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英杰逃竄這條路盡頭的院子,曾經是一家小工廠,早已經廢棄多年,里面長滿了雜草,到處都是斷壁殘垣。
按照潘英杰的想法,只要他們能夠穿過這片廢墟,進入后面的山里,就可以憑借地形,甩開對方的追擊。
這個想法本身沒有問題,但潘英杰卻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他的身體素質。
社會上的混子之間,也是分階層的,決定他們層級劃分的因素有很多,背后的靠山,手里的生意,所處的圈子,擁有的人脈網絡……
這一切的一切都決定了一個混子能夠走多高,走多遠。
大貓歸根結底,做他們這個行業的人,最重要的本錢,就是本身的魄力與身體素質,在這個信奉叢林法則的野蠻世界里,打打殺殺才是主旋律,真到了需要玩命的那一天,上述這兩樣東西,任何人都給不到他們。
潘英杰的段位很好,但是作為一名腦力勞動者,他的身體素質實在是不值一提。
他身邊這個圈子里的人,別管是楊驍、老狼,還是張進威,甚至于他身邊的這個青年,身體素質全都沒話說,一口氣跑上個四五公里,肯定是一點問題沒有的,畢竟他們就是靠這個吃飯的,如果平時不勤加鍛煉,真到遇見事的時候,恐怕兩拳就得讓人打趴下。
潘英杰只想著,自己只要能進山,就能有活路,可是在高度緊張的情況下,他進入院子之后,僅僅跑了不到三百米,就感覺心臟直突突,而且全身冒虛汗,雙腿更像是灌了鉛一樣,連抬都抬不起來。
跑在前面的青年,注意到潘英杰落后,停下腳步問道:“杰哥,你怎么了?”
“嘔!”
潘英杰沒有說話,而是一口吐了出來,肺管子火辣辣的回道:“不行了,我跑不動了!”
青年看著院門處傳出的車燈,上前扶住了潘英杰的胳膊:“再堅持一下,過了這個院子,咱們就進山了!”
“精神能堅持,但身體扛不住了,雙腿不聽我的使喚!”
潘英杰此刻也是一臉急切,強行挪動著腳步向前走去:“別耽誤,快走!”
“這么下去不行,以你的速度,咱們倆很快就得被追上!”
青年一看潘英杰這狀態,雖然有些煩躁,但也不好發作,發力攙扶著他的手臂,向側面的廢墟走去:“我先陪你去那邊找地方休息一下,盡量避開他們,等你緩過來,咱們倆再繼續跑!”
“好,聽你的!”
潘英杰知道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可他感覺自己后背的衣服,都已經被虛汗給打濕了,只能跟著青年一起向那邊走去。
……
院門外。
“吱嘎!”
一輛越野車卷著煙塵,粗暴地剎停在門口,楊驍跳到車下,向前方的人問道:“人在里面?”
“對,我們一路把他們追到了這邊。”
被夾子雇來放哨的人點了點頭:“原本咱們說好了,我們只負責放哨,現在已經參與進來了,那么這價錢?”
“該給你們的一份不會少!先進去找人,誰能把人找到,我額外給十萬!”
楊驍扔下一句話,隨后便抽出手槍,帶著魏澤虎、蘇青禾,還有張彪三人,一同進了院子。
夾子找來的這些人,在當地也只是普通混子,平時連槍都沒摸過,并不想參與這種事,不過今天潘英杰就是從他們守的這條路進來的,他們也因此賺到了一大筆錢,此刻見楊驍讓他們幫著找人,雖然有些緊張,但還是跟了進去,生怕惹惱了金主,之前的錢也拿不到手。
于是乎,他們這邊的七八個人,全都跟在后面進了院子,打開手電開始尋找蹤跡。
楊驍看見他們用手電,原本想要阻止,可是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組織,按照正常人的邏輯,進入這個院子肯定要往外跑,他們開著手電,也能快些找到線索,而且根據小燈那邊的說法,潘英杰這邊應該沒有幾個人,看到這么多手電光芒,輕易也不敢開槍。
“這邊有腳印!”
一名中年在院里尋找了一下,很快便發現了地上的一串腳印,用手電順著那個方向往前照了一下:“人往往那邊跑了!”
“大家分散,別聚在一起!”
楊驍看著地上腳印蔓延的痕跡,加快腳步追了上去,往前走了一段距離之后,就在月光下發現了潘英杰之間殘留的嘔吐物,壓低身體檢查了一下,然后雙手握住了手槍:“腳印的方向變了,他們應該沒去后山,至少沒有直接去!”
“老狼他們距離這邊有些遠,至少還得五分鐘才能到,干等著變數太多了。”
蘇青禾第一個表態:“今晚咱們已經把所有的賭注都壓上了,一旦潘英杰跑了,接下來絕對不會放過你!”
“嗯。”
楊驍看著地上蔓延的腳印,點頭道:“先把前面的建筑群圍住,我走正面,你們在側面繞!”
……
前方的廢墟,最早應該是廠里的辦公樓,二層樓已經塌了大半,滿地都是磚頭與碎石。
其中一間廢屋當中,潘英杰手下的青年攥著手槍,透過殘缺的窗口向前方望去,看見院內晃動的手電光芒,呼吸急促:“杰哥,他們快要摸到這邊來了,你可以走嗎?”
“可以!”
潘英杰咬著牙回答一句,強撐著站起身來,經過這短暫的休息,他的情況并沒有更好一些,腿部反倒因為充血而變得有些麻木,埋一步都感覺疼得不行,而且需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只是在這種情況下,潘英杰就算再難受,也得咬牙挺著,否則同伴一旦覺得他是個累贅,選擇把他拋棄,他就更加出不去了。
“走!”
青年似乎看出了潘英杰體力不支,讓他把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向著后面的窗口走去。
他們倆藏身的這個位置,周圍有不少荒廢的房間,而且外面都是硬化過的地面,腳印并不是很明顯,楊驍為了地方別人打冷槍,也在小心翼翼的搜索著。
青年扶著潘英杰走到窗口,第一個翻了出去,潘英杰抓住對方的手,正準備翻出去,卻一腳踩踏了旁邊的碎石堆。
“嘩啦啦!”
玻璃和碎石翻滾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下,傳出了很遠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