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夏芙蕖的南疆之行,以及她后續可能提出的交易,都充滿了未知的風險。此女心思深沉,不可盡信。
他一邊思索,一邊穿過一片靈氣氤氳的靈植園。
園中奇花異草遍地,靈霧彌漫,景色極美。
就在他即將走出靈植園,踏上通往傳送陣的主路時——
“哎呀!”
一聲帶著痛楚和驚怒的嬌呼響起!
一道身影猝不及防地從旁邊一條岔路快步沖出,與正凝神思索的顧盛撞了個滿懷!
顧盛身形微晃,便穩住了腳步。
而那道身影卻驚呼一聲,被撞得踉蹌后退,險些摔倒!
顧盛定睛看去,撞上他的是一名身著圣院真傳弟子服飾的年輕女子。
女子身姿窈窕,容顏清麗,氣質清冷中帶著英氣。
此刻,她一手捂著光潔的額頭,那里明顯鼓起了一個小包,秀眉緊蹙,眼中帶著痛楚和惱怒。
“你這人!走路不長眼睛嗎?!”
女子抬起頭,聲音帶著慍怒,看向顧盛。
但當她的目光觸及顧盛那張平靜無波的臉龐,以及他身后沉默、散發著令人心悸氣息的影時,她眼中的怒意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驚疑和……忌憚?
顧盛也看清了對方。此女氣息不弱,赫然達到了宗境六重!
而且看其服飾和腰間懸掛的真傳玉牌,顯然在圣院地位不低。
“抱歉。”
顧盛聲音平淡。
“方才分心,未曾留意。”
那女子捂著額頭,看著顧盛那毫無波瀾的眼神,又感受到影身上那深不可測的氣息,心中的惱怒也消散了大半。
她放下手,露出額頭上那個清晰的紅腫小包,語氣緩和了些。
“罷了,也是我走得急了些,沒看路。
下次小心些。”
她說完,不再停留,匆匆繞過顧盛,快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靈植園的霧氣之中。
顧盛看著女子離去的方向,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此女……似乎有些眼熟?
但一時又想不起在哪里見過。
而且,她剛才那匆匆一瞥中流露出的忌憚,似乎并非僅僅因為影的氣息……
他搖了搖頭,不再多想。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邁開腳步,繼續朝著傳送陣的方向走去。
暗處的跟蹤者,依舊遠遠地綴著,如同潛伏的毒蛇。
圣域靈植園外的小徑上,顧盛看著那匆匆離去的年輕女真傳的背影,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方才相撞的瞬間,他清晰地感知到對方體內那瞬間爆發的堅韌的反震之力!
那絕非尋常宗境六重武者所能擁有的肉身強度!甚至……隱隱接近金身境體修的層次!
而且,那張清麗中帶著英氣的臉龐,總讓他覺得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見過,卻又一時想不起來。
更讓他留意的,是對方看到他時,眼中那一閃而逝的、并非僅僅因為影而產生的忌憚……那眼神深處,似乎藏著別的什么。
“蕭夢綾……”
顧盛心中默念著剛才對方腰間玉牌上顯露的名字。
圣院真傳弟子眾多,他并未全部識得。此女,似乎有些特殊。
他搖了搖頭,將這些念頭暫時壓下。
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蕭北玄的懸賞如同懸頂之劍,他身邊的人隨時可能面臨危險。
顧沅沅有澹臺雪璃庇護,暫時安全。
但顧凝霜……她獨自在圣院玄門修行,雖有沈青檀照拂,但沈青檀如今狀態異常,未必靠得住!
必須將凝霜安置到更安全的地方!
心念一定,顧盛不再停留,辨明方向,朝著沈青檀在圣院的居所快步走去。
影如同最忠誠的影子,無聲跟隨。
與此同時,圣域深處,一片被淡紫色靈霧籠罩的幽靜山谷中。
蕭夢綾捂著額頭那個依舊有些紅腫的小包,快步穿過谷口禁制,來到一座掩映在紫竹林間的雅致院落前。院門虛掩,她推門而入。
院內清幽雅致,青石鋪地,幾叢紫竹隨風搖曳。
一名身著素雅月白長裙、銀發如瀑的美婦人,正坐在院中石桌前,執筆作畫。
她氣質溫婉寧靜,仿佛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卻又隱隱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深邃與威嚴。
“師尊!”
蕭夢綾走到近前,恭敬行禮,聲音帶著委屈。
“弟子回來了。”
銀發美婦人并未抬頭,目光依舊專注在面前的畫紙上,筆走龍蛇,勾勒著山川輪廓。
她聲音溫和,如同清泉流淌。
“心法前三卷,參悟得如何了?”
“回師尊,前三卷心法要義,弟子已盡數參透。”
蕭夢綾連忙道,隨即秀眉微蹙。
“只是……第四卷‘歸藏’篇,玄奧艱深,弟子……弟子始終難明其意。”
“歸藏……”
銀發美婦人筆尖微頓,隨即繼續勾勒,聲音依舊平和。
“藏鋒斂銳,返璞歸真。強求不得,順其自然即可。機緣到了,自會水到渠成。”
“是,弟子謹記。”
蕭夢綾恭敬應道,但眼神中依舊帶著困惑。
這時,銀發美婦人放下畫筆,拿起石桌上一方濕潤的絲帕,輕輕擦拭著指尖沾染的墨跡。
她這才抬起頭,看向蕭夢綾,目光溫和而深邃。
“額頭怎么了?”
蕭夢綾下意識地摸了摸那個小包,臉上帶著尷尬。
“方才……方才在靈植園外,不小心撞到人了。”
“哦?”
銀發美婦人眼中帶著極淡的笑意,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她并未追問,而是將擦拭干凈的指尖,輕輕點在剛剛完成的畫作一角。
畫紙之上,原本勾勒的山川虛影瞬間變得凝實!
更令人驚奇的是,在那山川之畔,一道挺拔的身影由虛化實,漸漸清晰!
那身影面容冷峻,眼神銳利,赫然正是顧盛!
“師尊!這……這是?!”
蕭夢綾看到畫中之人,瞬間瞪大了眼睛,失聲驚呼!這不就是剛才撞到她的那個人嗎?!
“昨夜觀星,偶有所感,以入夢引窺得天機。”
銀發美婦人聲音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見你與此人,似有交集。便隨手畫了下來。”
她看著畫中顧盛的身影,眼神深邃難測。
“此子……命格奇特,因果糾纏,非池中之物。與他交集,是福是禍,尚未可知。夢綾,你需……多加留意。”
蕭夢綾看著畫中栩栩如生的顧盛,又想起剛才那短暫接觸時對方身上傳來的恐怖肉身力量和那雙平靜卻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師尊竟以入夢引窺得天機,還特意畫下此人!
他到底是誰?!
“師尊……弟子……”
蕭夢綾心緒難平。
銀發美婦人輕輕抬手,止住了她的話。
她目光轉向院外,仿佛穿透了層層空間,落在了某個遙遠的方向。
“明日,會有一處秘境開啟。秘境深處,藏有一卷無涯圣地前輩留下的‘山河社稷圖’殘卷。此圖于我參悟‘歸藏’篇或有助益。”
她看向蕭夢綾。
“明日辰時,芙蕖那丫頭會帶人開啟那處秘境。你隨她同去,伺機……將那畫卷殘卷,替為師取回。”
“山河社稷圖殘卷?夏師姐開啟秘境?”
蕭夢綾心中一震,連忙應道。
“是!弟子定當盡力!”
“盡力即可。”
銀發美婦人微微頷首,目光重新落回畫中顧盛的身影上,聲音縹緲。
“畫卷自有歸處,強求……未必是福。”
蕭夢綾聽得似懂非懂,但不敢多問,只能恭敬應是。
圣院玄門區域,沈青檀的居所。
這是一處清幽雅致的小院,院中栽種著幾株靈竹,一座小巧的涼亭立于竹影之間。
此刻,涼亭內,三名女子正圍坐石桌旁。
沈青檀依舊是一身青衣,青銅面甲遮面,氣息沉凝,只是眉宇間似乎帶著不易察覺的疲憊。
顧凝霜則換上了一身圣院弟子的素雅服飾,身姿窈窕,氣質溫婉中帶著清冷,正低聲與沈青檀說著什么。
秦羽柔也在座,臉上帶著憂色,不時插上幾句。
“青檀姐,沈師兄他……真的沒事嗎?”
顧凝霜秀眉微蹙,聲音帶著擔憂。
“他出關后,我只見了他一面,感覺……他整個人都變了,好陌生……”
沈青檀沉默片刻,青銅面甲下的聲音帶著低沉。
“他的事……我亦無法插手。長老們自有定奪。凝霜,你安心修煉便是,不必過于憂慮。”
“可是……”
顧凝霜還想說什么。
就在這時,院門處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三女同時轉頭望去。
只見顧盛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影站在他身后。
“哥?!”
顧凝霜看到顧盛,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言喻的驚喜光芒!
她猛地從石凳上站起,幾步沖出涼亭,朝著顧盛飛奔而去!
“哥!你回來了!”
顧凝霜跑到顧盛面前,激動得小臉泛紅,眼中帶著晶瑩的光芒。
她上下打量著顧盛,仿佛要確認他是否安好。
“嗯。”
顧盛看著妹妹,眼中難得地流露出溫和。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顧凝霜的肩膀。
“我沒事。”
“顧師兄!”
秦羽柔也連忙起身行禮,臉上帶著關切。
沈青檀則依舊坐在亭中,青銅面甲下的目光落在顧盛身上,微微頷首示意。
顧盛帶著顧凝霜走進涼亭。
他目光掃過三女,最終落在沈青檀身上,開門見山。
“沈姑娘,凝霜……恐怕要暫時托付給你了。”
沈青檀目光一閃。
“出了何事?”
“蕭北玄懸賞百萬上品靈石,取我性命。”
顧盛聲音平靜,卻帶著冷意。
“我擔心他會對凝霜不利。”
“百萬上品靈石?!”
秦羽柔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煞白!顧凝霜也捂住了小嘴,眼中充滿了擔憂。
沈青檀青銅面甲下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
“他敢!”
“他已是喪家之犬,行事無所顧忌。”
顧盛沉聲道。
“凝霜在圣院,雖有玄門庇護,但難保沒有疏漏。我想請你帶她離開圣院,去一個安全的地方暫避風頭。”
沈青檀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可以。我會帶她去‘藥王谷’。
那里有我一位故交長老坐鎮,外人絕難進入。”
藥王谷!那是東荒最頂尖的丹道圣地之一,地位超然,守衛森嚴!確實是最安全的去處之一!
顧盛心中稍定,手腕一翻,一枚溫潤的玉牌出現在掌心,正是之前澹臺雪璃贈予沈青檀的那枚蘊靈靜室玉牌。
他將玉牌遞給沈青檀。
“此物,或許對你有用。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沈青檀看著那枚玉牌,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濃郁靈氣,眼中帶著復雜。
她知道此物的珍貴。
她并未推辭,伸手接過,鄭重道。
“放心。只要我活著,凝霜便不會有事。”
“哥……”
顧凝霜看著顧盛,眼中充滿了不舍和擔憂。
顧盛揉了揉她的腦袋,聲音低沉卻堅定。
“安心跟著青檀姐。等我處理完手頭之事,便去接你。”
顧凝霜用力點頭,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嗯!哥,你一定要小心!”
秦羽柔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既有對顧凝霜的擔憂,也有對顧盛處境的憂慮,更有對沈青云異常的深深不安。
沈青檀的院落涼亭內,氣氛凝重。
顧盛托付顧凝霜,沈青檀應下,準備帶其前往藥王谷暫避。
秦羽柔看著顧凝霜不舍的模樣,心中亦是五味雜陳。
“青檀姐,借一步說話。”
顧盛看向沈青檀,沉聲道。
沈青檀微微頷首,起身引著顧盛走向院落深處一間僻靜的靜室。
影如同最忠誠的守衛,無聲地守在靜室門外。
靜室門扉合攏,隔絕了外界的聲音。室內布置簡潔,只有一張蒲團和一張矮幾。
“蕭北玄懸賞百萬上品靈石,取你性命。”
沈青檀開門見山,青銅面甲下的聲音帶著凝重。
“此事已在暗市傳開,如今盯著你的人,不在少數。”
顧盛神色不變。
“意料之中。”
沈青檀看著他平靜的面容,繼續道。
“不過,之前你在傳送陣外遭遇的那三名宗境截殺者,并非蕭北玄的手筆。”
“哦?”
顧盛眼神微凝。
“何以見得?”
“蕭北玄此人,雖狂妄,但行事自有章法。
他若真要殺你,絕不會只派三名宗境出手,尤其在你已展現出不俗實力之后。”
沈青檀分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