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更多的是某種深沉的威嚴。
說完,他便不再多言,徑直走向靜室的最深處,尋了個蒲團盤膝坐下,閉上雙目,意沉識海,開始全力適應和掌控那經過二次凝練、變得無比洶涌濃稠的強大精神力。
顧沅沅和漆雕夭夭互望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與敬畏。
她們不敢打擾,小心翼翼地退到靜室的另一邊,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
到了后半夜,靜室內空間微微波動,一道淡銀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正是去而復返的梵青澄。
她看起來風塵仆仆,但眼神明亮,顯然已經將三品清心神丹安全送達。
她看到顧盛三人都處于修煉或調息狀態,便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默默地走到一旁,也尋了個位置坐下。
她的目光落在修為最低的顧沅沅身上,見她正在努力吸納靈氣鞏固境界,便悄然運轉功法,以其尊者境的修為,無聲無息地牽引匯聚周圍更為精純的天地靈氣,緩緩渡向顧沅沅,助她一臂之力。
……
次日清晨,朝陽初升,為隕月城鍍上了一層金邊。
顧盛一行人來到了城中那座規模最為宏大、專門用于跨越東荒與中州邊際的長途傳送陣前。
經過一夜的適應,顧盛周身那令人心悸的虛幻感已然消失,氣息徹底內斂,看上去與往常無異,只是那雙眸子似乎變得更加深邃,偶爾開闔間,有令人不敢直視的精芒一閃而逝。
令顧盛有些意外的是,在傳送陣前,除了他們和引路的蘇睿等人之外,還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澹臺雪菲也來了。
她換下昨日那身破碎的童裝,穿上了一襲裁剪合體、勾勒出窈窕身段的大紅色勁裝,將那十六七歲少女的青春活力與初成的曼妙曲線展現得淋漓盡致。
她將那如火的紅發扎成一個利落的高馬尾,臉上帶著明媚張揚的笑容,整個人如同朝陽下怒放的紅玫瑰,元氣滿滿,光彩照人,再不見昨日那孩童模樣,已然是一位亭亭玉立、氣息強大的絕色少女。
“你怎么來了?”
顧盛看著走到近前的她,有些意外地問道。
澹臺雪菲雙手背在身后,微微歪著頭,笑吟吟地看著他,聲音清脆。
“我怎么不能來?當初我來這東荒隕月城,名為坐鎮,實則是為了躲禍兼休養。
如今托你的福,本小姐不僅傷勢盡復,更是重回尊者境,自然要返回中州了!怎么,顧大閣主不歡迎我與你同行嗎?”
她頓了頓,眨了眨眼,帶著幾分狡黠。
“再說了,你幫我這么大的忙,我總得找機會報答你吧?此去中州路途遙遠,說不定就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呢?就當是順路報恩啦!”
顧盛看著她那明媚的笑容,以及眼神深處那抹與昨日截然不同的靈動與自信,心中無奈一嘆。
他確實不太喜歡麻煩,而眼前這位恢復實力的澹臺家天才,怎么看都像是個會惹麻煩的主。
但對方理由充分,態度也讓人難以拒絕。
“隨你吧。”
顧盛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只是你離開后,這隕月城琳瑯閣……”
“安啦!”
澹臺雪菲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有蘇睿在,日常事務出不了亂子。至于安全?哼,那隕月王不過是個地王境三重,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動我琳瑯閣分毫!除非他活膩了!”
她的話語中充滿了絕對的自信與屬于古老世家的傲氣。
顧盛見她如此篤定,便也不再說什么。一行人便在蘇睿等人的恭送下,踏入了那光芒逐漸亮起的巨大傳送陣之中。
就在顧盛一行人即將踏入傳送法陣之時,一道溫和的聲音自身后傳來。
“顧公子,雪菲小姐,請留步。”
眾人回頭望去,只見一位身著月白長衫,面容俊雅,宛如白面書生般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不遠處,正含笑望著他們。此人氣息內斂,看似平和,但隱隱散發出的威壓,卻表明他絕非尋常人物,正是這隕月城名義上的主宰——隕月王。
隕月王快走幾步來到近前,對著顧盛和澹臺雪菲拱了拱手,姿態放得很低,語氣也十分誠懇。
“顧公子,雪菲小姐,在下雖被城中人尊一聲‘隕月王’,但自家斤兩還是清楚的。琳瑯閣乃龐然大物,澹臺家更是深不可測,在下豈會自不量力,行那自尋死路之事?今日聽聞二位將要離開,特來相送,聊表心意。”
顧盛目光平靜地打量著他,以其二次凝練后的強大精神力,隱隱感知到這隕月王的氣息似乎并非表面看上去的初入地王境三重那么簡單,似乎有所隱藏,但其態度確實頗為恭順,并無惡意。
澹臺雪菲雙手抱胸,看著隕月王,那雙變得深邃明亮的眸子里閃過一絲了然,她輕輕哼了一聲,開口道。
“你倒是識趣。也罷,看在你這些年還算安分,對琳瑯閣也多有示好的份上,本小姐給你指條明路。”
隕月王聞言,精神一振,連忙躬身。
“請雪菲小姐指點!”
澹臺雪菲淡淡道。
“我離開后,你去琳瑯閣掛個名,擔任名譽主事。對外,你依舊是隕月王,對內,需效忠我琳瑯閣,為期三年。三年內,若你表現尚可,我澹臺家可保你……至少踏入天王境。”
此言一出,隕月王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涌上狂喜之色!天王境!這可是他夢寐以求而不得的境界!
他困于地王境已久,深知若無天大機緣或強大勢力支持,此生恐怕都難以逾越這道天塹!他立刻深深一揖到底,聲音都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多謝雪菲小姐栽培!隕月……不,屬下蘇月,定當竭盡全力,為琳瑯閣效犬馬之勞,絕無二心!”
他很識相地沒有再打擾,再次行了一禮后,便恭敬地退到一旁,目送他們離開,臉上洋溢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顧盛挑眉看向澹臺雪菲,眼中帶著一絲詢問。
澹臺雪菲對他狡黠一笑,傳音解釋道。
“這家伙藏得挺深,實際修為怕是接近地王境巔峰了,一直卡在瓶頸。
他這些年對隕月城管理得不錯,也一直有意無意向琳瑯閣示好,頗為懂得分寸。冰棠姐之前就說過,若我離開,此人是塊材料,可堪一用。與其日后派別人來與他勾心斗角,不如現在就將他收編,省心省力。”
顧盛聞言,點了點頭,認可了她的處理方式。
這確實是最省事也最有效的辦法。
瑣事已了,一行人不再耽擱。
顧盛率先一步,沉穩地踏入了那光芒流轉、符文密布的龐大傳送法陣之中。澹臺雪菲、顧沅沅、漆雕夭夭以及梵青澄也緊隨其后,依次進入。
“都站穩了,莫要抵抗陣法之力。”
梵青澄清冷的聲音響起,她周身淡銀色的尊者境真氣流轉開來,化作一個柔和的光罩,將眾人籠罩其中,以應對傳送過程中可能出現的空間波動。
澹臺雪菲也笑嘻嘻地道。
“放心啦,本小姐現在也是尊者境了,真氣管夠!”
說著,她周身也彌漫出熾熱而蓬勃的真氣,與梵青澄的光罩交融,使得防護更加穩固。
負責操控法陣的琳瑯閣修士見狀,立刻打出一道道法訣,啟動了這座耗資巨大的跨域傳送大陣。
“嗡——!!!”
剎那間,整個法陣爆發出璀璨奪目的白色光柱,直沖云霄,聲勢浩大無比,引得隕月城中無數人仰頭觀看,議論紛紛。
強光持續了數息時間,才驟然消隱。
而陣中的顧盛等人,只覺得周身被一股強大的空間之力包裹,眼前景象瞬間模糊、扭曲。待那令人不適的失重與暈眩感過去后,他們發現自己已然身處一個奇異的所在。
四周并非熟悉的景物,而是一條仿佛由無數流光溢彩、不斷扭曲波動的能量構成的巨大“隧道”!隧道壁障之外,是深邃、混亂、充滿毀滅氣息的虛空亂流,隱約可見破碎的星辰與扭曲的光影。
他們此刻,正被傳送大陣的力量所形成的橢圓形光罩保護著,在這條奇異的“空間隧道”內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向前穿行。
“哇!這里就是空間隧道嗎?好奇特!”
顧沅沅睜大了眼睛,滿是好奇地看著隧道外那光怪陸離的景象。
漆雕夭夭也緊緊抓著顧沅沅的衣袖,小臉上既有緊張,也有興奮,她還是第一次經歷這種超遠距離的傳送。
梵青澄有些意外地看了顧盛一眼,見他神色平靜,似乎對眼前景象并不陌生,不由問道。
“顧公子似乎對空間隧道并不驚奇?”
顧盛尚未回答,一旁的澹臺雪菲已經撇了撇嘴,帶著幾分不屑道。
“這有什么好驚奇的?不過是跨越州域的標準流程罷了。梵姐姐,你也太小看人了。”
梵青澄聞言,不再多言,只是默默維持著護體真氣。
眾人在大陣力量的護持下,于這絢爛而危險的空間隧道內迅速穿行。約莫過了一刻鐘左右,前方隧道的盡頭出現了一個不斷擴大的光點。
緊接著,包裹著他們的橢圓形光罩猛地加速,一頭扎進了那光點之中!
強烈的白光再次籠罩了所有人的視野,比啟動時更加刺目。
當白光漸漸消散,腳踏實地的感覺傳來,同時涌入耳中的,是如同海潮般洶涌澎湃的、充滿了活力的喧囂之聲!
眾人定睛看去,只見一片繁榮鼎盛、遠超想象的巨大城池,赫然呈現在眼前!
寬闊足以容納數十輛馬車并行的街道,兩旁是鱗次櫛比、風格各異的高大樓宇,雕梁畫棟,飛檐斗拱,散發著古老與奢華的氣息。
街道之上,人流如織,摩肩接踵,各色修士、商旅、凡人穿梭不息,氣息強弱不一,卻都帶著一種屬于中州之地的獨特自信與活力。
天空中,偶爾有華麗的飛舟、或是騎著奇異妖獸的修士掠過,留下道道流光。
這里的繁華程度,比之大荒城最核心的地帶,竟也毫不遜色,甚至在某些細節上,更顯底蘊深厚!
“這里的靈氣……好濃郁!好精純!”
顧沅沅深吸了一口氣,小臉上滿是震撼。
她身負混元靈體,對天地靈氣最為敏感,清晰地感覺到此地的靈氣濃度與品質,遠超東荒。
漆雕夭夭也用力點頭,她雖不修靈氣主修蠱術,但也能感受到周圍環境中那充沛的能量,讓她體內的本命蠱都傳來愉悅的波動。
然而,他們這初來乍到、略顯新奇的表現,卻引來了不和諧的聲音。
“嗤——哪里來的土包子?連中州基礎的靈氣濃度都要大驚小怪,真是笑死個人了!”
一個陰陽怪氣、充滿了嘲諷意味的聲音,自旁邊傳來。
眾人轉頭看去,只見一個穿著華麗錦袍、面色有些虛浮蒼白的年輕公子哥,正拄著一根鑲嵌著寶石的拐杖,在一群氣息不弱的護衛簇擁下,斜眼看著他們。
這公子哥的雙腿,自膝蓋以下竟是齊根而斷,只能依靠拐杖站立。
他目光掃過顧盛一行人,尤其是在容貌絕美的澹臺雪菲和氣質空靈的梵青澄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淫邪,但更多的是居高臨下的鄙夷。
顧盛眉頭微皺。
站在顧盛身側的漆雕夭夭,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她悄然抬起手掌,掌心之中紫氣翻騰,那并非真氣凝聚的武技光芒,而是由成千上萬細微如塵、肉眼難辨的詭異蠱蟲組成的可怕力量!
那斷腿公子哥渾然不覺危險臨近,反而更加得意,用拐杖指了指顧盛他們,對著身邊的護衛大聲道。
“看到沒?這就是從那些窮鄉僻壤來的土鱉,沒見過世面!本少爺今天心情好,就教教你們,在中州地界,該怎么夾著尾巴做人!”
他話音未落,澹臺雪菲忽然上前一步,將那根華貴的拐杖“咚”地一聲頓在地上。
她沒有說話,只是那雙原本帶著笑意的眸子驟然變得冰冷無比。
下一刻,一股浩瀚如海、沉重如山岳般的恐怖威壓,毫無保留地從她那看似嬌柔的體內轟然爆發出來!如同無形的風暴,瞬間席卷了方圓數十丈的范圍!
尊者境!一轉尊者的強大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