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因,就站在那紛紛揚揚落下的血雨肉沫之中,緩緩收回了那只潔白如玉、此刻卻象征著死亡的手掌。
指尖微光斂去,依舊不染塵埃。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玄音。
玄音護法背脊發涼。
她可是凝聚了一十九道武學真意的高手!
若非修為高絕,心智手段俱為上乘,怎能在群魔環伺的圣教中奪得右護法之位?
她震驚,但空渺老僧更是震驚。
那被了因穿胸而過,一擊擊殺的魔門高手,底蘊雖稍遜于他,但也是實打實領悟了十三道武學真意,堪稱半個絕頂的狠角色!
就這么……輕描淡寫地,被了因從背后洞穿,最后連全尸都未能留下?
雖是出手偷襲,占了幾分先機,但這過程也太快、太干脆、太……駭人聽聞了!
了因方才展現的速度與爆發力,還有那舉手投足間引而不發、卻沛然莫御的恐怖真氣,哪里像是一個初入真意境的后輩?
然而,更驚人的還在后面!
那與死去之人聯手壓制空渺的另一位魔門高手,眼見同伴慘死,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在空渺老僧因震驚而心神失守的剎那,捕捉到了一絲機會!
他身形如鬼魅般一折,竟舍了重傷的空渺,手中那柄淬著幽藍寒光的奇形短劍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真意灌注之下,劍鋒處的空氣都扭曲模糊,仿佛連空間都要被這一刺劃開!
這一劍,凝聚了他畢生修為與十五道武學真意的精粹,狠、辣、快、絕,直取了因的咽喉!
他要為同伴報仇,更要趁這年輕僧人剛剛施展雷霆手段、或許氣息未勻的瞬間,將其格殺!
“小心!”空渺老僧目眥欲裂,嘶聲提醒,卻已來不及插手。
“噗嗤!”
一聲輕響,比剛才心臟被捏爆的聲音更加細微,卻更加令人牙酸。
那只手,那只剛剛洞穿胸膛、捏爆心臟、此刻卻依舊潔凈如初,連一絲血污都未曾沾染的玉白手掌,并未收回,也未做任何蓄勢,只是那么隨意地、輕飄飄地,迎著那柄幾乎要撕裂空間的漆黑短劍,拍了上去。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聲。
沒有真氣狂涌的爆鳴。
只有一聲清脆的、如同琉璃碎裂般的“咔嚓”聲,清晰無比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然后,在空渺老僧幾乎要瞪出眼眶的注視下,那柄凝聚了十五道武學真意,鋒銳無匹的短劍,在與那只玉白手掌接觸的瞬間,劍尖……碎了。
不是被震開,不是被格擋。
是碎了。
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正面砸中,又像是撞上了世間最堅不可摧的神鐵,短劍從劍尖開始,寸寸碎裂,化作無數細密的黑色金屬粉末,簌簌飄散。
這碎裂之勢,并非只停留在劍身。
它沿著劍身,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閃電般蔓延到了持劍的手臂。
那名出手偷襲的魔門高手,臉上的猙獰與狠辣還未來得及轉化為驚愕,便感覺到一股無可抗拒、沛然莫御的恐怖真氣,順著劍柄,蠻橫無比地沖入了他的手臂經脈之中!
“呃啊——!”
他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而凄厲的慘叫。
下一刻,他持劍的右臂,從手掌開始,皮膚、肌肉、骨骼……如同被內部引爆,又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寸寸碾過,轟然炸開!
不是斷裂,是炸開!
血肉橫飛,骨渣四濺!
一條完整的手臂,在剎那間,便化作了一團猩紅的血霧和碎末,只剩下半截殘破的肩胛骨,凄慘地掛在身側。
那股力量太過霸道,太過迅疾,以至于手臂炸開的沖擊力,將他整個人都帶得向后踉蹌倒飛,口中鮮血狂噴,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眼中只剩下無邊的恐懼與茫然。
而那只手的主人——了因,從始至終,連腳步都未曾移動半分。
他甚至……連目光都未曾真正瞥向這名偷襲者。
他的視線,依舊平靜地、恒定地,穿越了紛飛的血肉碎末,穿越了彌漫的煙塵,牢牢地鎖定在數丈之外,那道曼妙身影之上。
仿佛剛才隨手拍碎一柄利劍、炸碎一條手臂,對他而言,真的只是拂去了一粒微塵,踩死了一只螻蟻,根本不值得他投去哪怕一絲一毫的注意力。
這種極致的漠視,比任何凌厲的眼神、任何狠辣的招式,都更讓人心底發寒。
空渺老僧徹底呆住了,連肩頭傷口傳來的劇痛都仿佛感覺不到。
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十三道真意的高手,被一擊穿心,尸骨無存。
十五道真意的高手,蓄勢已久的偷襲,被隨手一掌,連人帶劍,廢掉一臂,重傷潰敗。
這……這是什么實力?
而戰場上的其他人,更是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心底那點因為人數優勢而升起的兇戾之氣,瞬間被無邊的寒意所取代。
他們看向那道白色僧影的目光,充滿了驚懼與忌憚,原本兇猛的攻勢,都不由自主地緩了下來,甚至開始下意識地遠離那片區域。
玄音護法面紗下的臉頰,微微抽動了一下。
她那雙嫵媚的眼眸,此刻再無半分慵懶與戲謔,只剩下凝重,以及一絲連她自已都不愿承認的……驚悸。
二人目光相接的剎那,玄音護法竟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
對方的目光里,沒有殺氣,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多少情緒波動。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以及,平靜之下,那令人骨髓發冷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