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靈鵑只說到一半，錢串子就知道對方剩下的意思。

　　他苦笑一聲，“在你們眼里，我就是這般不擇手段嗎？開始我不是說了嗎？這批貨來路是正規的，若不是正規貨，我也不會來找你們了。”

　　有了這話，顧寧和方靈鵑總算是松了一口氣，但是卻還帶著幾分疑慮。

　　有些東西是解釋不清楚的。

　　錢串子嘆了口氣，“你們跟我來，看了就知道了。”

　　“如果不是正規的貨，你們可以當場掉頭就走，就當我們這次合作作廢。”

　　這是放了狠話，也是對自己的自信。

　　他既然找人合作，就不至于去誆騙對方。

　　畢竟，他錢串子做生意這么多年，就是靠的誠信吃飯。

　　他這話一說，顧寧和方靈鵑，這才對視了一眼，跟了上去。

　　只是，到底是不像是之前，那般猶豫了。

　　方邵陽倒是無所謂，他把車子一停好，從駕駛座上跳了下來，然后就觀察了下周圍的環境。

　　深夜的碼頭，海水幽深平靜，一望無際，帶著幾分蒼涼。

　　他摸了下胳膊，打了一個哆嗦，下意識地說道，“這里倒是一個殺人埋尸的好地方。”

　　這話一說。

　　得到三雙白眼，外加一個板栗子。

　　錢串子還不忘指著前面不遠處的房子解釋，“就沖著那門牌，你覺得誰敢在這里殺人埋尸？”

　　果然，順著他指著的地方。

　　借著，幽深的月色和探照燈。

　　顧寧他們便看到那處房子外面掛的牌子了，白色的牌子，黑色的油漆字，上面寫著，海上緝私基地。

　　看到這幾個字的時候。

　　所有人都跟著愣了下。

　　“這是什么？新成立的？”

　　顧寧沒聽過，她只聽過海關監察處，但是卻沒聽過海上緝私基地。

　　不說顧寧了，方靈鵑也是一樣的，她也沒聽過。

　　倒是，方邵陽若有所思，“之前聽爺爺提過一句，但是沒想到，還真建成了。”

　　這話一說。

　　六只眼睛，同時看向他。

　　方邵陽，“看我做什么？我也是偷聽到的，就認識這幾個字而已，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頗有一種，此處無銀三百兩的意思。

　　方靈鵑來了句，“甭搭理他，就是賤嗖嗖的。”

　　說完，又朝著錢串子問道，“你說的就是這里？”

　　錢串子點頭，擦汗，“姑奶奶們，我也不能拿其他地方來忽悠你們啊。”

　　這話還未落，那房子的門就被打開了。

　　來的是一位年輕男人，黑眼圈深陷，眼眶發紅，胡子拉碴，一看就是熬了大夜，瞌睡還沒補好。

　　對方在看到錢串子的時候，眼睛亮了下，“不是我說，哥，你今天來得有點晚。”

　　這都十二點半了，人才來。

　　他都不知道等了多久。

　　許是看到親人，錢串子的臉色笑容真誠了幾分，“都說了，晚上等不住了，別熬夜別熬夜，怎么熬這么久？”

　　一開口就是關心的話。

　　瞧著，這兩人關系明顯很近。

　　不等顧寧詢問，錢串子就語氣驕傲地介紹道，“這是我弟弟，親弟弟，錢元寶，前年才考到海關的。”

　　然后，因為得罪人，被分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

　　只是，這些就不和顧寧他們說了。

　　顧寧愣了下，說實話，認識錢串子也是有一段時間了，還真不知道，錢串子有個弟弟。

　　大家都以為對方是孤家寡人。

　　錢串子對外也是稱爛命一條，不娶媳婦，不生子，免得拖累。

　　萬萬沒想到，對方還藏了一個親弟弟，從未對外介紹過。

　　顧寧笑了笑，“你好。”

　　錢元寶有些不滿，自家哥哥把自己的名字暴露出去，畢竟，自己這個名字，實在是被太多人笑話了。

　　但是好在，顧寧他們似乎沒有笑話自己的意思。

　　這讓錢元寶松口氣，“你好，你們跟我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有些拘謹，顯然是有幾分內向。

　　和自家哥哥錢串子，是完全相反的性格。

　　等兩兄弟走到前面，錢元寶才壓低了嗓音，“哥，你怎么帶了這么多人來了？”

　　錢串子搓搓手，“你不是說這次是大貨，你哥我手里沒錢，這不是找了合作伙伴了？”

　　“不過，你放心，我這次找的人絕對靠譜，不會給你拖后腿。”

　　因為自己是做生意的，早些年還因為投機倒把罪差點進去過。

　　所以，錢串子一直很在意這些，對外從來不稱自己是錢元寶的哥哥。

　　甚至，供錢元寶讀書的時候，他也是以堂哥自居，從來不提自己是對方的親哥哥。

　　也就是這兩年，政策好了，做生意也沒那么多人管了，也不是犯罪了。

　　錢串子這才敢稍稍對外透露點。

　　說實話，他是個熱性子，藏不住話，有個這么優秀的弟弟，一直都是他的驕傲。

　　只是，以前礙于形勢，只能藏著掖著，如今，可以正式介紹給自己的合作伙伴，哪里能不高興呢。

　　看到哥哥這般高興。

　　錢元寶也說不出掃興的話了。

　　等領著眾人進了屋內，顧寧他們才發現，這里有些破，哦不，不是一般的破。

　　就三間大瓦房，錢元寶領他們進來的，這一間屋子，就只有一張辦公桌，加上一個長條椅，剩下就沒了。

　　空蕩蕩的，可憐得很。

　　甚至，連茶杯都湊不齊。

　　錢元寶本來想給大家倒點水的，突然想起來，這里就只有兩個茶杯，一個他的，另外一個是同事前輩的。

　　只是，那個前輩，平日不來。

　　這里平時就他一個人。

　　前元寶拿起鐵皮水壺的手一頓，又放了回去，帶著幾分尷尬，“這里才新成立的部門，還有好多東西都不齊全，大家諒解下。”

　　說實話，在他身上，完全沒有一點海關人員，所有的傲氣。

　　這讓，顧寧他們幾人都有些意外。

　　到了這，確實也沒啥好瞞著的。

　　錢串子擼了一把頭發，帶著幾分憂愁，“元寶，他們還給你坐冷板凳呢？”

　　若不是冷板凳，也不會被發配到這里，連個茶杯都湊不齊了。

　　錢元寶低著頭，嗯了一聲。

　　不再說話。

　　他是新分配進去的，里面的老前輩和新人，都是關系繞著關系，就是他一個是憑著自己考進來的。

　　家里沒背景，單位沒關系。

　　再加上性格內向，不討喜。

　　這不，成立的新部門，屬于摸著石頭過河的時候，大家都不想放棄自己原先的職位。

　　所以，就把他打發到這邊來看守了。

　　也就是錢串子口中說的冷板凳。

　　聽到這里，錢串子打了自己一下，“都怪哥沒本事，不然你也不會被這樣欺負。”

　　他們打小兒沒了爹娘，自己這個弟弟，是他一手帶起來的。

　　說是弟弟，不如說是半個兒子了。

　　“哥，你別這樣，這和你沒關系。”

　　眼見著這哥倆都眼紅了。

　　旁邊的方靈鵑突然來了一句，“哎哎哎，能不能聽我說一句？”

　　這話一招呼。

　　錢串子和錢元寶同時看了過來。

　　方靈鵑清清嗓音，繞著屋子轉了一圈，看到正式的文件后，她這才說道，“別那么悲觀嘛，要我說，錢老板，對方把你弟弟打發到這里，實在是有眼無珠。”

　　“怎么說？”錢串子問。

　　“你們想想，這里的名字是什么？”

　　“海上緝私基地。”

　　“嗯，還是新成立的。”方靈鵑也不賣關子了，指著錢元寶說，“這里要是發展起來的話，你弟弟就是這里的元老，是這里的一把手。”

　　因為，他是唯一一個天天值守在這里。

　　也是對這邊情況最了解，最清楚的一個。

　　聽到這，錢串子苦笑了下，“我說方老板，你也說了，這里要是能發展起來的話。”

　　這可是有個大前提的。

　　他們都知道，能發展起來自然是好的，但是難就難在，這里鳥不拉屎的，又是新成立的地方。

　　這怎么發展？

　　“看吧，狹隘了吧，以我們的眼光去看問題，我就問一句話。”

　　“我們組織，會做虧本的買賣嗎？？”

　　這話一問。

　　錢串子他們幾個，齊刷刷地搖頭。

　　在他們眼里，組織是最英明不過的了。

　　“那不就得了。”

　　方靈鵑一擺手，“放心好了，這里絕對是個好地方，你弟弟這是來了金窩窩了。”

　　“只要他往后，把這個坑給站穩了，這里將來絕對有他一席之地。”

　　這一點撥。

　　錢串子的眼睛跟著一亮。

　　是啊，組織不會做虧本的買賣，既然成立這個基地，自然有成立這個基地的道理。

　　所以。

　　這里將來肯定會被發展起來的。

　　只是時間問題。

　　方老板說得對，他弟弟只要在這里做下去，一直熬下去，將來就會出頭的。

　　想通了這里。

　　錢串子臉上的憂愁，消失殆盡，“方老板，借你吉言。”

　　“等到時候，我們家元寶起來了，一定會好好謝謝你、”

　　方靈鵑笑了笑，“那倒不必，就請錢同志，到時候多多關照，我們這些小生意人就好了。”

　　這里是哪里？

　　可是，多少人想搭關系，都進不來的地方。

　　錢串子這是守了一個金山銀山，他自己卻不知道而已。

　　或許他知道，只是，在這種情況下，他把自己帶入的身份是一個哥哥，一個光想著照顧弟弟的哥哥，所以，才會忽略這些。

　　顧寧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也明白了方靈鵑話里面的意思。

　　她發現，對于這些關系交情和人脈以及生意，哪怕是自己多活一輩子，也不如方靈鵑來的通透。

　　實在是，先天的環境短板。

　　哪怕是多了一輩子，沒有那個環境，不如方靈鵑歷練的多，自然也就不如對方眼界厲害了。

　　看來自己還有許多要學習的地方。

　　顧寧暗暗警惕。

　　方靈鵑還不知道，這就多了一個朝她學習的人，還是她向來敬佩的顧寧。

　　這緣分，可真是不好說。

　　她解決了錢串子兄弟兩人，面前最大的難題后。

　　錢元寶心態也跟著放松了幾分，他領著眾人去了隔壁倉庫。

　　“你們跟我來吧，倉庫在隔壁。”

　　顧寧他們嗯了一聲，等跟著去了倉庫后，這才注意到，如果說辦公室是空落落的話。

　　那這邊的倉庫，則是滿滿當當。

　　堆的到處都是，差點沒下腳的地方。

　　錢元寶有幾分不好意思，“我們總署那邊倉庫不夠用，所以一些陳年舊貨，就搬到這里了。”

　　也就是說，他們雖然不過來，但是卻征用了這邊的倉庫。

　　而身為這邊管理人的錢元寶，連拒絕都做不到。

　　可想而知，他目前的境地了。

　　顧寧他們同時意識到這個問題。

　　都看向了錢元寶，錢元寶倒是看的開，他一邊拿鑰匙開柜子和箱子，一邊解釋，“這個我覺得倒是沒什么，他們看不上的東西，對于我們哥倆來說，卻是好東西。”

　　既然哥哥把人帶過來了，錢元寶也把顧寧他們當做半個自己人了。

　　“這些東西，拿出去賣了，也能賺些錢，只是那些有錢人看不上而已。”

　　見大家都看著自己。

　　錢元寶意識到自己這話里面的含義，忙解釋，“你們放心，我可沒有假公濟私，這些繳獲的商品，在往上報備后，本來就是可以出售的。”

　　“只要在出售后，登記在冊，并且把收入上繳就行，完全是符合規則的，我也沒有偷賣組織的東西。”

　　他是正兒八經學校出來的，身上還帶著在學校時，所擁有的公正正義。

　　顧寧忍不住想道，“沒人說你呢。”

　　“不過，這一批bb機，這種緊俏的貨，你怎么？”

　　像是明白顧寧沒說完的話一樣。

　　錢元寶解釋了一句，“我這邊很偏僻，雖然是新建的基地，但是一年到頭都很少有繳獲的單子，所以我才會被發配到這邊坐冷板凳。”

　　“不過，我也沒想到，前幾天我在海邊繳獲了一批貨，就是這個bb機。”

　　“那你可以做主對外出售？？”

　　這才是最重要的。

　　提起這個，錢元寶抓抓頭，“只要登記在案上交后，我是有權利出售的。”

　　不過，這種好貨，按理說是輪不到他的。

　　怪就怪在，他上交的報告，沒人看啊。

　　都交上去一個星期了，還沒動靜，那就是自行處理唄。

　　處理了以后，把收入和冊子登記好，在交給檔案科和財務科就好了。反正他又沒貪污，又沒犯法，也罰不了他，最差的結果，就是來這里坐冷板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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