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九爺穿著一身合體的黑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
他正與旁邊幾人低聲說著什么,氣質儒雅沉穩。
齊鐵嘴牽著赫連走了過去。
“九爺!”
他壓低聲音喚道:“什么時候回國的?”
解九爺聞聲轉過頭,看到齊鐵嘴,鏡片后的眼睛微微一亮。
他笑著點了點頭:“八爺,好久不見。”
“戰爭已經停下來了,我肯定是要回到老地方的。”
他的聲音平穩,目光轉向靈牌:“而且,三娘的葬禮,我怎么能不來?”
解九爺的目光隨即落到了赫連身上,好奇地問:“這是?”
“哦,這是我徒弟,齊羽。”
齊鐵嘴笑了笑,拍了拍赫連的肩膀。
赫連的目光并未停留在解九爺身上。
他盯著靈堂外院子里的那個蓮花池。
池水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幾尾肥碩的錦鯉在殘荷間緩緩游動。
齊鐵嘴無奈地跟解九爺解釋:“這孩子不愛說話,性子悶。”
解九爺搖了搖頭,表示理解:“沒事,孩子還小。”
他的目光多看了赫連幾眼。
齊鐵嘴見赫連一直盯著蓮花池,似乎對靈堂內的人情往來毫無興趣,便想著讓孩子透透氣也好。
他松開手,小聲對赫連說:
“小羽,師父跟九爺他們說會兒話,你自己去玩兒吧,別跑遠,別靠近水邊,就在院子里,知道嗎?”
赫連不理齊鐵嘴,轉身就朝著蓮花池跑了過去。
小小的身影在衣著深黑的人群中穿梭,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蓮花池這邊沒有人。
赫連站在蓮花池邊,池沿的石欄對他現在的高度來說有些高。
他踮起腳尖,才能看清池內。
他看著里面緩慢游動的錦鯉,紅的,金的,在碧綠的水草間穿梭。
陽光照在水面,反射出晃動的光斑,映在他沒什么表情的小臉上。
“為什么我能看見黑色的東西?”
赫連在腦海中問系統。
他確認自己之前并沒有這個技能。
【……不知道啊】
從進入霍家開始,赫連就能看到一些黑色的霧氣。
這個霧氣縈繞在霍家靈堂之中,唯獨這個蓮花池沒有黑色的霧氣。
他并沒有購買什么技能。
也就是說,能看見這些黑色霧氣的人,不是他,是齊羽。
赫連無心賞魚,滿腦子都在思考這些黑色的霧氣是什么。
就在赫連思考的時候,水面突然多出了一道人影,遮擋了部分粼粼波光。
一個女人站在了他的身邊。
赫連抬頭看去,瞳孔猛地一縮,后退了一步。
眼前年輕的女人穿著一身素凈的白色旗袍,外罩黑色開衫。
長發在腦后挽成一個簡潔的發髻,未戴任何首飾,鬢邊別著一朵小小的白絨花。
她的眼中縈繞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哀傷。
霍仙姑注意到這個獨自站在水邊的孩子,擔心安全,才走了過來。
她蹲下來,視線與赫連齊平,關切道:
“小弟弟,怎么一個人在這里?這里靠近水邊,要小心。”
等霍仙姑對上眼前孩子的雙眸,才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這孩子的眼神太奇怪了。
根本不像是個孩子。
沒有好奇,沒有膽怯,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霍仙姑神秘值+100000】
霍仙姑眨了眨眼睛,壓下心頭那絲異樣,溫和地問道:
“你肚子餓不餓?廚房那邊有準備些簡單的茶點。”
赫連看著她,心里頗為復雜,他點了點頭。
見他點頭,霍仙姑笑了笑,伸出手:“走吧,我帶你去找點兒點心吃。”
她自然地牽起了赫連的手,領著他朝著府邸后院的廚房方向走去。
廚房里有些忙碌,見到霍仙姑親自帶了個孩子來,管事婆子連忙端出幾碟精致的點心。
有梅花糕、綠豆糕,還有小巧的糯米團子,做得又好看又好吃。
霍仙姑將赫連帶到廚房外一個相對安靜的廊下。
她搬了個小凳子讓赫連坐下,將點心碟子放在他面前的小幾上。
“吃吧,小心別噎著。”
赫連拿起一塊梅花糕,輕輕地咬著。
點心甜而不膩,入口即化。
他吃得很安靜,很專注。
霍仙姑神情柔和地看著他。
她站在一旁,并未離開。
灶房里,為了準備后續的宴席,爐火正旺,蒸騰起白色的水汽和淡淡的煙塵。
煙塵往上飄,透過廊檐,將霍仙姑籠罩在一層薄薄的煙霧。
也許是因為是從灶房里飄出的煙霧,讓霍仙姑背上的鬼影越發清晰了。
是的,霍仙姑背上趴著一個人。
準確來說,是鬼。
在蓮花池,他就看見了霍仙姑背后一團濃黑的霧氣。
但是他看不清那是團什么東西。
現在,當灶房的煙霧將霍仙姑籠罩時,她背上趴著的鬼影才完全顯露出身形。
赫連立即意識到,齊羽的眼睛竟然能看見鬼!
但是齊羽的雙眼不能完全看清鬼的樣子,只能看見鬼所在之處的黑色霧氣。
正巧是剛剛灶里升起的煙霧飄過來,才能讓赫連看得清清楚楚。
赫連咀嚼的動作停了下來,死死地盯著霍仙姑的肩膀處。
一個青黑色的濕漉漉的人形輪廓,正緊緊地趴在霍仙姑的背上。
如同水草般的黑色長發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赫連只能看到一張青黑扭曲的側臉,嘴唇烏紫,眼睛的位置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更詭異的是,那東西渾身都在往下滴水,滴滴答答,仿佛剛從深水里撈出來。
但那水滴落在地上,卻又瞬間消失不見,并未留下任何水漬。
似乎是察覺到了赫連的視線,那趴在霍仙姑背上的東西,緩緩地轉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被黑發遮蓋的臉龐轉向赫連的方向,然后,朝著他,咧開了一個無聲的詭異笑容。
“……”
赫連深吸了一口氣。
【……你沒被嚇傻吧?】
赫連手里的梅花糕被他一點點捏碎成了渣渣。
他目不轉睛地跟女鬼對視。
“你鹽晶蝦嗎?”
“沒看見她一直在挑釁我?”
【……】
赫連還沒來得及害怕,就被憤怒占據了大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