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已經攤開，秦云東想了想，或許現在就是勸退陸長風最好的機會。
他故意拋出一個疑問句。
“老陸，你以前做常務副縣長時口碑很好，威信也高，我看你做得得心應手游刃有余，對吧？”
“是的，當時趙祥國是縣長，根本不讓我插手工業和基建，我只對農業有管理權，但我長期扎根農村基層，對農業很有感覺，毫不夸張地說，我是如魚得水?！?/p>
陸長風說得很自信，他也擔得起這份自信。
秦云東順勢接過他的話，進一步引導。
“你應該做專業又喜歡做的事，所以我覺得你最好專注農業，這樣才最有把握能出成績，你也才會有機會獲得成功?！?/p>
“你說的似乎有道理，那我應該怎么做農業？”
“老陸，中午吃自助餐的時候，我和農業廳的老唐聊了幾句，他說農田建設管理處的處長和副處長有矛盾，發愁如何擺平。只要你拿定主意，我來想辦法把你調入省廳任這個處的處長?！?/p>
秦云東難得有一次為了朋友的升遷而提前許諾。
陸長風非常震驚。
他以為秦云東會利用和苗英杰的關系把他調到中山市，沒想到秦云東要讓他進省廳。
陸長風當然想進省廳，無論社會地位、待遇還是權力都比浠水要強太多，而且在省廳能融入大人物的圈子，進一步提拔的機會肯定更大。
只是他有些心虛，覺得自己配不上。
“我恐怕不合適吧，人家是省廳啊，碩士博士扎堆，我和人家比起來就是個泥腿子……”
“這個顧慮不是你考慮的，我如果不能推薦成功，你就還做你的縣委書記。我只問你一句話，你想不想去省廳？”
“能進當然是好事，只是我……”
“農田建設管理處的職責是提出農田建設項目建議，承擔耕地質量管理，參與永久基本農田保護。承擔農業綜合開發項目、農田整治項目、農田水利建設項目管理工作。牽頭推進國家科研育種保護區高標準農田建設。你最好提前準備，如果老唐找你談，別表現得太差勁?！?/p>
秦云東直接打斷他的話，并給他分配任務。
陸長風勉強答應了，他的心不由產生些許悸動。
他知道秦云東是個極為謹慎的人，沒有把握的事從來不會輕易許諾。
如果秦云東真的能做到，陸長風的命運馬上就會產生重大轉變。
恍惚間，陸長風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美夢。
快要到了赴宴的時間，秦云東這才打電話給鐘超凡，向他通報晚上鮑乾清要請客吃飯的情況。
鐘超凡聽罷并沒有特別的反應，只是簡單和秦云東說第二天到他辦公室面談就掛了電話。
陸長風很納悶，詢問秦云東為什么要給大老板匯報情況。
“鮑乾清請下屬吃頓飯很正常，不至于如此敏感小心吧？”
“請客吃飯當然正常，我給大老板打電話提前說明也很正常。咱要有憂患意識，預防有人故意拿此事大做文章，達到挑撥離間的圖謀。”
“你也真夠心細如發了，什么事都考慮到了。那我們吃飯的時候，我應該注意點兒什么，你是不是也應該給我打個預防針？”
“老陸，在吃飯的時候不要被領導的籠絡人心所迷惑，該吃吃該喝喝，啥事別忘心里擱。談工作談其他領導就兜圈子，盡量不接話不表態?！?/p>
“不要把我當三歲孩子，籠絡人心是領導必用手段，你我也用過，一眼就能看穿。大家都是老中醫，鮑乾清別想給我開偏方?！?/p>
“戲法人人會變，手段有高低，手法各不同。鮑乾清雖然在省里班子力的排位不高，但他的口碑好，影響力大，威信高，足以說明他是這方面的超一流高手，你未必不會被蠱惑?！?/p>
秦云東說的是心里話。
他和鮑乾清在中山寺廟里的一番對話，感覺出鮑乾清和顏悅色下的老謀深算，就算和秦云東辯論中沒有占得上風，鮑乾清依然能保持定力不失態，這種修煉也算是很高的境界。
陸長風聽得沒了主意，不由又開始擔心起來。
“我真的會不知不覺被迷惑嗎……到時候你一定要救我?！?/p>
“當著眾人的面，我怎么救你。你只需記住，逢人且說三分話，不可全拋一片心。哪怕你對鮑乾清再感動，也不要掏心掏肺，惹出一連串擦不干凈的麻煩，那就是自找苦吃了?！?/p>
秦云東穿上外套，指了指自己的手表，示意該出發了。
陸長風緩緩起身，遲疑地看看茶幾上的茶葉禮品袋，最終決定不拿到宴會現場為妙。
這次全省工作會議來了這么多人，真的像秦云東所說，有人故意煽風點火，那自己就會吃不了兜著走，還是別給自己找麻煩了。
兩人準時來到招待所餐廳的包間，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六個涼菜，三葷三素搭配合理。
坐在餐桌前的撫遠縣委書記曹傳承以及東濱縣的吳書記、光彩縣的趙書記，正聊得熱火朝天。
由于東濱縣和光彩縣是本省東部的大縣，平時很少有機會聯系，因此秦云東和兩位書記只是認識而已。
“佩服佩服，你們還真有精神繼續討論WTO，這幾天開會還沒有談夠啊?！?/p>
秦云東說笑著和他們打招呼。
三位書記都站起身和秦云東、陸長風握手。
“秦書記是我省的理論大師兼著名才子，我們腦子笨，不抓緊學習領悟，肯定跟不上形勢啊?！?/p>
其他兩個縣委書記和秦云東不熟，只是打哈哈。
“雖然省里統一思想，把WTO定性為歷史性機遇。但咱私下里說句心里話，我們對進入WTO還有顧慮，總覺得心里不踏實?！?/p>
曹傳承和秦云東接觸時間長，很熟悉他的為人，絕不會因為說實話而扣帽子打棍子。
因此，他主動毫不避諱地說了他們對未來局勢的悲觀看法。
秦云東笑著點點頭，他很理解基層干部的擔心。
他們并不反對改革開放，更不是守舊保守，只是對即將面臨的市場競爭心存悲觀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