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穹之上的威壓與戾氣徹底散盡,一道身影自九天直墜而下,如隕星般重重砸在摩崖峰頂。
尚未散盡的磅礴氣勢垂落山崖,壓得崖下群雄齊齊屏息,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無數道目光如鐵鑄般鎖向峰巔。
那目光里沒有半分輕慢,唯有沉如萬鈞的敬畏與震撼——
此刻立在峰頂的,分明是個滿身血污、僧袍破碎的獨臂身影,可在眾人眼中,卻與踏破虛妄、臨世渡厄的仙佛無異。
有人早已忘卻周身經脈灼燒之痛,顫巍巍抬起手臂,朝著峰頂深深一揖,如拜神祇;
有人熱淚縱橫,嘴唇哆嗦了半晌,卻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贊嘆。
以歸真之境硬撼天人大能,逼得對方倉皇遁走——如此壯舉,縱使千年之后,也必將在江湖青史中錚錚作響,代代相傳。
了因撐著鎮獄降魔杵,緩緩直起身。
他的衣袍早已被大戰的勁氣撕得粉碎,裸露的肌骨之上,血痕縱橫如溝壑,深可見骨。
他沒去看崖下黑壓壓的人群,目光落在自已微微發顫的右臂上——那里青筋依舊虬結如老藤,但殘余氣血卻在體內沖撞不休,每牽動一分,都有烈火焚心似的劇痛。
“天人境,果然名不虛傳?!?/p>
了因喉間滾出一聲低嘆,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他抬手撫過胸前,指尖所觸,胸骨竟已塌陷三分。
《九龍天書》雖因其特殊性,不如其他無上絕學,但無上絕學終究是無上絕學,天人境也終歸是天人境。
這一戰,他傾盡畢生所學、神通、兵器、更借踏雪犀象浩瀚氣血為薪,卻依舊不是周衍這位天人境大能的對手。
若非最后關頭,他催動了變天擊地精神大法,強行攪亂對方感知,讓那位高高在上的天人誤以為他真要玉石俱焚。
此刻,他恐怕已身殞道消,葬于天外天!
念頭剛落,了因猛地捂住胸口,喉間一陣翻涌,兩口暗紅的鮮血應聲咳出。
周身氣力如潮退去,前所未有的虛乏漫上四肢百骸——他知道,強馭踏雪犀象氣血的反噬,終究是壓不住了。
“巴托上人臨終形銷骨立、燈枯油盡……原來如此?!?/p>
了因苦笑著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了然:“這般強行調用踏雪犀象氣血,終究傷及本源。這三日惡戰,我怕是折損了不下五年壽元?!?/p>
可轉念一想,他眼底又泛起一絲傲然。
若是換了巴托上人來戰周衍,怕是連一日都難以支撐,便會在反噬之下氣血爆體、身死道消。
恰在此時,了因眉心驀地一跳——
一股不容小覷的威壓正破空而來,迅速逼近!
他心神一凜,瞬息斂盡周身頹勢,強提氣血穩住形骸。
脊背挺得筆直,周身氣勢雖比巔峰時弱了大半,卻依舊沉穩如山,看上去竟似只受了些皮外傷,并無大礙。
幾乎就在他氣息盡斂的剎那,一道白衣身影凌虛而至。
衣袂翻飛間不染塵煙,卻自有俯瞰江湖的巍然氣度。
身形一晃,便穩穩落在了摩崖峰頂,恰好站在了因的身后。
來人正是人世間大星君謝臨闕。
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是靜靜望著了因的背影,以及那因衣衫盡碎而暴露在外的斷臂傷口,眼神深邃難明。
短暫沉默,謝臨闕才緩緩開口:“如何?”
了因緩緩轉過身,蒼白的臉上不見波瀾:“無妨,不過些許皮肉之傷,閉關數月,自可復歸巔峰?!?/p>
他掩飾自身重傷,絕非多余——江湖風波惡,人心隔山海。
即便對方答應與他聯手,但也不可不防。
謝臨闕的目光在他蒼白面容上停留一瞬,而后只輕輕頷首。
“那便好。方才你與周衍死戰之時,我察覺到了上虛道宗那位大真人的氣息?!?/p>
“哼!”了因眼中瞬間掠過一絲冷意。
“那老牛鼻子是怕我死得太早!”
謝臨闕沒有反駁,只是緩步走到崖邊,任由凜冽的寒風掀起他的白衣,獵獵作響。
“上三境大能,終究是這方天地的定海神針?!?/p>
他望著云海翻涌,緩緩道:“放眼整個五地,踏入此境者不過寥寥數人。其中最年輕者,當屬西漠那位,可即便如此,他踏入天人境也已近兩百年了?!?/p>
了因眉頭微皺,靜待下文。
“境界越高,越需苦修不輟,每一次閉關閉關參悟動輒數十年、上百年,對他們而言,時間反倒成了最奢侈之物。”
謝臨闕轉過身,目光落在了因臉:“此戰過后,當再無上三境會輕易出手試探,當然……除了佛門那兩位祖師!”
了因聞言,蒼白的臉上先是掠過一絲愕然,隨即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照大星君此言……”他斷袖在風中空蕩一蕩:“貧僧反倒不必再顧忌太多?”
謝臨闕眉頭一皺,他轉身望著崖下依舊跪拜的群雄,又抬眼望向蒼穹之上尚未愈合的虛空裂痕,沉默了片刻,終究沒再多說什么。
對著了因微微拱手,他身形一晃,便踏空而去,白衣身影漸漸消失在天際,只留下一絲淡淡的氣息,轉瞬便被寒風吹散。
了因望著謝臨闕離去的方向,眉頭微微蹙起。
心中疑惑越來越濃!
摩崖峰一戰,不過數日,消息便如驚雷裂空,頃刻傳遍江湖,掀起萬丈狂瀾。
各大宗門得知消息后,也是無不震動。
一時間,天下議論如潮,眾說紛紜。
有人盛贊:了因尊者以歸真之境,獨戰天人境大能周衍,苦斗三日三夜,終令其潰敗遁走,堪稱震古爍今之壯舉;
也有人暗自凜然,周衍乃上三境第二步的絕巔人物,豈會輕易敗亡?此番退去,恐是韜光養晦,他日若卷土重來,只怕北玄雪域都要遭逢滅頂之災;
“了因”這個名字,在沉寂一年后,再度響徹五地。
而北玄雪域內發生的變故,也隨著時間的推移,被江湖知曉。
雪隱寺與冥府竟皆為了因奔走,強奪密宗傳承。
無數目光投向摩崖孤峰:這位尊者坐鎮天險,卻驅策兩大勢力為其奪經,究竟所謀為何?