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盛放下水杯,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并非真的缺那點靈玉。你接帶路的任務(wù),不過是為日后使用靈石修煉找個合理的借口,避免引人懷疑。”
顧源的身體猛地一顫,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
她感覺自己在顧盛面前,就像被剝光了所有偽裝,赤裸裸地暴露在陽光下。
“你藏匿資源的地方,”顧盛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墻壁,望向遙遠(yuǎn)的廢墟深處。
“就在千魂殿附近,對嗎?”
這句話徹底壓垮了顧源的心理防線。
她猛地從椅子上彈起,后退兩步,后背重重撞在墻壁上,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驚駭和本能的防備!
千魂殿!那是她最大的秘密所在!
他怎么會知道?!
她體內(nèi)的真氣下意識地開始按照那陰寒詭異的路線運轉(zhuǎn),一股若有若無的死寂氣息開始彌漫,房間內(nèi)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分。
雖然明知眼前之人深不可測,反抗可能毫無意義,但求生的本能還是讓她擺出了防御的姿態(tài)。
顧盛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中沒有任何貪婪或覬覦,反而帶著……審視?
“不必緊張。”
顧盛緩緩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對你藏在千魂殿的東西,沒有興趣。”
顧源緊繃的神經(jīng)并未放松,眼神中的警惕絲毫未減。
沒有興趣?那為何要揭穿她?為何要指出千魂殿?
顧盛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慮,手掌隨意地在桌上一拂。
光芒微閃,一小堆晶瑩剔透、靈氣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zhì)的石頭出現(xiàn)在桌面上——足足數(shù)十枚上品靈石!
那精純磅礴的靈氣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將顧源體內(nèi)運轉(zhuǎn)的陰寒死寂之氣都沖淡了幾分。
顧源的眼睛瞬間瞪圓,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數(shù)十枚上品靈石!這價值……她根本無法想象!
對方隨手就能拿出如此巨富,確實沒必要覬覦她那點藏在千魂殿的“家底”。
“你的血脈很特殊。”
顧盛的聲音再次響起,敲在顧源心頭。
“你修煉的功法,雖然殘缺不全,帶著死氣,卻意外地與你體內(nèi)的血脈產(chǎn)生了微弱的共鳴。若非如此,以那功法的霸道陰損,你強(qiáng)行修煉,早已經(jīng)脈盡斷而亡。”
血脈?共鳴?
顧源的大腦一片混亂,這些詞語對她來說太過陌生和遙遠(yuǎn)。
她只知道那部從千魂殿外圍一處尸骸旁撿到的殘破玉簡,是她改變命運的唯一希望。
“還有,”顧盛的目光落在顧源略顯單薄的胸膛和刻意用布條束縛的痕跡上,語氣依舊平淡無波。
“女扮男裝,在這地方確實能省去不少麻煩。”
顧源只覺得腦海中一聲巨響,最后的偽裝也被無情撕開!
她下意識地雙手環(huán)抱在胸前,身體因為巨大的羞恥和恐懼而劇烈顫抖起來,臉色由白轉(zhuǎn)紅,又迅速褪去血色。
她最大的秘密,隱藏最深的身份,竟然……竟然也被對方一眼看破!
在這個人面前,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張透明的紙,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巨大的沖擊讓她幾乎站立不穩(wěn),靠著墻壁才勉強(qiáng)支撐住身體。
她看著顧盛,眼神復(fù)雜到了極點,有恐懼,有羞憤,有絕望,還有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茫然。
顧盛將桌上的靈石收起,房間內(nèi)濃郁的靈氣也隨之消散。
他看著幾乎崩潰的顧源,終于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對你本人,以及你血脈的潛力,更感興趣。”
顧盛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力量。
“我可以為你提供修煉所需的資源,指導(dǎo)你走上正確的道路,甚至幫你補(bǔ)全那部殘缺的功法,助你真正覺醒血脈之力。”
顧源猛地抬起頭,眼中帶著難以置信的光芒,但隨即又被更深的警惕覆蓋。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如此巨大的好處,代價是什么?
“條件呢?”
她的聲音嘶啞,帶著顫抖。
“待你血脈真正覺醒之后,”顧盛看著她,眼神深邃。
“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一件只有在你血脈覺醒后,才有可能做到的事。”
“什么事?”
顧源追問,心臟狂跳。
“現(xiàn)在告訴你,毫無意義。”
顧盛微微搖頭。
“那件事,非覺醒后的你不可為。現(xiàn)在,你只需知道這個交易。”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可以慢慢考慮。在我離開無涯古城之前,給我答復(fù)。”
顧源張了張嘴,無數(shù)疑問涌上心頭:他到底是誰?他怎么會知道這么多?他說的血脈是什么?覺醒后要做什么事?危險嗎?……
但看著顧盛那雙平靜無波、仿佛能容納一切的眼睛,她最終什么也沒問出來。
巨大的信息沖擊和身份暴露帶來的羞恥感,讓她此刻心亂如麻,根本無法冷靜思考。
“現(xiàn)在,回你的房間休息。”
顧盛下達(dá)了指令。
“明日一早,還要趕路。”
顧源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天三號房,沖進(jìn)了隔壁的天四號房,砰地一聲關(guān)上了門,背靠著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依舊在胸腔里瘋狂跳動。
房間內(nèi),顧盛獨自坐在桌邊,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面。
他早已看出顧源并非普通武者,其體內(nèi)潛藏的血脈之力雖然微弱且被死氣功法壓制,但那獨特的、仿佛能包容萬物的本源氣息,卻瞞不過他的感知。
“混元靈體……”
顧盛低聲自語,眼中帶著精芒。
這是一種極其罕見、堪稱逆天的體質(zhì),天生親近萬道,對天地法則有著超乎尋常的親和力與感悟力。
一旦真正覺醒,不僅能快速掌握各種功法武技,更能通曉萬法本源,擁有解讀、推演甚至補(bǔ)全殘缺上古秘法的恐怖能力!
這正是他目前急需的助力。
他手中掌握著一些關(guān)鍵的上古秘法殘篇,晦澀艱深,尋常方法極難解讀。
若能得一位覺醒的混元靈體相助,無疑能大大加快進(jìn)程,甚至可能解開一些困擾他許久的謎團(tuán)。
“必須將她留在身邊。”
顧盛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這種體質(zhì)一旦暴露,絕對會引起各大頂級勢力的瘋狂爭搶,甚至可能引來一些古老存在的覬覦。
在顧源擁有足夠的自保能力之前,跟在他身邊,反而是最安全的選擇。
至于交易的條件……那件事,也確實需要一個混元靈體才能完成。
夜色漸深,營地里的喧囂漸漸平息。白日里熱鬧的坊市變得空蕩,只有零星幾個攤位還亮著微弱的燈火。簡陋的石屋木棚里,傳來武者們疲憊的鼾聲。
廢墟的夜晚,遠(yuǎn)比白日危險,空氣中彌漫的陰冷氣息越發(fā)濃重,仿佛有無數(shù)雙眼睛在黑暗中窺視。
營地外圍,幾支由不同幫派武者組成的巡邏隊正提著特制的、散發(fā)著微弱白光的燈籠在來回巡視。
這些燈籠的光線似乎對古武者殘魂有一定的驅(qū)散作用,是營地夜晚安全的保障之一。
“媽的,今晚怎么感覺格外陰冷?”
一個身材魁梧、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緊了緊身上的皮襖,低聲咒罵了一句。
他是獵首幫的一個小頭目,宗境一重修為,此刻卻感覺一股寒意直往骨頭縫里鉆。
“是啊,疤哥,我也覺得不對勁。”
旁邊一個瘦高個武者附和道,他警惕地環(huán)顧四周。
“這風(fēng)刮得邪性,跟有東西在耳邊哭似的。”
“都打起精神來!”
刀疤臉低喝道。
“別讓那些鬼東西摸進(jìn)來!盯緊點!”
巡邏的武者們紛紛握緊了手中的兵器,神經(jīng)緊繃。
在這無涯古城廢墟的夜晚,任何一點異常都足以讓人心驚膽戰(zhàn)。
就在這時,隊伍中一個感知較為敏銳的武者猛地抬頭望向遠(yuǎn)處的古城廢墟方向,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你們看……那是什么?”
眾人聞言,齊齊轉(zhuǎn)頭望去。
只見廢墟深處,原本被稀薄云層遮擋的朦朧月光,此刻正被一片更加龐大、更加濃重的黑暗迅速吞噬!
那黑暗蠕動、匯聚,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巨大烏云,正以一種不快不慢、卻帶著沉重壓迫感的速度,朝著營地所在的小鎮(zhèn)方向,滾滾而來!
烏云所過之處,月光徹底消失,大地陷入一片更深沉的黑暗。
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寒、死寂、壓抑的氣息隨著烏云的逼近,率先彌漫開來!
“不好!”
刀疤臉臉色劇變,失聲驚呼。
“快!示警!有東西過來了!大東西!”
“示警!敵襲!敵襲——!”
刀疤臉凄厲的吼聲劃破了營地的死寂,緊接著,尖銳刺耳的骨哨聲在營地各處瘋狂響起!
“嗚——嗚——”
原本陷入沉睡的小鎮(zhèn)瞬間被驚醒!
無數(shù)石屋木棚的門窗被猛地推開,一個個武者衣衫不整地沖了出來,臉上還帶著睡意,但更多的是驚惶和恐懼。
“怎么回事?!”
“殘魂!是古武者殘魂!好多!!”
“天哪!快看天上!”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片翻滾、正朝著小鎮(zhèn)急速蔓延的龐大烏云!
烏云未至,那股冰寒刺骨、仿佛要將靈魂都凍結(jié)的死寂氣息已經(jīng)壓了下來,讓所有人都感到呼吸困難,心跳加速。
“數(shù)量……數(shù)量太多了!”
一個站在瞭望木架上的武者聲音顫抖,帶著絕望。
“密密麻麻……根本數(shù)不清!至少……至少兩萬以上!而且……氣息都很強(qiáng),大部分都是地武境層次!”
兩萬地武境層次的古武者殘魂!
這個消息瞬間擊垮了營地中許多武者的心理防線。
這根本不是他們能夠抵擋的力量!
恐慌蔓延開來。
“跑!快跑啊!”
“擋不住的!留下來就是死!”
“往遺跡外面跑!離開廢墟范圍!”
一些武者毫不猶豫,轉(zhuǎn)身就朝著營地外圍,朝著遠(yuǎn)離古城廢墟的方向亡命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但也有不少武者,尤其是那些有幫派歸屬或者常年在此討生活、將營地視為最后庇護(hù)所的人,眼中帶著狠厲。
“媽的!跟它們拼了!”
“獵首幫的!結(jié)陣!守住東面!”
“破陣幫的!去西邊!用符箓和陣旗!”
“不想死的都過來!守住營地!不然誰都跑不了!”
怒吼聲、咆哮聲此起彼伏。
一些經(jīng)驗豐富的武者迅速組織起來,依托簡陋的房屋和臨時搭建的矮墻,組成了稀稀拉拉的防線。
各色光芒亮起,兵器出鞘,符箓被激發(fā),微弱的光芒在龐大的黑暗面前顯得如此渺小和無力。
整個小鎮(zhèn)陷入了極度的混亂,哭喊聲、叫罵聲、兵器碰撞聲、能量爆裂聲混雜在一起,死亡的陰影籠罩了每一個人。
天字三號房內(nèi),顧盛早已站到了窗邊。
他平靜的目光穿透黑暗,清晰地“看”到了那片由無數(shù)扭曲、半透明、散發(fā)著濃郁死氣和殺意的殘魂組成的烏云。
它們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連空氣都變得污濁粘稠。
“數(shù)量超過兩萬,地武境為主,夾雜少量宗境……這絕非自然形成。”
顧盛心中念頭微轉(zhuǎn)。
“是古城深處有什么東西被觸動了?還是……人為?”
就在這時,隔壁天四號房的門被猛地推開,顧源臉色煞白地沖了進(jìn)來,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大哥!外面……外面……”
“古武者殘魂來襲,數(shù)量龐大,小鎮(zhèn)守不住。”
顧盛轉(zhuǎn)過身,語氣依舊平淡,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guān)的小事。
“準(zhǔn)備一下,我們趁亂離開,直接深入廢墟。”
顧源被顧盛過于平靜的態(tài)度弄得一愣,下意識地問道。
“離開?現(xiàn)在?外面那么亂,還有那么多殘魂……”
“越亂越好,正好掩護(hù)我們進(jìn)入深處。”
顧盛打斷她,徑直朝門外走去。
“我去琳瑯閣取東西,半盞茶時間,客棧門口匯合。”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經(jīng)消失在門外。
顧源站在原地,腦子還有些懵。
外面是鋪天蓋地的殘魂和絕望的廝殺,這位大哥卻想著趁亂去更危險的廢墟深處?
這思路……她完全跟不上。
但她不敢耽擱,立刻沖回自己房間,飛快地將自己不多的行李——幾件換洗衣物、一些干糧和零碎物品塞進(jìn)一個破舊的包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