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了。
整整三天。
赫連的身影自從那晚消失之后再也沒有出現在吳邪的視野里。
吳邪獨自坐在甲板上,背靠著冰冷的船舷,任由海風吹亂他本就沒什么造型的頭發。
他的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眼底下掛著濃重的青黑,嘴唇因為缺水有些起皮。
比疲憊更深的,是一種積郁在胸口的憤懣。
赫連就這么莫名其妙地出現,又這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這三天對于吳邪而言,簡直是一場接一場的噩夢。
先是那艘陰森的鬼船,然后又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了海猴子這種東西。
海猴子渾身滑膩,爪牙鋒利,他差一點兒死在船上。
更讓人頭疼的是,海底地宮至今連個入口的影子都沒找到。
吳邪感覺自已就像個沒頭蒼蠅,在這茫茫大海上徒勞地打轉。
恐懼、迷茫、擔憂……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壓垮。
吳邪每每想起赫連,心里就多出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氣。
這三天,只有他像個傻子一樣,一有空就忍不住在船上四處尋找,希望能看到赫連的身影。
船上的其他人,阿寧和張禿子,對赫連的消失表現得漠不關心,仿佛赫連從未存在過。
一只胖乎乎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吳邪的肩膀上。
吳邪不用回頭,就知道來的是誰。
王胖子。
這家伙是今天早上才登船的。
據阿寧說,為了加強力量,胖子是特意從別處請來的“專業人士”。
胖子本就是干倒斗這一行的,有人拿著豐厚的傭金上門雇傭,他自然是欣然接受,屁顛屁顛就跟著來了。
讓他沒想到的是,居然能在這艘船上遇到老熟人。
上次七星魯王宮之行,胖子對吳邪這個有點慫又帶著點執拗勁兒的“業余選手”,觀感倒是不錯。
用他自已的話來說,就是“小吳同志雖然嫩了點,但人品還行,不坑隊友”。
“嘿!一個人在這兒發什么呆呢?”
“思考人生啊?”
胖子帶著點京片子的嗓音響了起來。
他一屁股坐在吳邪旁邊,甲板都似乎隨之晃了晃。
吳邪沒好氣地甩開他的胖手,悶聲道:“沒什么。”
他現在誰都不想搭理,尤其是這個看起來沒心沒肺的死胖子。
胖子也不生氣,嘿嘿一笑,用手肘捅了捅吳邪:
“別耷拉著個臉了,跟個小怨婦似的。”
“告訴你,咱們待會兒就要準備下水,去找那勞什子地宮入口了!”
“你可得打起精神來,別像上次在魯王宮那樣,表現得跟個新兵蛋子似的,啥都得胖爺我罩著你!”
吳邪在心里翻了個白眼,腹誹道:“我本來就不是干這一行的!要不是為了找我三叔,誰愿意來這鬼地方受這份罪!”
就在這時,阿寧走了過來。
她已經換上了一套專業的黑色潛水服,將她的身材包裹得更加曲線分明。
“別閑聊了。”
“裝備已經檢查完畢,十分鐘后準備下水。”
阿寧的目光掃過吳邪和胖子,語氣不容置疑:
“張先生已經在做準備了。”
“這次水下情況不明,都給我機靈點,一切聽指揮。”
她的目光在吳邪臉上停留了一瞬。
十分鐘后,伴隨著落水聲,四道身影依次沒入了冰冷的海水之中。
吳邪、王胖子、阿寧,還有那個怎么看怎么不靠譜的張禿子,全都穿著貼身的潛水服,背著氧氣瓶,頭戴潛水鏡和呼吸器,朝著幽深的海底潛去。
下潛的過程并不輕松。
越往下,光線越發昏暗,從蔚藍變成深藍,最后只剩下潛水燈照射出的光柱。
水溫也在急劇下降,即使隔著潛水服,也能感受到那股寒意。
巨大的水壓從四面八方涌來,擠壓著耳膜。
吳邪努力調整著呼吸,跟在阿寧和胖子身后,小心翼翼地控制著下潛的速度。
當吳邪的精神有些渙散時,前方的阿寧突然打出了一個手勢。
——停止下潛,有發現。
吳邪頓時精神了。
他們穩住身形,將潛水燈的光束集中照向前方。
在下方一片相對平坦的海床上,赫然出現了人工開鑿的痕跡。
那是一個直徑約莫一米多的黑黢黢洞口。
邊緣粗糙,明顯不是自然形成。
洞口周圍的泥沙有被擾動的跡象,但看起來已經有些時日了。
盜洞!
這是人為打出來的盜洞!
吳邪瞳孔一震。
看這手法和痕跡,很可能是三叔他們留下的!
吳邪精神一振,對著阿寧和胖子用力點了點頭。
阿寧打了個“跟進”的手勢,如同一條靈活的魚,朝著盜洞游去。
胖子和張禿子緊隨其后。
吳邪深吸一口水肺中冰冷的空氣,也一頭扎了進去。
盜洞內部比想象中要狹窄一些,僅容一人通過。
洞壁是粗糙的巖石,上面覆蓋著滑膩的海藻和不知名的微生物。
水流在這里變得湍急,推擠著他們的身體,行動變得異常艱難。
吳邪跟在胖子后面,努力保持著平衡,手腳并用地向前游動。
周圍只有自已呼出的氣泡咕嚕嚕上浮的聲音,以及水流掠過身體的細微聲響。
吳邪神經緊繃。
就在這時,吳邪的手似乎碰到了什么東西。
軟軟的,滑滑的。
他下意識地用手抓了一把。
頭發?
吳邪心里冒出一個念頭。
阿寧下水前怎么也不把頭發綁好?
這都飄到我臉上來了……
這個念頭剛升起不到半秒,就瞬間凍結。
不對!
阿寧是短發!
利落的棕色短發,根本不可能有這么長的頭發!
隊伍里的其他人,胖子是板寸,張禿子是禿頂,更不可能!
那這頭發……是誰的?!
吳邪全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他僵硬地回過頭。
潛水燈的光柱掃過身后的水域。
在他身后,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大團濃密得如同海藻般的烏黑長發。
那些長發在水中肆意地飄蕩,如同擁有生命的黑色觸手,充斥了本就不寬敞的盜洞。
在那團蠕動的黑色長發中央……
一張臉,被緩緩地吐了出來。
那是一張被海水浸泡得腫脹變形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