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手掌伸來。

　　程杏偏過頭，毫不猶豫咬了上去。

　　她拋去了所有顧慮。

　　不再去想，這雙治病救人的手，不能受傷。

　　不再去考慮，謝欽對她父親的救命之恩，對她的幾次救助。

　　也不再去思考，他對她到底存了什么樣的感情。

　　她掙脫了心底的道德，卸下了所有枷鎖，含恨挾怨，死死咬著謝欽。

　　醫用手套很薄，她又用了十成十的力。

　　很快，猩紅的血液，染過乳白色的手套，卷入程杏眼簾。

　　她卻仍舊沒有松口。

　　謝欽沒掙扎。

　　只怔怔看著。

　　所以，她是那么恨他嗎？

　　痛嗎？

　　被咬出血當然痛，可卻及不上心底的萬分之一。

　　室內靜默著。

　　只余兩人或輕或淺的呼吸聲。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咬到后面，程杏嘗到了咸澀的味道。

　　原來，不知不覺間，她竟已淚流滿面。

　　到頭來，那顆被怨恨侵蝕過的心，還是生出了不忍。

　　她松開嘴，失聲痛哭。

　　為自己，為他，也為他們的孩子。

　　謝欽面上的怔然，漸漸轉化為復雜。

　　他薄唇緊抿，右手保持著那個姿勢，抬起左手去為她擦眼淚。

　　可越擦，程杏的眼淚卻越多。

　　沾濕了她的衣襟，滴滴答答砸落在他的襯衣上。

　　又浸透了布料，燙得謝欽心尖縮起，抿唇嘆道，“別哭了。”

　　“嗚嗚嗚哇……”

　　程杏哭得更大聲了。

　　“別哭了，我不動他了，我們留下他。”

　　“嗚嗚——嗯？”

　　程杏頓住，蘊著淚的眼睛不敢置信，又驚喜期待地看向謝欽。

　　“真的嗎？”

　　“真的。”

　　謝欽應完是，又握起了刀片，低聲叮囑道，“你先別動，我給你拆線，拆完線再說。”

　　這話，讓程杏定了定心。

　　她乖乖的，沒在動彈。

　　哪怕疼，也忍住了沒吭聲。

　　等謝欽放下無菌刀片，為程杏解開鎖扣時，他的右手手套內，血更多了。

　　程杏愧疚不已，紅了眼眶，“謝醫生，你的手……”

　　“無礙。”

　　謝欽取出提前備好的衣物，遞給程杏，叫她自己穿上。

　　才褪去手套，淡定自若給自己上藥，包扎。

　　哪怕僅用左手，也伶俐靈活，還打了個結。

　　全程沒叫程杏幫忙。

　　看得程杏又佩服，又后悔，小聲道，“對不起，我不該咬你的。”

　　這么好看，又厲害的婦科圣‘手’，若是被她咬壞了，該多叫人痛惜啊！

　　“沒事，不疼的。”

　　謝欽拉著程杏，在旁邊的空床上坐下。

　　他將她擁在懷里，沉吟許久，才慢慢道，“還有件事，我沒有跟你說。”

　　程杏心一沉，唯恐他又要打掉孩子，小心翼翼問，“什么？”

　　謝欽蹭了蹭她的臉頰，低聲道，“謝家人丁稀少，除了我姐，現在謝家就只有三人。我爺爺盼曾孫子，盼了十幾年……”

　　所以才不擇手段。

　　頓了頓，謝欽解釋道，“王教授是著名兒科專家，也是我爺爺的人，他……他為了保下這個孩子，給你下了毒。”

　　毒？

　　程杏倏然想到王教授說的那句話。

　　必須生下孩子，不然她會死。

　　“他給你用了‘供養’，這是王教授的成名作。它是味藥，也是味毒，會幫助胎兒從母體爭奪養分，卻絲毫不會顧忌母體是否能承受得住。”

　　“程杏，我……”

　　謝欽嗓音發緊，摟著程杏的手臂，微微用上了力氣。

　　“我不想失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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