起來。

　　自從在廖家過慣了錦衣玉食的日子。

　　她好久，沒有這么受罪過了。

　　聽到顧瑤的哭聲，徐茂學(xué)小心翼翼地拉開被子，跟著鉆了進來。

　　他的動作，嚇了顧瑤一跳，“你怎么進來了？”

　　“出去！”

　　“你出去！”

　　顧瑤大叫起來，開始推搡徐茂學(xué)。

　　而徐茂學(xué)下意識地伸手捂著了顧瑤的嘴，朝著她瘋狂擠眼睛，“瑤瑤，你小聲點！”

　　頓了頓，又解釋，“這是我的臥室，我的床啊，我不睡這里，睡哪里？”

　　顧瑤不信。

　　而徐茂學(xué)又繼續(xù)說道，“我們家只有一間單獨的屋子，那就是我的，而別的屋子炕上，都是睡了五六個人。”

　　“瑤瑤，你睡了我的床，我沒地方去了。”

　　“讓我留下給你暖被窩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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