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之塔的頂層。
董事長辦公室內空調開得很足，甚至有點冷。
但財務總監張慧的額頭上，那汗珠子還是跟斷了線的珍珠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
她手里的那幾張紙，都被捏皺了。
“陸……陸總?！睆埢鄣穆曇粲悬c急，不知是凍的還是嚇的。
她指著墻上那塊巨大的實時數據屏。
屏幕上代表資金流出的紅色線條，正以垂直的角度瘋狂向下俯沖。
那架勢不像是花錢，簡直就是開閘泄洪。
“這錢……花得也太快了！”張慧咽了口唾沫。
“咱們雖然家大業大，但這些天收購那些中小工廠，那就是個無底洞??！設備折舊、債務重組、還有那一堆亂七八糟的賠償金……”
“照這個速度，我們的現金流……”
她沒敢往下說。
雖然未來科技是印鈔機，但這印鈔機要是天天往火坑里扔錢，那也頂不住啊。
旁邊站著的蘇沐晴，也是一臉無奈。
她抱著懷里的文件夾，輕輕嘆了口氣。
這種瘋狂的擴張速度，也就只有眼前這個男人敢拍板了。
當然了，其他人也根本沒有資格在未來科技的規劃上指手畫腳。
不過坐在那張巨大的老板椅上的陸友，卻顯得格外悠閑。
他手里端著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沫子。
抿了一口。
“嘖。”
“有點燙。”陸友放下杯子，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就好像那屏幕上跳動的不是數以億計的真金白銀，而是一款無聊的網頁游戲數據。
“張慧啊?！?/p>
“別慌?！?/p>
“天塌不下來。”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我就問你一個數?！?/p>
“現在……”
“咱們有多少人了？”
張慧愣了一下。
這思維跳躍得太快，他那被財務報表塞滿的大腦，差點沒轉過彎來。
“人……人數？”
張慧趕緊低頭，在那堆皺巴巴的文件里翻找了一通。
幾秒鐘后。
他抬起頭，眼神里還帶著一絲沒散去的震驚。
“不僅僅是這幾天收購的那幾千家工廠的工人……”
“還有咱們總部新招的研發人員、后勤、安?！?/p>
張慧深吸一口氣。
“截止到今天早上八點?！?/p>
“未來科技集團，在冊員工……”
“正式突破一百萬！”
一百萬。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秒。
就連陸友敲擊桌面的手指，都微微停頓了一下。
一百萬。
這不僅僅是一個冰冷的數字。
在藍星上，很多小國家的總人口，可能還沒這個數。
這意味著，有一百萬個家庭的飯碗，現在端在了未來科技的手里。
如果算上這一百萬背后的老人、孩子……
那至少牽動著三四百萬人的生計。
陸友挑了挑眉。
嘴角那抹漫不經心的笑意，稍微收斂了一些。
他轉過椅子，面向那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起源新城繁華的景色。
“一百萬啊……”
他低聲喃喃了一句。
這哪里是一家公司？
這分明就是一支軍隊。
一支在這個和平年代，手握工業錘煉，能夠改變世界的陸家軍。
“陸總，這一百萬人的薪資待遇，如果全部按照咱們總部的標準……”張慧還在旁邊心驚肉跳地算賬，“那每個月的人力成本，簡直就是天文數字！”
“給。”
陸友突然開口，打斷了張慧的碎碎念。
他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兩人，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錢沒了，可以再賺。”
“那玩意兒對我來說，就是一串如果不花出去就毫無意義的數據?！?/p>
陸友轉過身，眼神在這一刻亮得嚇人。
“但人沒了?！?/p>
“那就真的只是個空殼子了?！?/p>
“張慧，記住了?！?/p>
“在未來科技，最值錢的永遠不是那些機器，也不是那些專利。”
“是人。”
與此同時。
未來科技的這波瘋狂操作，在原本就不平靜的龍國社會里炸翻了天。
網絡上各大論壇、微博、朋友圈。
幾乎全被刷屏了。
#未來科技員工破百萬#
#全員正式工#
#拒絕外包#
#這才是良心企業#
這幾個詞條，就像是釘子一樣，死死地釘在熱搜榜的前幾名。
摳都摳不下來。
那種情緒很復雜，有震驚，有贊嘆。
但更多的是嫉妒。
真的。
那酸味隔著屏幕都能聞得見。
江城一家還沒倒閉，但也快差不多的小型電子廠里。
正是午飯時間。
老李端著那盒只有幾片菜葉子的盒飯，蹲在車間門口，一邊扒拉著飯，一邊刷著手機。
越刷那臉色就越難看。
“草！”
他突然罵了一句，把手里的筷子往飯盒里一插。
“怎么了老李？飯里有蟲子？”旁邊的工友湊過來。
“有蟲子還好說，頂多當加餐了?！?/p>
老李把手機屏幕懟到工友臉前，眼珠子紅得像是兔子。
“你看！”
“隔壁老王那個破廠子！就那個做插座的破廠子！”
“上周不是快倒閉了嗎？”
“結果呢？昨天被未來科技收購了！”
“就在剛剛！老王發朋友圈了！”他指著屏幕上的照片。
照片里。
那個平時邋里邋遢的老王，穿著嶄新的深藍色工裝。
胸口繡著那個充滿科幻感的“未來科技”Logo。
手里還端著個餐盤。
紅燒肉、大雞腿、還有飯后水果。
配文更是讓人看了想打人：【哎呀，這就是世界第一強的食堂嗎？也不過如此嘛，也就是比家里過年吃得好億點點?！?/p>
“我特么……”
工友看傻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聽說……未來科技收購的廠子，全員轉正？”
“那是轉正的事兒嗎？！”
老李把那盒爛菜葉子盒飯往地上一扔，心態徹底崩了。
“那是編制！是編制懂不懂！”
“人家現在是陸家軍！”
“五險一金全額交！年底還有那個什么……陸總心情好發的特別獎金！”
“聽說連他們廠的掃地阿姨，現在出門給閨女相親都敢挑公務員了！”
這種對話在龍國的每一個角落都在發生。
羨慕啊。
是真的羨慕。
以前大家都覺得，進大廠那是名牌大學生的事兒。
可陸友這一手，直接打破了所有規則。
不管你是擰螺絲的，還是看大門的。
只要你干活踏實，只要你被未來科技選中。
那你就是自己人。
對于這一點，陸友在隨后的內部高層會議上，說得非常直白。
“我再給你們強調一遍，都給我聽好了?！?/p>
會議室里，陸友把腿搭在桌子上，掃視著那一圈正襟危坐的高管。
“在我的公司，不允許出現勞務派遣，臨時工這種字?！?/p>
“把臨時工這個詞，從字典里給我摳掉?！?/p>
“以后出了事，別跟我玩什么臨時工干的那一套?！?/p>
“丟人?！?/p>
他點了點桌子。
“大家都是為了人類未來奮斗的戰友?！?/p>
“哪怕是擰螺絲的。”
“那也是給咱們擰的螺絲?！?/p>
“既然上了我的船，那就得讓他們挺直了腰桿做人。”
晚上八點。
陸友難得有興致，在辦公室里開了個直播。
也沒什么正式主題。
就是剛忙完，想找人嘮嘮嗑。
結果剛一開播。
直播間的人數直接就奔著九位數去了。
彈幕密密麻麻，根本看不清字，全是一片白花花的流光。
但大概意思陸友看懂了。
全是求職信。
【陸總！收了我吧！我會掃地！】
【陸爸爸！我想去搬磚！我力氣大！】
【陸神，看看孩子吧，孩子不想努力了，只想進廠！】
看著這些彈幕，陸友樂了。
他調整了一下攝像頭，露出一張那張讓無數少女尖叫的帥臉。
無奈地攤了攤手。
“大家稍微冷靜點?！?/p>
“剛剛人事部的給我打電話，說是郵箱都炸了?！?/p>
“還有人直接把簡歷寄到公司門口了，堆得跟山似的。”
“咱們得講究個循序漸進嘛?！?/p>
陸友拿起旁邊的可樂，灌了一口，打了個氣泡十足的嗝。
在這群網友面前，他是一點偶像包袱都沒有，就好像還是之前那個小小五金店的老板一樣。
“其實吧……”
“我也挺愁的?！?/p>
陸友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副極其欠揍的表情。
也就是傳說中的——凡爾賽。
“你們光看著人多熱鬧。”
“你們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啊?！?/p>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鏡頭前晃了晃。
“一百多萬人啊?！?/p>
“哪怕每人每天早上多吃我一個雞蛋。”
“那就是一百萬個雞蛋?！?/p>
“一百萬個雞蛋堆起來，那是多大一座山？”
“更別說這幫小伙子們正是長身體……哦不，干活的時候，一個個飯量大得驚人?！?/p>
直播間里瞬間笑噴了。
【哈哈哈！陸總這是心疼雞蛋了？】
【全網眾籌給陸總買雞蛋！】
【這就是世界首富的煩惱嗎？】
【我啥時候也能吃上未來科技食堂的雞蛋??！】
【求求陸神整治整治現在的黑心企業吧??！就算不能入職未來科技，也不能讓那些黑心公司把我們當牲口使啊！】
陸友看著彈幕，雖然嘴上在開玩笑，但眼神深處，卻變得非常認真。
尤其是說到黑心企業的那條彈幕。
最后又收取了彈幕中的一些意見，直播就這樣在一片歡聲笑語中結束了。
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
陸友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斂了起來。
夜深了。
窗外依舊燈火通明。
那些燈光里，有多少是屬于未來科技那一百萬員工的家庭？
陸友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看著腳下這座不夜城。
危機感。
這是陸友現在最大的感覺。
雖然現在未來科技如日中天，現金流充沛，技術無敵。
但一百萬人，就是一百萬張嘴。
而且隨著未來科技的版圖越來越大，以后可能是兩百萬、五百萬，甚至更多。
單純靠現在的工業和能源產業，養活這么多人完全沒問題。
但陸友要的，不僅僅是讓他們“活著”。
他要讓他們活得好，活得有尊嚴。
活得不用為了下一頓吃什么而發愁。
“民以食為天啊……”
陸友低聲自語。
這是老祖宗留下的真理。
無論科技發展到什么程度，哪怕以后人類真的飛出了太陽系。
只要還是碳基生物，那就得吃飯。
現在的藍星，雖然看著繁榮，但糧食危機其實一直像把劍一樣懸在頭頂。
尤其是那些國際糧商，一個個心黑得跟炭似的。
陸友瞇了瞇眼睛。
既然大家把身家性命都交給了我。
既然大家都跟著我陸友混。
那這口飯……
我得讓你們吃得最好、最飽！
甚至……
要讓全世界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衣食無憂”！
想到這里。
腦海中，那個閃爍著淡藍色光芒的系統面板，再次浮現。
他的目光。
略過了那些狂拽酷炫的武器系統。
略過了那些精密復雜的飛船圖紙。
最終落在了一個在角落里，看起來甚至有點不起眼的分類上。
那個圖標，是一顆嫩綠色的幼苗。
雖然渺小，但卻透著能頂破蒼穹的生命力。
【超級農業】。
陸友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是獵人看到了獵物的笑容。
也是一個野心家，看到了新大陸的狂熱。
“系統。”
陸友在心里默念。
“把這個分類給我打開！”
“我要看看，五級文明的莊稼……”
“到底能長成什么妖魔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