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山將公文收好,坐回原位。
“現在古潼京已經找到了,這是好事?!?/p>
“明天開始,我們調整計劃?!?/p>
“一部分人繼續探索地宮,但要更謹慎,一旦遇到危險,立即撤退?!?/p>
“另一部分人開始地面清理工作,先從古城中心區域開始?!?/p>
他看向赫連:“齊羽,你好好休息?!?/p>
“如果有任何關于地宮的細節想起來,隨時告訴我?!?/p>
赫連不說話。
張啟山別想了,他什么也想不起來的。
他只是一個四歲的孩子??!
【……】
會議結束。
眾人陸續回到各自的休息處。
齊鐵嘴拉著赫連進了他們共用的帳篷。
等吳五爺也進來后,他吹滅風燈,帳篷陷入黑暗。
赫連沒有立即睡著。
他睜著眼睛,聽著帳篷外沙漠的風聲。
他知道,齊鐵嘴也沒有睡,吳五爺也沒有睡。
三人誰也沒有睡著,但是誰也沒有說話。
營地里的眾人就著稀少的食物和水撐了兩天。
張啟山的承諾很快兌現。
第二天下午。
三輛滿載物資的軍用卡車艱難地駛入了這片與世隔絕的沙漠。
卡車上不僅有食物、水、燃料等生活物資,還有專業的考古工具、測量儀器、發電機,甚至還有一臺錄音設備。
隨車而來的還有幾十名專業人員。
建筑工程師、聲學專家、考古隊。
他們穿著統一的工裝,雖然被長途顛簸和沙漠高溫折磨得疲憊不堪,但眼睛都亮著興奮的光。
張啟山迅速整編了隊伍。
赫連沒有被編入任何一組。
這是齊鐵嘴要求的。
畢竟齊羽還是一個四歲的孩子。
在沙漠中生活,對他而言,已經非常辛苦了。
營地以驚人的速度擴張著。
最初的三頂帳篷變成了十頂,還搭建起了簡易的工棚。
所有人忙得暈頭轉向,赫連卻樂得清閑。
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營地邊緣,坐在沙丘上,看著忙碌的人群。
他一邊撫摸著身邊的小白狗,一邊整理腦海中龐大的記憶。
他的腦海中有汪藏海的記憶也就算了,怎么還有一些他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的記憶?
他的腦子是什么公共場合嗎?
任何人都來去自如?
【……求你了,別這么比喻】
“沒有比喻。”
“這是事實?!?/p>
赫連想不明白。
黑毛蛇中怎么會有其他人的記憶?
那些人都來過古潼京嗎?
不可能?。?/p>
他腦子里什么人的記憶都有。
除了皇親貴族的記憶,其中甚至還有待嫁的新娘、捕魚的漁夫、年輕的士兵、恩愛的夫妻、制陶的工匠的記憶……
赫連:“……”
這到底啥意思?
赫連每天把自已腦海里龐大的記憶群當連續劇看了。
反正也找不到答案,不如給自已找點兒樂子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名清理隊的人在搬運石塊時,看到一條黑毛蛇從石縫中鉆出,迅速消失在沙地里。
他嚇了一跳,立即報告。
張啟山親自去查看了那個區域,但一無所獲。
之后半個月,又有多人報告看到黑毛蛇,都是在遺址邊緣或營地外圍。
清理工作進展緩慢。
一段時間后,中心廣場的大部分區域已經被清理出來。
暴露出來的不是簡單的石板地面,而是由不同形狀的石塊拼接成的復雜圖案。
聲學研究也有了初步成果。
在一天下午,當西北風達到一定強度時,清理出一小半的古城果然發出了樂聲。
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聲音。
不像任何一種現代樂器。
更原始,更空靈,像是大地本身在歌唱。
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在殘垣斷壁間疊加,形成復雜的和聲。
悠長哀傷。
齊鐵嘴和聲學專家趕緊用那臺錄音設備錄下了二十分鐘的音頻。
然而,那天晚上,當所有人圍坐在篝火邊,錄音機放在中間,開始聽錄下來的樂聲時。
他們等了很久,除了風聲,什么都沒有聽見。
樂聲再一次從錄音機里消失了。
“怎么可能?”
齊鐵嘴和那名聲學專家臉色都變了。
他們敢保證他們是錄上了樂聲的。
現在那聲音怎么就消失了?
聲學專家不信邪地開始擺弄那臺錄音機。
張啟山倒是一點兒也不例外。
這種事情已經發生過一次了。
發生第二次證明就不是巧合。
而是這樂聲確實無法被錄上。
“以后再出現這種聲音,就不用錄了,專心聽就行。”
張啟山這話是對聲學專家說的。
聲學專家臉色難看地點了點頭。
營地生活形成了固定的節奏。
每天清晨五點,天還沒亮,營地就醒來了。
后勤組開始準備早餐和一天的飲水。
清理隊和探索隊檢查裝備,制定當日計劃。
研究組檢查儀器。
上午七點到十一點,是主要工作時間。
沙漠溫度相對適宜,風力較小。
清理隊在古城遺址上揮汗如雨,一鏟一鏟地移開積沙,小心地將古城更多的內部結構暴露出來。
探索隊分批下地宮,每次兩小時,記錄通道走向。
正午到下午三點,是最炎熱的時候,所有人撤回營地休息。
帳篷和工棚里悶熱難耐,但總比在外面被太陽直射好。
大家喝水、吃飯、整理上午的記錄,抓緊時間小睡休息。
下午三點到日落,再次工作。
雖然溫度還是高,但至少太陽開始西斜。
這段時間風力往往增大,是捕捉樂聲的好時機。
日落之后,沙漠迅速降溫。
篝火點燃,吃晚飯。
飯后有時會有短暫的會議,匯總進展,調整計劃。
更多時候是自由時間。
人們三三兩兩坐在火邊,聊天、抽煙,或者只是發呆。
齊鐵嘴每天忙于研究,很少有時間管赫連。
赫連就在營地內外自由活動。
無所事事的他發現了很多的小細節。
張啟山是個鐵人,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身體之強悍,讓人嘆為觀止。
齊鐵嘴的屁股是個鐵屁股,每天能在同一個地方坐四五個小時。
吳五爺精得要死,每天帶著他的小黃狗尋找黑毛蛇的蹤跡。
……
赫連大部分時間都待在營地邊緣的一座沙丘上。
那里地勢較高,可以俯瞰整個營地和古潼京遺址。
他帶著小白狗,一坐就是幾小時。
當然,他不是一直坐。
每當他的屁股失去知覺,他就會站起來,讓他的屁股好好呼吸。
他很愛惜他的屁股。
他不要他的屁股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