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他讓顧瑤去找顧寧之后。

　　已經(jīng)過了許久了

　　許衛(wèi)東難道不知道，那一幅仕女圖在方家三叔的手里嗎？

　　不，他當然是知道的。

　　但是，知道歸知道，他卻不敢朝著對方要。

　　為什么？

　　因為身份地位的差別，這種差別，讓他不能，也不敢去找對方要。

　　一旦開了那個口，等于說，之前的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付諸東流。

　　他這一次，借著顧瑤的手，和方家人打上關(guān)系。

　　那仕女圖是鋪路石。

　　而且，這鋪路石還鋪的是兩層路。

　　一層是如果能搭上方靈鵑背后這層路子，那許家就可以跟著對方的屁股后面做點生意了。

　　光這一條bb機的線，就可以讓許家賺得盆滿缽滿。

　　可惜，這一條線路毀了，沒搭上。

　　那就進行第二條線了，那仕女圖是通過方家三叔的手里送出去的。

　　都是中年男人了，還是利益熏心的老男人。

　　他太懂對方的招數(shù)了。

　　從他借機讓顧瑤去試探，方家三叔仕女圖在哪里的時候。

　　對方說了一句。

　　送給顧寧了。

　　他就知道了，對方的意思了。

　　這是要去找顧寧的麻煩。

　　他們都把對方當成了沒有背景的軟柿子。

　　他是。

　　方家三叔也是。

　　這是禍水東引。

　　方家三叔想吞了這一幅名貴的仕女圖，但是卻不想背了這個名頭。

　　到底是大戶人家出來的人，又好面子，又虛偽，又不想承擔壞名聲。

　　可以說，方家三叔把這種性格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

　　許衛(wèi)東正是因為太了解對方了，所以才擔心。

　　擔心顧瑤那邊出事。

　　擔心顧瑤那邊，搞不定顧寧，反而惹了一身騷。

　　在最開始的時候，被利益沖昏頭腦的許衛(wèi)東，還覺得方家三叔這一招是真好。

　　但是，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他逐漸也想起來了，之前去安州市時，去查到的顧寧的一些過往資料。

　　顧寧從來都不是一個省油的燈。

　　從過往的資料來看，她更像是一朵艷麗的食人花。

　　吃人不吐骨頭的那種。

　　顧瑤本來就是對方的手下敗將，他真的能把賭注全部加在顧瑤身上嗎？

　　想到這里。

　　許衛(wèi)東坐不住了。

　　他站了起來來回在客廳踱步，半晌，手握拳，終于做決定。

　　打了一通電話。

　　嘟嘟嘟，電話響了三聲。

　　那邊終于被接起來了。

　　“喂？”

　　“我找方家老三。”

　　這話一說。

　　沒過一會，那邊的話筒就被方家三叔給接了起來。

　　“許衛(wèi)東？我不是說了，沒有必要的情況下，不要聯(lián)系我了嗎？”

　　他以為對方是個聰明人。

　　從他告訴顧瑤，仕女圖在顧寧手里時，對方就該明白這個道理。

　　他這話一落。

　　另外一邊的許衛(wèi)東喉嚨一梗，只覺得氣血上頭，但是，偏偏，他還不能對對方發(fā)脾氣。

　　只能賠禮道歉。

　　“我也不想的，但是實在是沒辦法了。”

　　“方兄弟，我問你啊，顧瑤從你家離開多久了？”

　　這話一問。

　　對方一愣。

　　“你問這做什么？”

　　“顧瑤到現(xiàn)在還沒回來。”

　　空氣中驟然沉默了下去。

　　方家三叔，“她是早上走的。”

　　接著，他看了下手腕上的手表，“現(xiàn)在也才一點多，許衛(wèi)東，你是不是神經(jīng)太過緊張了？”

　　這也才一上午的時間，對方就這樣宛若天塌下來出事了一樣。

　　許衛(wèi)東想把方家三叔的腦殼給敲開，看看里面是不是一半裝的水，一半裝的是面。

　　一動腦子就成了漿糊。

　　他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不該和對方計較。

　　方家三叔要是真的聰明的話。

　　早都繼承方家了，哪里輪得到他巴結(jié)上對方呢。

　　“你家的方邵興和劉梅回來了嗎？”許衛(wèi)東問。

　　“沒有。”

　　方家三叔搖頭，“不是說了嗎？他們是去火鍋店找人了，說不定這會在外面吃飯呢。”

　　“不會的。”

　　許衛(wèi)東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否認。

　　“顧瑤不是這種人。”

　　自己這個半路認回來的外甥女的性子，還是摸得清楚的。

　　對方在辦正事的時候，是絕對不會拉胯的。

　　這種半路去吃飯的事情，反正顧瑤是不會做的。

　　除非，有人拖著她做。

　　這——

　　想到這里，許衛(wèi)東思維一凝，“你能聯(lián)系上顧瑤或者方邵興他們嗎？”

　　這話一落。

　　方家三叔想了下，“聯(lián)系不上。”

　　邵興又沒配備bb機，又不在家，這出去了就跟撒歡的狗一樣。

　　哪里聯(lián)系得上？

　　“在等等看吧。”

　　說這話的是許衛(wèi)東，但是這話還沒說完，他的右眼皮就跟著砰砰砰地跳。

　　連著跳了三下。

　　他心里咯噔了下，自己的直覺向來是很準的。

　　右眼皮跳，絕對是沒好事的。

　　許衛(wèi)東深吸一口氣，迅速想著對策，“方大哥。”

　　他連大哥都喊出來了。

　　“如果顧瑤和方邵興那邊事情沒辦成，你就——”他語氣凝了下，“你就咬死了，不肯承認，說仕女圖在你手里。”

　　“就說顧瑤聽錯了。”

　　“對，就這樣說，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顧瑤身上。”

　　方家三叔聽到這，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啥？”

　　許衛(wèi)東著急忙慌的準備再重復(fù)一遍，只是，門外卻傳來了敲門聲。

　　他手里的電話筒，也應(yīng)聲而落。

　　那邊，方家三叔聽到一半，一直朝著話筒喊，“喂喂喂，許衛(wèi)東，你還在嗎？”

　　一連著喊了三遍，都沒有聲音。

　　他罵了一句，“神經(jīng)病啊？”

　　電話來得匆匆，掛的也匆匆。

　　只是，罵完，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朝著管家喊了一聲，“老叔，去看看方邵興和劉梅回來了嗎？”

　　*

　　許家。

　　電話掛落的一瞬間，許衛(wèi)東的心臟也跟著漏了一拍，他聽著外面的敲門聲。

　　手里的冷汗也出來了。

　　整個人都仿佛僵硬在原地一樣。

　　“衛(wèi)東啊，你在嗎？敲門都敲這么久了，你怎么不去開門啊？”

　　是許外婆的聲音。

　　接著，就是她從房間內(nèi)，淅淅索索的動作。

　　顯然，她要出來開門的。

　　聽到母親的聲音，許衛(wèi)東像是冷不丁的一下子回神了一樣，他倏地站了起來。

　　朝著屋內(nèi)著急的走過去，一把扶著許外婆的胳膊，著急地把人往屋內(nèi)推。

　　“媽，我去看看，您不是著涼了嗎？就不要出來吹風了。”

　　說完，不管許外婆愿意不愿意，直接再次把對方給安排到了屋內(nèi)。

　　并且，把房門也一起關(guān)上了。

　　關(guān)上的那一瞬間。

　　許外婆還有些納悶道，“我又不是泥塑的，吹點風算什么？”

　　“衛(wèi)東，這孩子也實在是太過仔細了一些。”

　　老人的心態(tài)是好的，對于孩子的關(guān)心，她十分受用。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孩子，為什么突然把她給趕進去。

　　許家門口。

　　許衛(wèi)東整理了下衣服，這才打開門。

　　打開門這個動作，他其實是猶豫了的。

　　猶豫該不該開門，在思索再三后，他還是決定開門了。

　　因為，不開門的后果，他無法預(yù)料到。

　　門外。

　　顧寧已經(jīng)敲了三遍門了，但是院子內(nèi)還沒有任何要開門的動靜。

　　旁邊的方邵陽更是快言快語，“他們是不是假裝不在家？”

　　畢竟，今天周六。

　　按理說，許衛(wèi)東應(yīng)該是在家的。

　　旁邊的方靈鵑看了一眼自家傻弟弟，吐出一句話。

　　“瞎說什么大實話。”

　　顧寧斜睨了一眼，這唯恐天下不亂的兩人。

　　她幽幽地來了一句，“你們怕是忘記了，這里面還有方家三叔的參與。”

　　這話一說，兩人的面色頓時一苦。

　　顧寧不去看兩人的反應(yīng)，繼續(xù)敲門。

　　她知道的，對方在家。

　　又敲了幾下后。

　　從門后聽到了一陣腳步聲。

　　顧寧站定，停下了敲門的動作。

　　下一瞬間，門被打開了。

　　里面的人露出了真容。

　　年紀約摸著四十歲左右，帶著一個黑框眼鏡，穿的則是一件的確良短襯，一看就是文化人。

　　想必這人就是，顧瑤口中的舅舅了？

　　也就是她那個所謂的便宜舅舅。

　　顧寧在打量對方的時候，許衛(wèi)東也在打量著她。

　　他戴著黑框眼鏡，很容易就把情緒藏在了眼鏡之后，但是顧寧還是從對方的目光中，捕捉到了一絲熟悉。

　　對方認識她。

　　還是很早之前就認識她。

　　是了。

　　要是不認識她，當初也不會光帶走顧瑤了，并且還囑咐劉家人，不能把消息泄露出去。

　　泄露給誰？

　　當然是她母親劉淑珍了。

　　想到這里，對方的用心，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雙方都沒有說話。

　　到最后，還是許衛(wèi)東沉不住氣，他站在門口，故作不認識地問道，“幾位，你們這是？”

　　這話就問的有意思了。

　　一張口就裝傻，不認識。

　　不說顧寧了，就是方靈鵑他們的臉色，也有些奇怪。

　　方邵陽更是快言快語道，“你不認識我們？”

　　許衛(wèi)東頓了下，他當然認識方邵陽啊。

　　自然也就認識方靈鵑了。

　　至于顧寧，那是他最熟悉的一個了。

　　他當初去安州市的時候，可是把顧寧的資料，給查了個底朝天的。

　　只是，這話，他自然不會說出來的。

　　他點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不是很認識，所以你們這是？”

　　這是揣著明白裝糊涂了。

　　顧寧盯著他看了片刻，旋即，笑了下，“還是我來說吧。”

　　“既然你不認識我們，那一切就好辦了。”

　　“咱們按照正常的流程來走。”

　　說完，她還不忘回頭去看一眼方邵陽，“報警了，那警察有說什么時候到嗎？”

　　方邵陽愣了下，不是說了，半個小時后就到了。

　　顧寧也知道啊。

　　她干嘛又問一遍？

　　這才是方邵陽奇怪的地方。

　　還是，方靈鵑反應(yīng)的快，她瞪了一眼自家弟弟，這才回答道，“半個小時后，警察就到許家了。”

　　這點眼力勁兒都沒有。

　　不知道，顧寧這是故意問的，用來敲打許衛(wèi)東的。

　　這都沒看出來，真不知道就自家弟弟這性子，將來繼承了方家。

　　到時候，方家在他手里，會不會被別人給吞掉。

　　隨著，方靈鵑這話一落。

　　許衛(wèi)東的臉色一變，“警察？你們這是什么意思？”

　　“什么警察？”

　　“衛(wèi)東啊，你們家來客人了啊，怎么不把客人請進去？”

　　問這話的是同住一個家屬院的鄰居，中午剛吃完飯，出去遛彎消食回來。

　　這不，這鄰居大嗓門一喊，周圍不少人晌午歇息的鄰居，也都跟著看熱鬧。

　　這巷子就這么大，四合院來回就住了十多家。

　　都是知根知底的老鄰居了。

　　親戚上門，不把客人給請進去，反而讓客人待在外面，這實在是不符合許家。

　　那書香門第的風格。

　　面對老鄰居的問話。

　　許衛(wèi)東就跟被架在火上烤一樣，他腦子轉(zhuǎn)的快，隨即，笑呵呵地回道。

　　“這不是小輩第一次上門，還沒摸清楚門路嗎？”

　　“咦，這是你家的小輩？沒見過啊？”

　　這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樣子。

　　這是把許衛(wèi)東給磨死了，他虛偽地笑，“以前下鄉(xiāng)期間的親戚。”

　　言外之意，窮親戚來打秋風了。

　　像他們這種人家，誰家沒個從鄉(xiāng)下來的窮親戚呢。

　　都是經(jīng)歷過那十年的人了。

　　這話一落。

　　對方了然，又帶著幾分不解。

　　“這不對啊，既然是下鄉(xiāng)的親戚上門，怎么還喊警察啊？”

　　接著，對方像是恍然大悟，“我的天啊，衛(wèi)東啊，這該不會是你在鄉(xiāng)下生的那個閨女，找上門了吧？”

　　這兩年，從鄉(xiāng)下出來找父母的孩子還真不少。

　　他們隔壁大雜院就有兩個。

　　倆孩子穿的破破爛爛的從云南一路找過來。

　　怎么，他大眼瞧著，許衛(wèi)東家也是這個樣子。

　　聽到這話。

　　眼看著是越來越離譜了。

　　許衛(wèi)東忙解釋，“不是，叔你想多了，你忘記了？當年下鄉(xiāng)的時候，我是和敏慧一起的。”

　　敏慧是他的妻子。

　　“那我就更不明白了——”

　　這一連著幾聲不明白，真真是把周圍的人，都給吸引過來了。

　　“你們這是？”

　　“咦，老張，你可別胡說，這可不是衛(wèi)東在鄉(xiāng)下的孩子。”

　　“不是我看不起鄉(xiāng)下的孩子，你看看這姑娘的長相，像是從鄉(xiāng)下來的嗎？”

　　他們之前也都見過那找上門的孩子。

　　基本各個都是黑峻峻的，衣服也不是很講究，第一次來大城市上門，身上還帶著幾分局促。

　　在看看站在上首的這個女同志。

　　生得漂亮不說，那一身落落大方，坦蕩蕩的氣質(zhì)，就不像是小門小戶出來的。

　　“都別猜了，讓這女同志自己說。”

　　“這位同志，你是衛(wèi)東的什么人啊？”

　　有人問向顧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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