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之間有沒有純友誼,程榭不知道。
但祈愿知道。
她對程榭從頭到尾,就沒有過一點歪心思,她真的當對方是好朋友。
而程榭在她和宿懷在一起前,也的確沒有任何異樣。
后來即便有些不對勁的地方,她也只是以為對方單純就是不喜歡宿懷。
直到趙卿塵第一次跟她提起,說程榭喜歡她,而祈愿當時的第一反應也是——
你理解錯了吧?
后面祈愿也試探過,她想,如果真的和趙卿塵所說的一樣,那她也確實要和程榭保持一些距離了。
不管有沒有宿懷這個人,如果程榭真的喜歡自已,祈愿都不能裝作不知道。
享受著對方的喜歡,模糊不清的距離,忽遠忽近,若即若離。
那是精神出軌,也是裝聾作啞。
就算沒有宿懷,祈愿也會拒絕后,重新調整和程榭的關系。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強求或隱忍都不美。
只是程榭表現的太不明顯,他沒有讓祈愿感受到分毫他喜歡自已的錯覺。
所以祈愿尚且還能懷疑,是自已和趙卿塵想太多。
但這次,程榭付出的太大了。
他明明有更多更好的辦法,卻偏偏選擇了這種損人利已的。
而且他的反應,的確不一般。
祈愿都忍不住問了。
在剛才那一刻,她幾乎有幾個瞬間是確定程榭的眼神是哀傷的,快要落下眼淚來的。
可很快,那個瞬間就像錯覺,來無影,去無蹤。
和過去很多次一樣,祈愿只能懷疑是自已感覺錯了。
但這次,祈愿問出口了。
她想說清楚,講明白,就算以后不天天湊在一塊,也不代表感情就散了。
如果程榭有什么麻煩,或者有什么需要幫助的地方,祈愿還是會盡她所能的幫助程榭。
只是如此。
可程榭表現的太坦然了。
他語氣嘲諷,姿態散漫的看著自已,就像十幾歲的時候,靠坐在窗邊的少年。
他撐著頭夸夸其談:“我以后的理想型,一定是一個膚白貌美大長腿,溫柔端莊又賢惠的白月光類型。”
“反正你這種,娶回家都得被打死。”
當時祈愿滿足他,一巴掌呼他臉上,打的程榭一聲慘叫,氣的整個下午都沒來上課。
然后還被誤以為他逃課曠課的王老師請了家長。
祈愿真的相信了。
她當時幻視了幾年前的程榭。
沒經歷過家中變故,沒進公司磨練過,所以還是那個混吃等死,意氣風發的少年好友。
是,程榭從來不屑于說謊。
祈愿心下松了口氣,她慶幸于自已沒有失去一個好朋友,一起鬼混的對象。
無需趕客,程榭自已很識趣的就走了。
畢竟,耽誤歸國男友和人家吃飯這件事,怎么看都像是他不占理。
“……”
趙卿塵剛一落地,就收到了程榭兩個多小時前發來的信息。
對方約他在老地方見。
趙卿塵一看,就知道他肯定是失敗了,而且大概率受的刺激還不小。
果不其然,趙卿塵趕到的時候,包廂管家甚至還在跟他說,說程榭從到了開始,就一直沒出來過,也沒有要過任何東西。
推開門,趙卿塵猛的吸了口氣,連頭皮都開始發麻。
程榭像個雕塑,一動不動的坐在沙發上,連表情都那么空洞冷漠。
送來的茶水早已涼透,連酒都被包廂里的熱氣熏出余溫。
聽見聲音,程榭眨了眨眼,啞著嗓子跟他說話:“你來了,坐吧。”
趙卿塵把身上的大衣隨手脫給身邊的人,他坐過去,隨意撞了下程榭肩膀。
“誒呀,多大點事。”
“早從認識祈愿那天起你就應該知道,她是你上輩子的冤孽。”
趙卿塵笑嘻嘻的道:“愛上她,算你倒霉。”
程榭:“……”
這次,跳腳的反駁沒有馬上脫口而出。
程榭疲憊的看了眼趙卿塵,不知道是懶得反駁,還是根本沒辦法反駁。
趙卿塵直接一只手提一杯酒。
“來吧,喝酒,痛飲三杯,然后當她是你最好的朋友,再去痛痛快快的談幾場戀愛,說不定你就放下了呢?”
“……”
程榭接下了酒,卻還是沒答話。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在趙卿塵不耐煩的反復催促中,吐出了萎靡的音節。
“我……”
趙卿塵扭頭:“你什么你,又想說是我冤枉你,是我想多了?”
趙卿塵對他的嘴硬簡直無奈至極了。
說的跟真事似的。
有本事你別哭啊,有本事你別戀愛腦啊。
趙卿塵在心里翻白眼。
表面上他也沒多客氣。
他無聊的碰了下程榭的酒杯,隨后不管對方喝不喝,他都仰頭飲下了。
“對!我們程大太子爺的經典名言嘛……”
趙卿塵語氣又嗲又犯賤。
“這男女之間,怎么就沒有純友誼了~”
可莫名其妙,這一句話卻像碰了炸彈似的。
程榭突然閉上眼,仰頭把酒當成水一樣灌下去了。
那模樣,可嚇了趙卿塵一跳。
白躲了,還以為要揍他呢……
酒太辣了,酒精刺激的人流下生理淚水——程榭為自已的眼淚找到了一個很合理的借口。
喝完,他猛的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程榭被氣哭了,被他自已,被趙卿塵,被祈愿氣哭的。
他看向趙卿塵,像是質問,也像是回答,聲音沙啞又哽咽。
“男女之間怎么可能會有純友誼!”
“男女之間哪來的純友誼!”
“我喜歡她!誰他媽跟她是純友誼!”
程榭一把捂住臉,又氣又委屈,他只能拼命藏住眼淚。
“她是傻逼嗎?”
“我說不喜歡,她就真的相信了?!”
最后眼淚再也藏不住,程榭只能低下頭,把臉埋在腿和茶幾中間。
他也不裝了,不藏了。
從一開始的默默流淚,變成發泄的嚎啕大哭。
趙卿塵說句難聽的。
他爺爺死他都沒哭這么慘。
“……”
抬起手,安撫般的落在他顫抖的后背上。
趙卿塵嘆氣,欲言又止。
“八百年前我就跟你說過,喜歡一個人,你這樣是沒用的。”
“她喜歡你什么?”
“喜歡你嘴毒,喜歡你犯賤,喜歡你沒事閑的跟她吵架干仗?”
“大哥,你這種當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嘴毒傲嬌型只在小說里受歡迎。”
趙卿塵又拍了拍他的背。
“真心大多不長久,愛又不會一輩子,程榭,一切都會過去的。”
可這些大道理進了程榭的耳朵,換來的卻是他遲緩的搖頭。
“過不去了。”
“我連仇都能記一輩子,更何況是……”
他的聲音停頓在恰到好處的地方,沒再繼續,就像程榭一輩子都無法掙脫的倔強謊言,和止步不前的阻塞關系。
——愛的釋義本該在圣經詞典的最深處,墨跡所至,字里行間皆是你姓名。
愛上你,是我罪有應得。
所以接受審判,是自首,也是伏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