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舞端上咖啡后站在繼紅英身后，雙手自然交叉在小腹前，充滿戒備地盯著約翰遜。
約翰遜看她一眼笑了笑：“劉女士，你的這位女保鏢很勇敢也很機警，不只是保護了你的安全，而且還為警方找到兇器提供了重要的指引。現(xiàn)在可以肯定地說，這是一起針對劉女士的殺人未遂的刑事案。”
“警長先生，我是做金融生意的，本來是為了那些需要資金周轉(zhuǎn)的人提供幫助，但那些還不起貸款的人不反省自己貪得無厭，反而把所有罪過都安在我身上，揚言要對我實施報復。這種人不可理喻，只不過想找替罪羊為自己的過錯求得心安理得。”
繼紅英扶了扶眼鏡，一臉的無奈苦笑。
約翰遜把將咖啡杯放回托盤，發(fā)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
“十年前，我處理過一個案子。一對中年夫婦，經(jīng)營著一家小型印刷廠，信譽良好，鄰居都說他們老實本分。后來他們借了一筆貸款用于替生病的女兒支付昂貴的醫(yī)療費用，卻最終沒有保住女兒的命。隨著市場波動，印刷廠陷入困境，他的貸款因為幾期違約，利滾利翻了一倍。即使賣了廠子賣了房子，還是無法償還貸款。”
約翰遜直視著繼紅英：“這對夫婦起早貪黑每天兼職三份工，直到丈夫猝死在建筑工地，妻子見了丈夫最后一面就從醫(yī)院的天臺上跳下去。她口袋里的遺書只有一行字：請好心人把我們安葬在女兒的墓地。”
繼紅英面對約翰遜的眼神覺得渾身不自在。
她強裝鎮(zhèn)定地扶了扶眼鏡：“我很遺憾聽到這個故事，但你不能把還不上貸款的錯誤歸咎在金融機構(gòu)頭上，他們是成年人，貸款時就應(yīng)該知道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約翰遜沉默片刻，搖搖頭。
“劉女士，我見過太多您這樣的金融生意人。你們設(shè)計出來的金融產(chǎn)品就是巧取豪奪，為絕望落水的人提供涂著毒藥的稻草。你們?nèi)浅鰜y子有國家兜底，普通人卻毫無依靠。你們高談闊論風險、責任、契約精神，真的輪到你們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你們真的愿意承擔責任嗎？”
約翰遜的目光閃著寒光。
繼紅英暗自心驚。
約翰遜似乎話里有話，好像是指出她就是在東大制造金融亂象后，不敢承擔責任，一逃了之。
會客廳里一陣沉默，只有復古的座鐘發(fā)出規(guī)律的滴答聲。
“警長先生，你來我家是和我爭論金融邪惡嗎？”
繼紅英的語氣變得冷淡。
話不投機半句多。
她本來還想賄賂這位警長，為今后在冷泉市找到一位白道上的靠山和打手。
但現(xiàn)在看出約翰遜對她很有敵意。
繼紅英也就沒有興趣繼續(xù)談下去，想趕快打發(fā)走這個不懷好意的警長。
“當然不是，劉女士。”約翰遜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警局文件，“鑒于有人對你有蓄謀傷害的行為，我奉命要求您配合調(diào)查。”
“調(diào)查……”繼紅英的臉色微微一變，“如果你要調(diào)查，那就必須有我的律師在場，否則我一個字也不會說。”
“你多慮了。我暫時沒有對你詢問的計劃。”約翰遜點了點桌子上的文件，“警局要對意圖謀殺的嫌疑犯展開追捕，在此期間，未經(jīng)警方批準，您不得離開冷泉市。”
繼紅英端起咖啡杯，輕輕吹了吹，腦子快速思考著如何拒絕。
約翰遜看出她的心思，跟著強調(diào)道：“這是正式要求，劉女士。如果您試圖離開，我們將有權(quán)采取進一步措施。”
“警長，你這是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有很多生意需要處理，不可能無限期滯留在冷泉市，我的律師會代表我向法院提出控告。”
繼紅英放下咖啡杯，臉上已經(jīng)有微微的怒意。
“那是你的權(quán)力，請自便。”約翰遜站起身，“法院沒有推翻我們的禁令之前，警局的命令必須得到遵守。我會安排警員輪班駐守莊園確保您的安全，他們會待在指定區(qū)域，不會打擾您的正常生活。請你給予他們工作上的支持。”
“您這是監(jiān)視居住！是要把我軟禁在我的家中！我抗議！”
繼紅英第一次真正顯露出情緒波動，拔高的嗓音變得尖利。
約翰遜聳聳肩，戴上警帽，向門口走去。
“這是必要的預(yù)防措施，請你理解。如果真不理解，那就請你不要以身試法。”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補充，“哦，如果你一意孤行，我們將不得不考慮升級措施，那樣對你會更不好看，希望我們不必走到那一步。”
警長離開后，繼紅英依然坐在原位，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
小舞站在窗前低聲匯報，約翰遜警長在和兩個警員交代幾句就駕車離開。
那兩個警員坐在院子里的遮陽傘下，看樣子是不會走了。
“小舞，你通知律師馬上過來，必須推翻警局的禁令。”
繼紅英緩緩站起身下令后，從容離開會客廳，順著樓梯來到位于二樓西翼的書房。
她鎖上門，走到西墻掛著的一幅抽象主義特色雜亂無章線條組成的油畫前。
輕輕按壓畫框邊緣，隨著一聲輕微的咔嗒聲后，一幅畫向一側(cè)滑開，露出隱藏在后面的保險柜。
繼紅英快速輸入密碼，打開保險柜，取出性加密手機和一臺經(jīng)過特殊改裝的筆記本電腦。
開機后，她通過多重加密通道連接到了一個遠程服務(wù)器。
屏幕上很快出現(xiàn)了幾個聊天窗口，來自不同時區(qū)的聯(lián)系人。
“冷泉市約翰遜警長已介入，我被限制離境，莊園有警察駐守。”
幾分鐘后，一條回復出現(xiàn)：
“初步調(diào)查顯示，約翰遜警長的老友夫婦因為無力償還貸款而自殺，他對金融機構(gòu)有很深的敵意。有證據(jù)顯示，他負責偵辦琉味坊行刺案，與近期抵達的中國專案組有正式接觸。”
繼紅英盯著屏幕，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難怪約翰遜會對她如此抵觸，原來她無意的一句話刺痛了警長心里的傷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