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風徐徐,周正的臉頰隨著煙頭忽明忽暗,看向楊驍的目光中有些惋惜:“在富樂屯,你不該進村子!只要你不動手,這件事就沒人能咬到我!我留給你的股份,足夠你舒舒服服的混日子了!”
“當年在體制內的時候,我出的那一檔子事,已經讓我淪為笑柄!我始終覺得,走出監獄的自己,像是迎來了新生!混不好,我可以重頭再來,但如果踩著你的肩膀向上爬,這件事會惡心我一輩子!”
楊驍認真說道:“我經歷的惡心事已經夠多了,不想再多加一件!”
“也對!我之所以欣賞你,正是因為看中了你的這份品質,但是換個角度想想,如果你沒有這么做,我選擇的人也不會是你。”
周正看著楊驍,眼神中閃過了一抹復雜的情緒:“可惜啊,人生沒有如果!想要的我沒給,給了的又不想要!如果把你跟老賊的位置換一下,或許我不會是這樣的結局!”
楊驍聽出周正語氣中的悲涼,也也是到了不對勁;“老賊出事,不是為了保護你?”
“他是要殺我。”
周正被煙嗆得連連咳嗽,嘆氣道:“你能進富樂屯,就說明猜到了我是四哥的身份吧?其實綁架王悅這一系列的事,還有鐵嶺那邊出的亂子,都是老賊搞出來的!
我本想著,這件事辦妥后,我們這兩個老家伙就退隱江湖,從此銷聲匿跡,而你則代替我掌控運發公司,找個合適的機會,將它從華岳集團剝離出來!
這么一來,我把所有的臟事都做完了,你就可以在臺前,干干凈凈的做我的代理人!到時候我再給你繼續鋪一下路,等你的事業穩定下來,就能給我和老賊養老了!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偏偏是我最為信任,覺得鐵板一塊的地方,反倒將我砸了個粉身碎骨!
我聽說老賊是自殺的,也不知道他在對自己開槍的那一刻,有沒有體會到我是對的!雖然他死了,但我心中沒有生出任何的快感,因為從某種角度上而言,也是我害了他!”
楊驍撕碎自己的外衣,按住了周正背后溢血的彈孔:“少說幾句吧,我幫你把血止住,就送你去醫院!”
“不行,我不能露面!一旦我出現,大家全都活不成。”
周正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視線已經陣陣發黑,意識到自己所剩的時間不多了,他強撐著精神說道:“你知道張玉和為什么要幫我嗎?因為在這個斗獸場當中,看似人畜無害的張玉和,才是那條最為兇殘的惡狼!
自從進入集團內,張玉和給我的感覺,始終都是不爭不搶,以至于我都已經慢慢忽略了這個人,直到這次綁了王悅我才知道,原來她是張玉和的干女兒!
這只老狐貍,自從岳澤文的兒子過世以后,就籠絡了一群女孩進行培訓,用盡各種手段,讓他們接近岳澤文,準備用這樣的方式,兵不血刃的拿下華岳集團!如果不是我站出來攪局,等老岳百年以后,他肯定會操作王悅和肚里的孩子爭產業!
現在王悅沒了,老岳也倒了,張玉和的計劃自然也就落空了!岳磊摘了桃子之后,肯定會對集團內部進行清掃,岳磊這人心狠,他上位后,張玉和繼續留下會很危險,如果我把這個消息捅出去,他的處境只會更加艱難,所以他才順水推舟,以交權的理由,把你們給保了下來!
我知道張玉和不會容忍知道這個消息的我活著,這才選擇了孤注一擲,決定把你們救出來!原本我們是埋伏在拆車廠后面的,結果你那邊先響了槍!我們只能繞過去救人。”
楊驍聽見這話,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之前張玉和趕到地下室,叫停了岳磊等人對他們的毆打,楊驍就隱隱能感覺到,自己被派去拆車廠的事情與他有關,卻沒想到竟然會是這種結果。
“驍兒,華岳內部的事情太臟了,你接觸到的層面,連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周正眼見一支煙快要燃盡,緊繃的神經也逐漸松懈了下去:“只要我今天沒死在現場,張玉和的神經就得一直繃緊,絕對不會讓岳磊先找你們,同樣的,有我在上面頂著,岳磊也不會把注意力放到你們身上!
我原本想著,既然身份已經暴露了,索性就帶著你們去找徐盛榮,求一份庇佑!但沒有我做平衡,徐盛榮同樣不可信!你聽我說,一定要在最短額時間內離開沈城,至少在聽說徐盛榮吞掉華岳之前,千萬不要回來!至于該怎么躲開那些人的追捕,我相信你應該很清楚!”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你撐住,我先送你去醫院!”
楊驍用碎布條對周正進行了簡單的包扎,然后向著那個騎摩托車的男子喊道:“過來幫忙!”
“驍兒,算了!之前你嫂子打電話,就是想告訴我,家人已經安頓好了!我留給他們的錢,足夠一家人隱姓埋名,安度余生了!我是一個早就該死的人,這幾年已經算是賺了!”
周正的氣息越發微弱,拼盡力氣解開手腕上的勞力士,套在了楊驍的手腕上,露出了一個笑容:“回頭望去,我這輩子沒什么遺憾,在最后關頭,你們這些兄弟還愿意舍命救我,值了!一個走江湖的人,最后倒在了江湖路上,也算是最好的歸宿。”
“你別說傻話!起來!”
楊驍強行將周正在地上扶起來,跟那名男子一起,把他扶到了車上:“去最近的醫院,速度快!”
“不行,他剛剛的話你也聽見了,如今再找你們的人太多了,我只是一個拿錢干活的,不可能冒這么大的風險。”
男子頓了一下:“我們準備的私立醫院,距離這邊大約五公里左右,如果你能接受,咱們就去那邊!”
“可以,抓緊走!”
楊驍此刻沒心情跟男子掰扯,將周正扶到車上后,抽出了自己和周正的腰帶:“幫個忙,把我們倆固定在一起,還有……”
“兄弟,不用忙了。”
扶著周正的男子,看見周正低垂下去的頭,面無表情的說道:“人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