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澹臺明鏡,談及器道傳承時眼神清澈,只有對知識的渴求與對前輩的敬仰,并無絲毫貪婪邪念。
“或許……可以先觀察一番。若時機合適,人品經得起考驗,將來將小鐵錘留下的那些更深奧的、關于天鑄和神鑄的零散手稿和心得傳承給他,也未嘗不可。”
顧盛暗自思忖,有了初步的打算。
……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靜室之內,帶來一絲暖意。
澹臺明鏡并未立刻離去,而是仿佛隨口提起般對顧盛說道。
“對了,今晚萬寶殿四層,會有一場月度拍賣會,壓軸之物便是一枚天元寶池的準入令牌。你如今肉身剛剛突破,正是需要鞏固和汲取龐大能量的時候,若能進入天元寶池,對你應當大有裨益。”
顧盛聞言,心中一動,問道。
“明鏡叔叔,這天元圣地,主修方向是?”
“戰法與肉身。”
澹臺明鏡回答得干脆。
“他們圣地所占據的那處寶地,據傳蘊含著一縷開天辟地時的先天生機本源之氣,對于淬煉肉身、壯大生機有著不可思議的奇效。
天元寶池便是那處寶地的核心精華所在,每年開啟次數有限,名額極其珍貴,即便是天元圣地自家的核心弟子,也需要經過激烈競爭才能獲得。”
顧盛點了點頭,表示了解。
這確實是他目前急需的機緣。
澹臺明鏡見他聽進去了,也不再多言,身影緩緩變淡,如同融入陽光之中,悄然離去。
他剛走沒多久,靜室的房門便被輕輕敲響。
“進來。”
顧盛開口道。
房門推開,進來的是面色依舊帶著一絲蒼白的云孤城。
他眼神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急,甚至連基本的寒暄都省去了,直奔主題,對著顧盛深深一揖。
“司命大人,冒昧打擾!關于拯救舍妹云夢之事,不知您何時可以開始?夢兒她……恐怕等不了太久了!”
顧盛指了指旁邊的座椅。
“云兄不必多禮,坐下慢慢說。具體情形如何?”
云孤城依言坐下,雙手因為緊張而微微握緊,語速不由自主地加快。
“夢兒的情況極其危急。維持她生機的‘九轉還生陣’,最多不到三天,就必須更換核心的蘊魂晶,否則陣法效力大減,她流失生命力的速度會急劇加快!而我現有的資源,拼湊起來,也只夠再維持一次陣法運轉了……”
“她具體是從何時開始,情況惡化的?”
顧盛問道。
“夢兒自幼便先天不足,體質特殊,生命力會比常人緩慢流失,但以往靠著一些溫養魂魄、補充生機的天材地寶,還能勉強維持正常生活和修煉。”
云孤城臉上浮現痛苦之色。
“但就在十幾日前,毫無征兆地,她的情況突然急劇惡化!生命力流逝的速度加快了十倍不止!如今,即便有那生機大陣不斷補充生氣,也僅僅夠維持她不死,如同杯水車薪。
而且……至今我們都查不出她生機加速流逝的根本原因!”
他抬起頭,眼中布滿了血絲,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為了湊夠購買維持陣法所需的天材地寶,我……我不得已,只能去偷,去搶那些各方勢力的珍貴至寶,再想辦法倒賣換成靈石……我知道此舉卑劣,為人不齒,但只要有一線希望能救夢兒,我云孤城甘愿背負一切罵名!”
顧盛靜靜聽完,沉吟片刻,道。
“若要為她檢查,我需要她暫時離開那生機大陣。”
“什么?不行!”
云孤城聞言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
“司命大人!夢兒如今全靠那陣法吊著一口氣!一旦離開陣法,她的肉身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腐朽、崩壞!陣法中斷超過一盞茶的時間,她……她恐怕就……”
后面的話,他哽在喉嚨里,說不出來,臉上寫滿了恐懼。
顧盛神色不變,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我自有辦法,在她離開陣法的短暫時間內,穩固住她的生機,不會讓她出現你擔心的情況。”
云孤城死死盯著顧盛,眼中充滿了掙扎與疑慮。妹妹的性命攸關,他不敢有絲毫冒險。
但眼前這位,是唯一一個似乎能看出妹妹問題根源,并聲稱或許能解決的人,更是傳說中的當代司命……
最終,對妹妹活下去的渴望壓倒了一切。
他咬了咬牙,從喉嚨里擠出聲音。
“好!我……我就信司命大人一次!”
他目光死死鎖定顧盛,語氣帶著一絲近乎威脅的懇求。
“但請司命大人務必……無論如何,要保住夢兒的性命!否則……否則我云孤城就算拼盡一切,化作厲鬼,也絕不會……”
就在這時——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壓,如同九天銀河傾瀉,驟然從天而降!整個萬寶殿高層所在的靜室區域,都為之微微一顫!
一道璀璨奪目、蘊含著無上威嚴與古老氣息的金色光芒,無視了萬寶殿外層層疊疊、足以抵御尊者境攻擊的防護陣法,如同燒紅的烙鐵切入牛油一般,輕而易舉地穿透而入!
對比昨夜云孤城拼上燃燒壽元、才勉強撕裂的那一點點陣法缺口,這道金光的表現,簡直如同摧枯拉朽,視那些強大陣法如無物!
金光在萬寶殿上空驟然停頓,顯露出本體——那是一枚不過巴掌大小,通體如同黃金鑄就,表面雕刻著無數玄奧符文與日月星辰圖案的令箭!
與此同時,萬寶殿頂層,一股浩瀚如星海的氣息轟然爆發!澹臺明鏡的身影瞬間出現在殿頂上空,并且迎風便長,化作一尊高達千丈、周身繚繞著混沌氣息的巍峨巨像!
巨像一手端持著一方仿佛承載著山河社稷的古老硯臺,另一只手隔空遙指金光射來的方向——正是萬象帝城所在!巨像面容冰冷,眼中蘊含著滔天的殺意,仿佛一言不合,便要發動雷霆一擊!
一道滄桑、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自那金色令箭中緩緩傳出,回蕩在天地之間。
“澹臺道友,息怒。
老夫此番前來,并非有意挑釁澹臺家威嚴。”
聲音微微一頓,繼續道。
“實在是因為,昨日在萬象帝城,令嬡與一名來自東荒的武者,聯手將我萬象圣地一位長老的親孫打成了廢人!此事關乎圣地顏面與門規,老夫不得不出面。此番,正是為那名東荒武者——顧盛而來!”
就在那滄桑聲音點出“顧盛”之名的剎那,一股強橫無匹、凝練如實質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枷鎖,瞬間穿透層層空間,精準無比地降臨,將靜室內的顧盛牢牢鎖定!
顧盛眼中寒芒一閃,冷哼一聲。
他識海之中,那經過兩次凝練、已接近實質化的磅礴精神力轟然震蕩,如同沉睡的巨龍蘇醒,帶著一股不屈的桀驁與銳利,猛地一掙!
“嗡!”
那由萬象圣主隔空施加的精神鎖定,竟被他硬生生掙脫!雖然只是短暫的一瞬,并且顧盛的臉色也微微白了一下,顯然并不輕松,但這番舉動,已然彰顯出他精神力的非凡。
“咦?”
金色令箭之中,傳來一聲輕微的訝異之聲,似乎沒想到一個宗境武者,竟能掙脫他的精神鎖定。
那滄桑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審視。
“你便是顧盛?倒是有些門道,難怪能傷我圣地之人。”
顧盛抬頭,目光平靜地望向窗外那枚懸浮的金色令箭,語氣不卑不亢。
“東荒,顧盛。”
“哼!”
令牌中的聲音微慍,帶著屬于圣境強者的無邊威嚴。
“本座乃萬象圣地圣主!顧盛,你區區宗境,見本圣主,理當跪拜相迎,方合禮數!”
話音未落,那金色令箭光芒再盛,一股遠比之前精神鎖定更加恐怖、更加沉重的威壓,如同萬丈山岳,又似浩瀚星域,轟然鎮壓在顧盛身上!
這一次,并非單純的精神壓迫,而是蘊含了圣境法則的天地之威!
顧盛臉色驟然一變,只覺得周身空間仿佛都被凝固,無窮無盡的壓力從四面八方碾壓而來,要將他每一寸骨骼、每一絲血肉都碾成齏粉!
他體內原本奔騰如江河的氣血,在這股威壓下近乎沸騰、暴動,仿佛要沖破血管經脈!他雙膝微屈,全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縷猩紅的鮮血!
圣境之威,恐怖如斯!即便只是隔空一道威壓,也絕非尋常武者所能承受!
“萬象!你欺人太甚!”
就在顧盛即將被這股威壓徹底壓垮的瞬間,萬寶殿頂空,那尊千丈巨像發出震天怒吼!正是澹臺明鏡!
他端持著那方古老硯臺的手,猛地朝著金色令箭的方向隔空一按!
“轟——!!!”
沒有直接的能量碰撞,但整片天地的規則仿佛被引動、被篡改!一股無形的、浩大的力量憑空而生,如同無形的壁壘,悍然撞上了萬象圣主施加在顧盛身上的威壓!
兩大圣境強者,隔著不知多少萬里的虛空,進行了一次無形的交鋒!
嗡隆——!
整座恢弘浩瀚的天元帝城,在這一刻都為之微微動蕩了一下,無數武者駭然抬頭,感受著那令人靈魂戰栗的法則波動。
顧盛只覺得身上那如同山岳般的壓力驟然一輕,雖然依舊能感受到令人心悸的余威,但至少不再有那種立刻就要被碾碎的感覺。
他趁機運轉功法,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站穩了身形。
幾乎在同一時間,從天元帝城最核心的區域,一道滔天的氣血之力如同狼煙般沖天而起,攪動風云!那氣血之陽剛、之熾烈,仿佛一輪人形太陽!
氣血涌動間,同樣顯化出一尊高達千丈的巍峨身影!那是一名身穿黑色勁裝,肌肉虬結,充滿了爆炸性力量的魁梧壯漢!
他面容粗獷,眼神如同鷹隼,帶著一股蠻橫霸烈的氣息,目光不善地盯住了那枚金色令箭,聲如洪鐘,震動四野。
“萬象老兒!敢在我天元帝城撒野,真當我天元圣地是泥捏的不成?再不滾回你的萬象帝城,信不信老子現在就點齊人馬,踏平你萬象圣地的山門!”
這赫然是天元圣地的圣主級強者!
金色令箭之中的萬象圣主,聲音明顯因為澹臺明鏡與天元圣地圣主的接連下場而微微一頓,顯露出了一絲意外。
他顯然沒有料到,一個區區來自東荒的宗境小子,竟然能同時引得澹臺家與天元圣地兩位圣境大能毫不猶豫地出面維護,甚至不惜以開戰相威脅!
一時間,他竟有些騎虎難下。
澹臺明鏡所化的千丈巨像,手中那方古樸硯臺滴溜溜旋轉,散發出鎮壓八荒六合的恐怖氣機,遙遙對準了金色令箭。
他并未立刻動手,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萬象,直說吧,你到底意欲何為?若說不出個子丑寅卯,今日我這‘山河硯’,說不得就要去你萬象圣地的山門上走一遭了!”
萬象圣主沉默了片刻,顯然在急速權衡利弊。硬拼,絕對討不了好,甚至可能引發兩大圣地與澹臺家的全面戰爭,那后果絕非他所能承受。
他冷哼一聲,算是就坡下驢,但語氣依舊強硬。
“澹臺明鏡,元霸天!本座并非懼了你們!此事,乃我萬象圣地與那東荒武者之間的私怨!”
他話鋒一轉,將矛頭重新指向顧盛。
“此子,在萬象帝城,悍然出手,將我圣地盧長老之孫盧沉松打成重傷,近乎廢人!此等行徑,無異于打我萬象圣地的臉面!若不給個交代,我圣地威嚴何存?”
他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宣告般的意味。
“此次,本座是代我萬象圣地年輕一代,正式向東荒武者顧盛,下戰書!”
“明日正午,我萬象圣地圣子,將在天元帝城外,擺下擂臺,與顧盛公平一戰!此戰,只分高下,旁人不得插手!顧盛,你可敢接戰?!”
此言一出,澹臺明鏡所化巨像眉頭一皺,斥道。
“放屁!你們萬象圣地那個圣子,年齡早已超過百歲,修為更是臻至地王境巔峰,也好意思自稱年輕一代?向我一個宗境的后輩下戰書,萬象,你還要不要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