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凝聚的、那點(diǎn)足以終結(jié)百萬年生命的純粹“死劫”黑光,驟然停止了擴(kuò)散,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按下了暫停鍵。
‘彼岸凡塵’——或者說,此刻更準(zhǔn)確是彼岸主導(dǎo)下的軀體——微微蹙起了眉頭。
猩紅的眼眸深處,冰冷殺意與一絲人性化的疑惑交織。
“心慈手軟?這可不像你的風(fēng)格。”
彼岸的意識直接與深處那個掙扎的意念對話。
“這瞎眼老魚明顯是沖著要你的人的命去的。”
“以他的實力和記仇的性子,這次不徹底抹殺,等他遁入深海養(yǎng)好傷,以你這具軀殼目前能承載的力量,下次可沒這么容易逮住他了。”
她很清楚自己的局限。
本體受規(guī)則所限,無法真正降臨。
這次是凡塵徹底放開了軀殼權(quán)限,她才得以投射部分力量,構(gòu)筑這片死亡領(lǐng)域。
一旦讓這頭狡猾的魔鯨逃回深海最隱蔽的巢穴,以他對海洋的掌控和近乎無限的恢復(fù)力,再想找出來并擊殺,代價會大得多。
“活著的他比死掉的他有對我來說更有用。”
凡塵的意念清晰而堅定地傳來。
(“你想收服他?”彼岸的殺意并未完全消散,但多了一絲審視的意味。
“給我個理由。他的魂環(huán)魂骨,對你現(xiàn)階段而言,也算不錯的補(bǔ)品。”
“第一,他被打服了。殺了解氣,但除了魂環(huán)魂骨,沒有實際收益。活著的深海霸主,能做的事情多得多。”
凡塵的意念快速陳述著,邏輯清晰。
“第二,尋找日月大陸,海洋是最大的障礙。有他引路、護(hù)航,甚至驅(qū)趕海魂獸,效率和安全性能提升無數(shù)倍。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diǎn)。”
凡塵的意念”帶上了一絲冷意。
“他是海神‘特意’留給繼承人的磨刀石和獻(xiàn)祭品。宰了他,等于直接拔了海神在人間布局的一顆關(guān)鍵棋子,必然會引起海神的注視。我們現(xiàn)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被神界那些家伙盯上。”
“最后,曉言和柱子沒事。”
凡塵的意念緩和了一些,帶著后怕與慶幸。
“否則……他今天必須死,誰也保不住。”
彼岸沉默了片刻。
她并非嗜殺,只是習(xí)慣了以最簡單直接的方式解決問題——死亡,往往是最一勞永逸的終結(jié)。
但她也理解凡塵的考量。
權(quán)衡利弊,一個活著的、被徹底打怕了的工具,確實比一具尸體更有長遠(yuǎn)價值。
“……隨你。”)猩紅眼眸中的殺意終于緩緩收斂,但那份冰冷的漠然依舊存在,“你自己把握分寸。這老魚活了近百萬年,奸猾得很,別被他反噬了。”
意識開始退潮,將身體的主導(dǎo)權(quán)交還。
而下方囚籠中,深海魔鯨王那顆心始終懸在嗓子眼。
它看到對方指尖的黑光停滯,看到那猩紅眼眸中閃過復(fù)雜的情緒波動,卻絲毫不敢放松警惕,更別提趁機(jī)反抗或逃跑了。
差距太大了!那種力量層次,給它留下了近乎靈魂烙印般的恐懼。
它甚至懷疑,對方是不是更高位格的神祇降臨!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小心思都可能招致瞬殺。
它只能忐忑地等待著,如同等待最終審判。
終于,藤蔓王座上的身影,氣息開始發(fā)生微妙的變化。
那股令人靈魂凍結(jié)的極致死寂與威嚴(yán),如同潮水般褪去,雖然依舊強(qiáng)大,卻多了一份……屬于“生靈”的、相對“平和”的波動。
猩紅的眼眸中,血色緩緩消散,重新顯露出那片深邃浩瀚、仿佛蘊(yùn)藏著星辰的眼眸。
凡塵,重新接管了自己的身體。
他輕輕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感受著體內(nèi)因彼岸力量過度使用而傳來的陣陣空虛與刺痛,但面上卻不動聲色。
四周那由藤蔓與彼岸花構(gòu)筑的死亡囚籠依舊存在,散發(fā)著淡淡的威懾,這是彼岸留下的“保險”。
深海魔鯨王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種氣息的轉(zhuǎn)變。
獨(dú)眼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此刻的凡塵,試圖從這具看似“柔弱”了許多的軀殼上,評估出新的危險等級。
它甚至在考慮,要不要趁對方“換人”、力量似乎有所衰減的瞬間……
“別看了。”凡塵平淡的聲音響起,打斷了魔鯨王的小心思,“人還沒走遠(yuǎn),需要我?guī)湍惆阉谢貋碓佟牧摹瘑幔俊?/p>
語氣平靜,卻讓魔鯨王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剛剛被死亡長矛貫穿、被彼岸花輪切割、被死氣侵蝕靈魂的痛苦記憶瞬間涌上心頭!
“別!別!千萬別!”它連忙嘶聲回應(yīng),聲音都帶上了幾分急促,“有事好商量!都好商量!”
它徹底熄了任何僥幸念頭。
眼前這位雖然氣息變了,但能和那種恐怖存在“換班”的,能是簡單角色?而且,那囚籠還在呢!
凡塵瞥了它一眼,見對方確實老實了,才繼續(xù)開口:“我現(xiàn)在給你兩個選擇。”
魔鯨王精神一振,豎起了耳朵(如果它有的話)。
“第一,你繼續(xù)反抗,或者玩什么花樣。我把人喊回來,她剛才似乎還沒盡興,正好把你剁碎了,看看百萬年魂獸的肉醬是什么樣。”
魔鯨王:“……”
“第二……”
“我選第二個!”
魔鯨王幾乎是吼出來的,搶答的速度快得讓凡塵都頓了一下。
凡塵:“……”
他本來還準(zhǔn)備了諸如“簽訂契約”、“為我效力百年”之類的說辭,沒想到對方這么“干脆”。
短暫的沉默后,凡塵調(diào)整了一下思路,覺得這樣也好,省了口舌。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二個選擇,臣服于我。然后,回答我三個問題。今日之事,一筆勾銷,我保你性命無虞,甚至,未來未必不能給你一場造化。”
聽到“臣服”二字,深海魔鯨王的眼神確實閃爍了一下。它并非猶豫,而是在審視——審視眼前這個人類是否真的有資格讓自己這縱橫海洋近百萬年的霸主低頭。
對方此刻的氣息,雖然奇異,帶著令它舒適的感覺,但強(qiáng)度……似乎并不足以完全壓服它。
如果不是那恐怖的“背后之人”……
“覺得我不夠格?”凡塵似乎看穿了它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沒什么溫度的弧度,“那簡單,換人和你聊。”說著,他作勢便要閉上眼睛。
“有話好說!別沖動!別搖人!”
魔鯨王嚇得魂都快飛了,這主兒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它連忙道。
“臣服!我臣服!誰說我不愿意了!”
面子?面子在生死面前算個屁!
它只是在評估,沒說不答應(yīng)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