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若執意要送,那便與師妹交換信物可好?這令牌雖不值錢,卻是我自幼隨身之物,權當師妹的見面禮了?!?/p>
顧沅沅推辭不過,見那木牌確實普通,不似貴重之物,這才小心翼翼地收下,心中卻更加過意不去了,覺得自己這個師姐當得實在失敗,弄得手忙腳亂。
就在這時,顧盛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絲淡淡的威嚴。
“沅沅?!?/p>
顧沅沅如同找到了主心骨,連忙轉頭看向顧盛,眼中帶著委屈和求助。
顧盛目光平靜地看著她,語氣帶著教導的意味。
“今日之事,需引以為戒。待人接物,當三思而后行,不可僅憑一時沖動與表象妄下判斷。你是我座下親傳大弟子,更當時刻謹記。”
“是,師父,弟子知錯了。”
顧沅沅低下頭,乖乖受教。
顧盛這才將目光轉向漆雕夭夭,神色肅然了幾分。
“漆雕夭夭?!?/p>
“弟子在。”
漆雕夭夭連忙收斂心神,恭敬應道。
“既然你已決意拜入我門下,今日便行拜師之禮。奉茶吧?!?/p>
早有準備的澹臺雪璃,不知何時已端來一杯清茶。漆雕夭夭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袍,上前幾步,雙膝跪地,從澹臺雪璃手中接過茶盞,雙手高高舉起,低頭奉至顧盛面前,聲音清晰而鄭重。
“弟子漆雕夭夭,今日愿拜入師尊門下,謹遵師訓,勤修苦練,絕不敢有負師恩!請師尊用茶!”
顧盛接過茶盞,象征性地抿了一口,隨即放在一旁。
他取出一塊早已準備好的空白玉符,以精神力在其中鐫刻下部分信息,遞給漆雕夭夭。
“此玉符中之內容,限你三日之內初步消化。記住,為師所傳一切,皆不得外泄,包括你的祖父漆雕無。”
顧盛的語氣變得極其嚴肅,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你識海之中,為師已種下‘禁神鎖’。此鎖與為師心神相連,若你違背師命,擅自泄露傳承,禁神鎖便會瞬間爆發,毀滅你的識海。切記,切記!”
說罷,他并指如電,在漆雕夭夭眉心輕輕一點。漆雕夭夭只覺得識海微微一震,一股無形卻牢不可破的禁錮之力已然悄然生成,與她靈魂本源相連,讓她心生凜然,不敢有絲毫異動。
“弟子立誓,絕不外泄師尊所傳之秘!如有違背,天地共棄,神魂俱滅!”
漆雕夭夭毫不猶豫,當場立下嚴苛的武道誓言。
顧盛點了點頭,神色稍緩,開始傳授。
“你身負圣蠱靈體,福禍相依。今日,我便傳你一門……源自一位故人的,專門應對此體質的粗淺入門法訣,可助你暫時壓制靈體反噬,緩解生命流逝之苦,并初步引導體內蠱元?!?/p>
他所傳授的,正是經過他簡化與調整后,源自藍璃月傳承中,關于圣蠱靈體最基礎的一部分法門。
雖然只是皮毛,但對于困擾漆雕夭夭多年的靈體反噬問題,已然是撥云見日,指明了一條切實可行的道路。
“至于更深層次的傳承,關乎你未來道途,需待為師再觀察你心性一段時間,方可酌情傳授?!?/p>
漆雕夭夭仔細聆聽著顧盛的講解,越聽越是心驚,越聽越是激動!這法訣仿佛就是為她量身定做一般,許多困擾她多年的疑難之處,在法訣中都找到了清晰的解答和引導之法!她強壓下心中的狂喜,恭敬地叩首。
“多謝師尊傳法!弟子定當勤加修習,絕不負師尊厚望!”
……
傳授完漆雕夭夭,顧盛便讓她先行退下,自行參悟。
隨后,他走向一旁眼巴巴看著的顧沅沅。
“沅沅,隨為師來?!?/p>
他準備開始傳授顧沅沅,那得自神秘石珠的頂級土系道韻——辟神道。
……
入夜,琳瑯閣四層,顧沅沅的房間內。
她盤膝坐在蒲團上,卻有些心神不寧。腦海中不斷回放著白天漆雕夭夭揭下面具時,自己那失態的驚呼和后退……以及師妹那張混合著絕美與猙獰的臉龐。
“我真是太差勁了……”
顧沅沅從入定中驚醒,小臉上滿是懊悔和自責。
“明明師妹已經那么可憐了,我還那樣……她一定很難過吧……我這個師姐,當得真失敗……”
她看著被自己放在枕邊的那枚五毒令牌,心中充滿了愧疚。
……
而此時,在地下層的大廳中,顧盛與澹臺雪璃仍在交談。
忽然,澹臺雪璃像是感應到了什么,素手輕輕一揮,一道空間漣漪在她身旁蕩開。下一刻,一個身影有些踉蹌地從漣漪中跌出。
此人約莫四十多歲年紀,面容依稀與顧盛有幾分相似,但此刻卻顯得頗為狼狽,衣衫有些凌亂,氣息也有些不穩,臉上帶著驚魂未定之色。正是顧盛的父親——顧烈!
顧烈穩住身形,晃了晃有些發昏的腦袋,下意識地抬頭,目光瞬間就鎖定在了站在不遠處的顧盛身上。
當他清晰地感知到顧盛身上那毫不掩飾的、如同汪洋般深不可測的宗境氣息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手指顫抖地指著顧盛,臉上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仿佛看到了世間最不可思議的事情,聲音都因為過度驚駭而變得尖利、扭曲。
“宗……宗境?!青云……你……你怎么可能達到宗境?!這不可能!!!”
顧烈如同坐在了針氈上,猛地從座椅上彈起,又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按了回去,屁股小心翼翼地只沾了半邊椅子。
他的目光如同受驚的兔子,在氣息淵深、面容平靜的顧盛,與那清冷絕俗、氣質非凡的澹臺雪璃之間來回逡巡,臉上寫滿了夢幻般的難以置信。
自己這個兒子……不僅莫名其妙地出現在了這明顯規格極高的琳瑯閣核心之地,看那澹臺小姐對他的態度,竟隱隱帶著平等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以他為主導的意味?更讓他心臟狂跳,幾乎要喘不過氣的是——宗境!青云他身上那毫不掩飾的氣息,分明是實打實的宗境強者!
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顧烈感覺自己幾十年的認知都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了。
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向著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澹臺雪璃搭話,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謙卑。
“?!E_小姐,多謝……多謝貴閣收留犬子,給他……給他一個容身之所?!?/p>
澹臺雪璃清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并未因他的局促而流露出任何異樣,語氣反而比平時溫和了幾分。
“顧伯父不必客氣。琳瑯閣與顧……與青云相交莫逆,您在此處,無需拘束,只當是自己家便好?!?/p>
“自己家……”
顧烈喃喃重復了一句,看著周圍這靈氣氤氳、布置雅致卻處處透著不凡的地下大廳,非但沒有放松,反而愈發拘謹了,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他猛地轉過頭,像是要將滿腔的震驚、疑惑、擔憂都發泄出來,佯裝出一副慍怒的樣子,瞪著顧盛,聲音不自覺地拔高。
“臭小子!你……你這身修為到底是怎么回事?!還有,你怎么會在這里?這大半年,你到底經歷了什么?!”
然而,他這佯裝的怒氣底下,是翻江倒海般的復雜心緒。
他下意識地在心里飛快地計算著時間——從青云離開顧家,滿打滿算也就半年多!半年多時間,從后天武者一重天,一路飆升到……宗境?!
一個月突破一個大境界?!這……這已經不是天才或者奇遇能形容的了!這簡直是神話!是傳說!他自己當年從后天境磕磕絆絆修煉到黃武境,足足花了三十年!三十年啊!與兒子這速度一比……顧烈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頭皮陣陣發麻!
看著父親那強裝鎮定卻難掩震撼與擔憂的眼神,顧盛心中微暖,語氣平和地解釋道。
“父親,一些機緣巧合,加上孩兒另辟蹊徑,重修了一番,方有如今修為。至于此地,琳瑯閣算是孩兒如今的根基之一?!?/p>
他頓了頓,看著顧烈依舊難以置信的表情,補充道。
“宗境而已,算不得什么。或許用不了多久,王境也并非難事。父親您安心在此住下,將這里當作自己家便是?!?/p>
“宗境……而已?王境……并非難事?”
顧烈張了張嘴,感覺自己的舌頭都有些打結,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帶著茫然與恍惚的嘆息。
他發現自己已經完全跟不上這個兒子的思路了。
顧盛目光微沉,繼續說道。
“顧家之事,皆因我而起。父親放心,此事,我定會徹底解決,給顧家,給那些逝去的族人一個交代。”
顧烈聞言,臉上閃過一抹痛色,隨即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幾分沙啞與無奈。
“不,青云,這不怪你。是顧家……太弱了。
在這弱肉強食的世道,沒有你,或許也會有其他禍端找上門。是顧家……配不上你的崛起速度啊?!?/p>
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種深沉的無力與自責。
這時,一直靜默旁聽的澹臺雪璃開口,聲音清冷地將話題引回了當前最關鍵的事情上。
“青云,明日……你真要去見那蕭北玄?”
顧盛眼中寒芒一閃,殺意毫不掩飾。
“自然要去。
他既然主動邀約,正好借此機會,將往昔恩怨,一并了斷!”
澹臺雪璃微微蹙眉,道。
“我已安排了兩名死士,皆是初入人王境的修為,明日可隨你一同前往,聽你調遣?!?/p>
“人王境初期?”
顧盛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淡然卻不容置疑的自信。
“戰力太弱,于事無補,反而可能成為拖累?!?/p>
他看向澹臺雪璃,目光深邃。
“蕭北玄敢提前約戰,必然是做好了萬全準備,下定決心要動用他背后那邪修的力量。以我判斷,他明日所能展現出的戰力,保守估計……也在地王境層次。人王境,去了只是送死?!?/p>
“地王境?!”
一旁的顧烈失聲驚呼,臉色瞬間煞白。
地王境!那可是在他眼中如同傳說般的存在!蕭北玄……那個曾經還需要仰望顧家的后輩,如今竟已能牽扯到地王境的力量?!而自己的兒子,竟然說要去找這樣的人了斷恩怨?!
他望著顧盛那平靜無波、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側臉,忽然覺得自己這個父親,是真的老了,老到已經完全看不懂這個世界的瘋狂了。
澹臺雪璃陷入了沉默,絕美的容顏上籠罩著一層凝重的寒霜。
地王境……這確實已經超出了她目前能直接調動的力量上限。
顧盛不再討論戰力問題,轉而吩咐道。
“雪璃,明日,還請你務必護好我父親周全?!?/p>
顧烈聞言一愣,不解地看向顧盛。
顧盛迎上父親的目光,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決然。
“明日,我會用蕭北玄的人頭,來祭奠我顧家逝去的亡魂?!?/p>
顧烈渾身一震,呆呆地看著兒子,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些什么,勸阻?擔憂?鼓勵?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卻只化作一聲長長的、帶著無盡復雜情緒的嘆息,他重重地拍了拍顧盛的肩膀,聲音沙啞而低沉。
“萬事……小心。”
澹臺雪璃見狀,輕輕拍了拍手。兩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大廳角落,氣息晦澀,對著澹臺雪璃微微躬身。
“帶顧伯父去頂層靜室休息,好生護衛,不得有任何閃失?!?/p>
澹臺雪璃吩咐道。
“是,閣主。”
顧烈在兩名神秘護衛的陪同下,一步三回頭地走向出口,臨出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顧盛,目光中充滿了無法化開的擔憂與復雜。
待顧烈離開后,大廳內只剩下顧盛與澹臺雪璃兩人。
澹臺雪璃臉上的凝重之色并未消退,她看著顧盛,認真地問道。
“青云,明日之戰,你究竟有幾分把握?是否需要……請夏老暗中跟隨?雖然他老人家一般不理會這等爭斗,但若我出面請求……”
顧盛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可。讓夏老在遠處壓陣即可。若明日只有蕭北玄及其黨羽,無需他老人家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