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捂不住的。
就像你沒法用紙去包住一團火。
尤其是當那支龐大得讓人窒息的外星艦隊,已經大搖大擺地跨過了木星軌道,連家里那種幾百塊錢的天文望遠鏡都能看到它們尾焰的時候。
鷹子某城市,沃爾瑪超市。
卷簾門是被那輛失控的SUV直接撞開的。
隨著一聲巨響,碎玻璃碴子像是下雨一樣飛濺開來。
還沒等里面的導購員尖叫出聲,外面早就紅了眼的人群就涌了進來。
沒有什么排隊,沒有什么掃碼支付。
這一刻,所有的規則都成了笑話。
“滾開!這水是我先拿到的!”
貨架旁邊,一個穿著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此刻正像是一頭護食的野狗。
他手里死死拽著一箱礦泉水,平日里的斯文早就喂了狗,那張臉漲得通紅,領帶歪到了后腦勺。
在他對面,是個穿著背心的壯漢,手里拎著個滅火器。
“去你媽的先拿到!”
壯漢根本沒廢話,掄起滅火器就砸。
砰!
很沉悶的一聲響。
西裝男倒了下去,血順著額頭流下來,混進了那一地的純凈水里。
但他那只手,哪怕是暈過去了,還死死摳著紙箱子的把手。
沒人去管那個倒地的人。
甚至沒人多看一眼。
所有人都像是上了發條的機器,瘋狂地把能看到的一切往懷里塞,往嘴里塞。
大米、面粉、甚至是平時沒人買的午餐肉罐頭。
角落里,一個年輕的母親緊緊抱著兩罐奶粉,縮在貨架的夾縫里瑟瑟發抖。
她的眼神里沒有貪婪,只有恐懼。
那是生物在面對天敵時,那種刻進骨子里的戰栗。
收銀臺那邊更亂。
幾個保安本來還想維持秩序,拿著橡膠輥在那喊。
可下一秒,不知道誰喊了一句:“都要世界末日了,還要個屁的錢!警察都不管了!”
這話就像是個火星子,掉進了炸藥桶。
原本還有點猶豫的人群徹底瘋了。
甚至連那幾個保安,在對視了一眼后,也默默地把橡膠棍扔了。
他們脫掉了制服外套,轉身加入了搶大米的隊伍。
是啊。
都要死了。
這身皮還有什么用?能當飯吃嗎?
與此同時,某銀行門口。
這兒的場面,比超市還荒誕。
幾百號人堵在門口,手里揮舞著存折、卡、甚至是手機。
卷簾門早就拉下來了,上面貼著一張手寫的告示:“因系統故障,暫停營業”。
“開門!把老子的錢還給我!”
“那是我的血汗錢!我要取出來買船票!”
“騙子!都是騙子!”
有人拿著磚頭在砸門,有人坐在臺階上嚎啕大哭。
漫天飛舞的不是雪花,是不知道從哪家提款機里被砸出來的百元大鈔。
綠油油的票子,平時能讓人拼了命去掙。
現在卻像是廢紙一樣,被人踩在腳底下,混著泥水,爛成一團。
一個老頭蹲在路邊,撿起一張臟兮兮的鈔票,看了一會兒,又凄涼地笑了笑,隨手把它撕成了兩半。
“沒用了……”
“買不到米,買不到水……這玩意兒現在擦屁股都嫌硬。”
如果說現實里的混亂是肉體上的搏殺,那網絡上的混亂,就是精神上的狂歡。
或者是,精神病人的狂歡。
在那個名為“降臨派”的論壇里,此刻熱鬧得像是過年。
這幫人大多是生活里的失敗者,或者是那種極端到腦子不太正常的環保主義者。
對他們來說,外星艦隊不是災難,那是“主”的恩賜。
【終于來了!終于要清洗這個骯臟的世界了!】
【人類就是地球的病毒!感謝外星太君來給我們治病!】
有人發了張照片。
是在一棟三十多層的大樓頂上。
一群人穿著不知道從哪弄來的銀色長袍,手里拿著那種大功率的激光筆,正在對著天空亂晃。
橫幅拉得巨大,上面用紅油漆寫著幾個大字:“歡迎降臨,請先清洗那個姓陸的!”
底下的評論更是看得人san值狂掉:
【帶我一個!我已經把家產都燒了,就在樓頂等著被接引呢!】
【樓上的,記得把坐標發給太君,別轟偏了。】
【哈哈哈哈,毀滅吧,累了。最好大家一起死,誰也別想活!】
瘋了。
這幫人是真的瘋了。
而在另一邊所謂的“精英圈子”里,更惡心、更讓人作嘔的聲音,正在迅速蔓延。
他們自稱“理性派”,或者叫生存至上派。
其實說白了,就是投降派。
某位擁有千萬粉絲的公知大V,連夜發了一篇長文,標題起得那叫一個聳人聽聞:《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下跪是保全文明火種的唯一方式》。
文章寫得那是洋洋灑灑:
“那是五級文明啊!朋友們,清醒一點!”
“哪怕陸友再強,哪怕未來科技再先進,我們也不過是剛剛學會玩火的猴子。”
“反抗,就是滅絕。”
“投降雖然失去了尊嚴,但至少能活下去。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我建議,立刻成立‘全球生存委員會’,無條件向外星艦隊投降。我們可以獻出地球的資源,甚至是獻出一部分勞動力……只要能換取他們不屠殺我們。”
這文章一發出來,底下的評論區瞬間淪陷。
有罵娘的,有叫好的。
最離譜的是,居然有不少所謂的社會名流轉發支持。
“說得對,這才是理性的光輝。陸友那種硬碰硬的做法,是拉著全人類給他陪葬!”
“我不想死,我有錢,我愿意出資給外星人修基地,只要別殺我。”
這幫人平時人五人六的,滿嘴的主義和情懷。
真到了刀架在脖子上的時候,膝蓋比誰都軟。
當然。
也不是所有人的脊梁骨都斷了。
在各大社交媒體的主戰場上,聲音最大的,還是那些沒什么名氣、也沒什么錢,但骨頭最硬的普通人。
也就是“抵抗派”。
【去你媽的理性!跪久了站不起來了是吧?】
【當年老祖宗小米加步槍都沒怕過誰,現在咱們有陸神,有未來科技,憑什么就得跪?】
【要跪你們跪!老子就算是死,也要崩掉這幫外星雜碎一顆牙!】
各地的征兵處,隊伍排得比超市還長。
大多是些二十來歲的小伙子,也有退伍多年的老兵。
他們不傻,他們也看過網上的分析,知道這可能是一場送死的戰爭。
但他們還是來了。
“怕嗎?”有記者在現場采訪一個滿臉稚氣的大男孩。
男孩撓了撓頭,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怕啊,腿都抖呢。但我媽還在家呢,我不上誰上?”
很簡單的一句話。
沒有大道理,沒有引經據典。
但聽著,就是比那個公知的長篇大論要順耳得多。
月球未來城。
指揮室里的冷氣開得很足,甚至有點凍人。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正實時滾動著藍星上的畫面。
搶劫的、下跪的、跳樓的、在網上互噴的……
像是一出荒誕至極的浮世繪。
陸友坐在那張寬大的真皮椅子上,手里端著剛從系統里兌換出來的冰鎮快樂水。
那是帶氣兒的。
呲——
他拉開拉環,那個聲音在安靜的指揮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嘖。”
陸友仰頭灌了一大口,碳酸氣泡在口腔里炸裂的刺激感讓他舒服地瞇起了眼睛。
“這就是人性啊……”他看著屏幕上那個正在直播下跪求饒的大V。
“平時一個個道貌岸然的,稍微嚇唬一下,褲衩子都不要了。”
“先生,輿論風向很不好。”零號站在陸友身后。
投降派的聲音越來越大,很多不明真相的民眾被他們帶偏了。
甚至有人開始沖擊未來科技在各地的分公司,要求公開向外星人投降……
“投降?”
陸友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輕笑了一聲。
他放下手里的可樂罐,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噠、噠、噠。
“記下來了嗎?”他突然問了一句。
“全部記錄。”零號沒有任何感情地回答。
楚云看了一眼零號提供的數據,大概有三萬多人。
都是在這個節骨眼上跳得最歡的。
他站起身,黑色的風衣在身后微微擺動。
陸友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那片深邃的星空。
在那里。
那支讓全人類絕望、讓無數人膝蓋發軟的艦隊,已經近在咫尺。
但在陸友眼里,那不過是一堆送上門的經驗包。
“既然他們這么想當狗,那等我收拾完這幫外星人……就成全他們。”
陸友的聲音很輕,但透著讓人頭皮發麻的寒意。
“到時候,給他們每個人發個項圈。”
“讓他們跪在月球上,好好給全人類看大門。”
說完。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了控制臺最中央的那個紅色按鈕上。
那個按鈕沒有任何標簽。
只有一層透明的保護罩。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那下面連接著的,是怎樣一股恐怖的力量。
那是陸友藏了許久,一直沒舍得拿出來的底牌。
也是這場大戲里,真正的主角。
“看來,觀眾們都等急了。”
陸友笑了笑,那種笑容里沒有絲毫的緊張,只有獵人看到獵物落網時的興奮。
“既然氣氛都烘托到這兒了……”
“那就別藏著掖著了。”
咔噠。
他伸手,掀開了那層保護罩。
手指懸停在紅色的按鈕上方。
來了。
終于要來了。
陸友回頭,看了看屏幕上那些還在叫囂著“投降保命”的丑陋嘴臉,眼神中閃過一絲憐憫。
那是對智障的憐憫。
“睜大你們的狗眼看好了。”
“看看你們想跪舔的主子……”
“是怎么被我踩在腳底下的。”
手指重重按下。
轟——!
那是舊時代崩塌的聲音。
也是新神話……
降臨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