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此時這位老僧僧衣染血,氣息紊亂,顯然已落于絕對下風。
然而,他搏殺之勢卻愈發狂猛,竟全然不顧自身防御,招招皆是兩敗俱傷的拼命打法,顯得比那穩扎穩打的對手更為急切!
“吼!”
又是一次硬撼,禪杖與重錘交擊,爆發出刺耳的金鐵轟鳴,環狀氣浪炸開。
老僧借勢身形急退,卻不是逃遁,而是猛地擰身,朝著空渺與了因的方向竭力回望!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間驟然收縮放大,枯槁的面容上血色盡褪!
“快走——!”
一聲嘶吼,用盡了全身力氣,甚至壓過了罡風的呼嘯與能量的爆鳴,帶著佛門獅子吼的些許真意,直震心神!
“有埋……”
“伏”字尚未完全出口,異變陡生!
那大戍悍將豈會放過如此良機?他眼中兇光爆閃,抓住老僧分神回望、氣息微滯的剎那,手中門板般的烏黑重錘血煞之氣驟然凝聚,化作一道凝實的血色錘影,以開山裂地之勢,狠狠砸向老僧倉促回防的禪杖!
“鐺——!!!!”
這一次的撞擊聲沉悶如雷,老僧手中的古樸禪杖竟被砸得彎曲變形,脫手飛出!
重錘余勢未消,結結實實轟在了老僧的胸膛之上!
“噗——!”
老僧如遭雷擊,整個人向后拋飛,口中鮮血狂噴,在空中劃出一道凄艷的血線。
恰在此時,側方罡風層再次被強行破開!
正是緊隨其后趕到的空遠老僧!
他剛一現身,目光還未來得及掃清戰局。
“空遠!帶佛子走——!!!”
前方,空渺老僧那焦灼到極點的怒吼已如驚雷般炸響!
只見空渺白眉倒豎,周身佛光暴漲,凌厲如實質的目光已死死鎖定了戰場邊緣某處看似空無一物的虛空。
果然!
幾乎就在空遠目光鎖定的同時,一個嬌柔婉轉、卻帶著絲絲縷縷冰寒媚意的女子笑聲,便從那片虛空中裊裊傳出,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人的耳畔:
“咯咯咯……走?到了此刻,你還在想著讓人走么?你讓他們……往哪里走呢?”
笑聲未落,五道身影仿佛從陰影中剝離,清晰地顯現在罡風亂流之中。
他們氣息各異,或陰冷,或暴戾,或詭譎,但無一例外,皆散發著強橫的威壓!
一、二、三……連同那先前與老僧搏殺、此刻正提著滴血重錘冷笑的魁梧悍將,敵方赫然有六人之眾!
這新出現的五人,現身之后沒有絲毫猶豫,身形閃動間已與那魁梧悍將形成默契的合圍之勢,將了因、空渺、空遠三人牢牢困在中心。
凜冽的殺機如同無形的枷鎖,瞬間收緊,將這方九天戰場化作絕地。
為首之人,正是方才發聲的女子。
她身姿曼妙,輕紗覆面,氣息飄忽難測,顯然是眾人中修為最深、也最危險的一個。
她目光掃過被圍困的三人,尤其在年輕的了因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中帶著審視獵物般的玩味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
隨即,她輕笑一聲,背負在身后的左手隨意地向前一甩。
“接著。”
話音落下的同時,她身旁另一名氣息陰鷙如毒蛇的男子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兩道黑影,帶著破風的銳響,掠過眾人眼前,直直砸入下方翻涌的罡風亂流之中!
那并非什么暗器,而是兩具殘破不堪的尸體!
尸體在狂暴的罡風中翻滾、碰撞,勉強能看清形貌。
一具是位面容枯槁的老僧,胸口一個碗口大的血洞,早已氣息全無;另一具則是個年輕的僧人,脖頸處一道平滑的切口,頭顱幾乎與身體分離,雙目圓睜,凝固著驚駭與不甘。
“了降佛子!空訶師兄!”
了因身后的空遠老僧目眥欲裂,失聲驚呼,身形劇震,周身真氣一陣紊亂。
與空遠的悲憤失態不同,站在了因身旁的空渺老僧,似乎對那兩具砸落的尸體視若無睹。
他那雙白眉之下,凌厲如電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死死鎖定在前方那輕紗覆面的女子身上,仿佛要將她看穿。
“如此說來,”空渺的聲音干澀而緩慢,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壓過了罡風的呼嘯:“你是故意讓他們放出求援信號,引誘我等前來,想要在此地……將我等一網打盡,徹底坑殺?”
“咯咯咯……”女子聞言,發出一串銀鈴般的嬌笑,笑聲在罡風層中回蕩,卻無端讓人心底發寒,“老和尚,倒也不算太笨。不然呢?難道本護法閑來無事,特意跑到這九天罡風里來吹風么?”
她眼波流轉,掃過空渺、空遠,最后落在了因那年輕的面容上,笑意更濃,卻冰冷刺骨:“西方路遠,你們這些禿驢趕路辛苦。今日,便由本護法親自出手,送你們極樂世界,豈不更好?”
護法二字讓空渺雪白的眉毛難以抑制地顫動了一下,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不知閣下是魔門哪一道,身居何職?也好讓老衲死個明白。”
“想知道本護法是誰?”女子輕笑一聲,似乎對空渺的問題頗為滿意,她曼妙的身姿在罡風中微微搖曳,仿佛弱不禁風,但周身那股隱而不發、卻令人心悸的威壓卻愈發濃重。
“告訴你也無妨,反正……”她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厲,帶著貓戲老鼠般的殘忍,“你們今日,注定要埋骨于此,做個明白鬼,也好過糊里糊涂!”
話音未落,她袖子猛地一甩!
一股奇異的氣息彌漫開來,其中夾雜著變幻莫測、惑人心神的力量,仿佛有無數光影幻象在她周身一閃而逝,令人目眩神迷。
“聽好了!”女子清冷而帶著傲然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魔門,幻魔道,右護法——上玄下音!”
“幻魔道右護法?”
空渺老僧眼神驟然收縮。
這等人物,按理說應是寺中那些閉關不出的老僧,重點盯防、甚至親自追殺的目標,為何會出現在這里?
“怎么?”玄音護法似乎看穿了空渺心中的驚疑,面紗下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是不是在疑惑,似本護法這等身份,應該被你大無相寺中那些老不死的滿天下追殺,疲于奔命才對,為何會如此清閑,還有余裕在此地……恭候諸位大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