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劍池畔，水聲潺潺。
了因靜立池邊，白衣勝雪。
陳震站在他身側(cè)，百無聊賴地踢著腳邊的石子，目光不時掃向遠(yuǎn)處蜿蜒的山路。
“這論劍宗的弟子架子倒是不小。”陳震低聲嘟囔，“讓客人等這么久。”
了因微微搖頭：“稍安勿躁。”
正說話間，忽聞遠(yuǎn)處傳來輕盈的腳步聲。
二人抬頭望去，只見一位身著青衫的少女翩然而至，其身后還跟著一位長老。
女約莫二八年華，眉如遠(yuǎn)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腰間佩著一柄細(xì)劍，劍鞘上雕著流云紋樣，行動間自有一股颯爽之氣。
“讓二位久等了。”少女在二人面前站定，拱手一禮，動作干凈利落：“在下云舒，奉江師兄之命前來接待佛子與陳少俠。”
她說話時目光落在了因身上，忽然掩口輕笑：“早聽聞了因佛子雪衣無塵，神秀無雙，今日一見，方知驚鴻照影榜果然名不虛傳。佛子這般風(fēng)采，倒讓這記池名劍都黯然失色了。”
了因合十還禮：“云姑娘過譽(yù)了。貧僧不過是尋常修行人，當(dāng)不得如此盛贊。”
一旁的陳震忍不住撇了撇嘴，低聲咕噥：“又是一個被皮相所惑的。”
云舒耳尖，聞言挑眉看向陳震，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這位想必是一字電劍門的陳震大俠了？聽聞陳大俠的'驚雷一劍'快如閃電，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見識？”
陳震隨意拱手，語氣不咸不淡：“正是陳某。云姑娘過獎了，雕蟲小技，不值一提。”
云舒轉(zhuǎn)身時青衫微漾，對隨行長老淺笑：“韓長老，您老歇歇，此行，不如就由我來為二位貴客引路罷。”
韓長老面露遲疑，正欲開口說不合規(guī)矩。
了因卻已合十溫言：“不敢勞煩韓長老。既然云姑娘盛情，此行由她引路便是。”
韓長老終是頷首，只道了因貴客臨門，門中早已備好素齋，隨后便轉(zhuǎn)身離去。
直到韓長老離開，云舒這才展顏：“江師兄此刻正在處理宗門事務(wù)，特命我?guī)ьI(lǐng)二位參觀論劍宗。不知二位可有什么特別想去看的地方？”
了因溫和道：“但憑云姑娘安排。”
“既然如此，那就由我讓主了。”云舒嫣然一笑，領(lǐng)著二人沿著青石鋪就的小路向前走去。
三人穿過一片竹林，竹葉在風(fēng)中沙沙作響。
不多時，眼前豁然開朗，一座巨大的石砌建筑出現(xiàn)在眼前。
這座建筑造型古樸，墻壁上布記了斑駁的痕跡，門前立著一塊石碑，上書“鑄劍塢”三個蒼勁大字。
“這里便是鑄劍塢了。”云舒介紹道：“論劍宗弟子入門后，都要在此學(xué)習(xí)鑄劍之術(shù)，之后親手打造自已的佩劍。”
走進(jìn)鑄劍塢，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只見內(nèi)部空間極為開闊，數(shù)十個鑄劍爐排列整齊，爐火熊熊燃燒。
不少年輕弟子正在忙碌，有的在拉風(fēng)箱，有的在鍛打劍胚，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那脫袈暡唤^于耳。
一位須發(fā)皆白的老者正在指導(dǎo)一名年輕弟子，見他手法生疏，便接過鐵錘親自示范。
“那位是鑄劍塢的塢主，鐵心大師。”云舒低聲介紹：“他老人家鑄劍一六十載，經(jīng)他之手打造的名劍不下百柄。”
陳震也難得地露出感興趣的神色，目光在那些正在成形的劍胚上流連。
“為何一定要親手鑄劍？”陳震好奇地問。
“練劍之人若不知劍如何誕生，又如何真正理解劍？”云舒答道：“從選材、鍛造、淬火到開刃，每一步都是與劍溝通的過程。唯有親手所鑄之劍，才能與劍者心意相通。”
嗤！”陳震唇邊逸出一聲輕嗤，顯然是不以為然。
接下來，云舒又帶著二人參觀了補(bǔ)劍廬。
這是一座雅致的小院，院內(nèi)擺放著各種修補(bǔ)工具，幾位老師傅正在仔細(xì)地修補(bǔ)著受損的寶劍。
其中一位老師傅手持小錘，正在小心翼翼地敲打一柄劍身上的缺口，動作輕柔得仿佛在撫摸嬰兒的臉龐。
“論劍宗收集天下名劍，若有損傷，便會送到這里修補(bǔ)。”云舒指著一柄剛剛修補(bǔ)好的古劍說道：“修補(bǔ)完成后，這些劍會被送往劍歸墟。”
“劍歸墟？”陳震好奇地問道。
云舒點頭：“那是一處很特別的地方，待會帶二位前去。”
離開補(bǔ)劍廬，云舒帶著二人向西而行，來到一處寬闊的廣場。
廣場以青石板鋪就，中央矗立著一座高臺，臺上正有兩位弟子在比試劍法。周圍圍了不少觀戰(zhàn)的人，不時發(fā)出喝彩聲。
“這是問劍臺。”云舒介紹道：“宗內(nèi)弟子常在此切磋劍藝，也常有江湖人士上山問劍。”
臺上兩位弟子劍光閃爍，一攻一守，招式精妙。
穿藍(lán)衣的弟子劍法凌厲，攻勢如潮；著灰衣的弟子則守得滴水不漏，每每在間不容發(fā)之際化解危機(jī)。
“好劍法！”陳震忍不住贊道：“這灰衣弟子雖處守勢，但步法穩(wěn)健，劍圈嚴(yán)密，怕是很快就能找到反擊之機(jī)。”
云舒轉(zhuǎn)頭看了陳震一眼：“陳少俠好眼力。那灰衣弟子名叫趙銘，是宗內(nèi)有名的‘鐵壁劍’，最擅防守反擊。”
果然，不多時，趙銘抓住藍(lán)衣弟子一個微小的破綻，劍勢陡然一轉(zhuǎn)，由守轉(zhuǎn)攻，三招之內(nèi)便挑飛了對手的長劍。
臺下爆發(fā)出熱烈的掌聲。趙銘收劍行禮，然后躍下高臺，與幾位通門交談起來。
“需要上去試試嗎？”云舒笑問陳震。
陳震搖了搖頭：“今日是客，不便打擾。”
她領(lǐng)著二人繼續(xù)前行，來到一座巍峨的建筑前。
這座樓閣高七層，飛檐翹角，氣勢恢宏。門前有四位持劍弟子守衛(wèi)，神色肅穆。
“這是藏劍樓。”云舒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豪：“樓內(nèi)收藏著天下名劍與珍貴劍譜，是論劍宗的禁地之一，尋常弟子不得入內(nèi)。”
了因抬頭望去，只見樓閣最高處懸掛著一柄青銅古劍，劍身布記奇異紋路，在陽光下泛著幽幽青光。
“那便是傳說中的'直中取'吧？”了因輕聲問道。
云舒驚訝地看了了因一眼：“佛子好見識。正是'直中取'，乃是五百年前劍圣孤刻痕的佩劍。”
“寧可直中取，不可曲中求！”
陳震凝視著那柄古劍，眼中閃過一絲熾熱。
作為一名劍客，面對這樣的絕世名劍，很難不動心。
“可惜今日藏劍樓向來不對外開放，否則定讓二位進(jìn)去一觀。”云舒略帶歉意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